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以后我们还是天天在一块 大龙 ...
-
细雨绵绵,轻舟微晃,湖中芦苇比人还高。
纸夭坐船听雨,美美离家出走。这里是她以前求了哥哥很久,哥哥才偶尔会带她来度假散心的地方。等待的空隙,纸夭盯着本魔法原典,钻研笔记。笔记都是纸鬼白写的,很工整。
没看两页,雨停了。头顶传来风吹草动的沙沙声,水鸟断断续续发出高亢叫声。
船晃了晃。
纸鬼白踩到篷顶上,往下一踏,像只灵猫跳了下来。他坐上木桌,端起玉盏微嗅,不知究竟是在品茶,还是在闻她。
“怎么坐这么远。”
他回眸瞥向纸夭,眼神显出朦胧,像是没睡清醒:“跑这里做什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纸夭放下书,发觉哥哥身上没有血迹和陌生的气味,她便绝口不提叔叔那边如何:“只能你出门,不能我出门?好笑。”
“……还不过来。是要等我罚你才回家?”
“谁说我要回家。我再也不回去了。”
听她这么说,纸鬼白‘当’地一声放下茶杯,整张脸都掩在阴影中难辨喜怒。
“身上还热么?”少年翻身跳下桌,闪跃到纸夭背后,抱着她轻摇:“喜欢坐船,就在这玩一会儿。家还是要回的。”
纸鬼白用鼻尖蹭开纸夭的头发,凑近她后颈闻了闻。纸夭现在控制不住力量,气味变得更浓郁。他眼里闪过躁动,意志有些消沉,话里话外都是明晃晃的示爱示弱:“哥哥再不好,你都是哥哥的宝贝,怎么能用不回家来惩罚我。”
热流扫落脖颈肌肤,危险的侵蚀感拂过纸夭全身。纸鬼白说完就啄了她一口,纸夭眼瞳缩成一线,非常奇怪地叫了一声,声音很尖。
木桌响了两下。纸夭膝头发软,撑上去站稳。她怕哥哥又暗算自己,抓起茶几上的杯子,猛然回头抬腕:“干什么…滚开!”
见妹妹气势汹汹,纸鬼白后退让步,笑里透出谄媚。水珠闪着光从玉面滑落,银丝浸了冷茶,一络络黏在俊脸上。
纸夭冲动泼完心里后悔,追过去把哥哥拽回来。但是又拉不下脸道歉,居高临下把他按在桌上,哼了一声瞪他。身体再度相贴,后者反扣住她后腰,力道不容挣脱,声音里压着一丝不稳:“我们先回家,我帮你调理……”
纸夭最受不了哥哥这种黏黏糊糊的态度,怼了句‘不会就是不回’,低头做标记一般在他脖子上落下小兽的轻咬,吸血时藏不住魔力紊乱导致的焦躁与急切。
纸鬼白眼底浮现湿漉漉的雾气,纸夭跑了,外面多危险,他心里本就不安气愤,她还要耍脾气。这两年他觉得她是个好孩子,所以才没时刻盯着她,家里东西也都不藏着随便放。
她怎么能辜负他的信任。
果然,还是得教训。
天暗了下来。冷风掠过湖面,压倒莲叶,芦苇飘荡着发出飒飒声。小舟左摇右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抽打。浪花拍在蓬顶,风撞开木窗。
四面八方都传来□□搅动的浑浊水声。
纸夭惊愕抬眸。无数淌水的长舌从水里爬上船,像是疯长的荆棘丛,又仿佛□□的群蛇,顺着船板扩散地盘。还有些诡异地飘在空中乱舞,发生了电磁效应一般,被吸引向前。
是纸鬼白的触手。
他是龙,但也是深渊恶魔的孩子。
这些东西张牙舞爪,又湿又滑,黏稠得拉丝。纸夭被吊挂在半空,四肢都缠着触手,其余的还在她身上游走。
“别碰我…你要死。”纸夭大喊大叫,怒火随着失去的自由和尊严腾起,在空中甩腿踢哥哥,“让它们走开、走开!”
“你不就是想我惩罚你。”纸鬼白深谙束缚、悬挂、鞭笞之道,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像被烫到似的闭了闭眼,声音嘶哑:“既然你这么不乖,那我也只好满足你。”
纸夭疯狂挣扎,像是落入蛛网的小蝴蝶:“恶心死了你这个死变态。”
“这是你哥哥的一部分,你怎么能觉得恶心。”结网的毒蜘蛛敲着木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仗着我担心你,故意离家出走,引开我,你以为这样叔叔就有救了么。你那个好叔叔临死前说了,中了这招魔力流就会混乱,发一辈子高烧,没解药。以后你只能时时刻刻都跟我待在一起,依靠我帮你缓解痛苦。”
纸夭听到叔叔死了,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触手们放过瘫软的猎物,纸夭飘落进纸鬼白怀里,心想变态触手怪的拥抱,五百年之内没有人受得了。
正气愤着,纸鬼白咬住了她后颈。
声音以神识的形式,传入纸夭脑海:
【还好我等级高,有办法压制千书学者的法术。虽然我也想你乖一点哪也不去,但是一看到你发烧难受又心疼。】
咬痕四五秒就愈合了。
但纸夭还是很生气,把哥哥推下船,说要淹死他。他游上来攀着船沿,问她还难不难受。她蹲下身拍打他手背:
“我要跟你绝交。你不是我的好朋友了,你是我的仇人。想让我原谅你,没门。除非你有本事当上……不对,”她都在许愿了,为什么不大胆一点:“是让我当上魔王之王,将深渊王座献给我,我才会考虑一下。”
**
返回浮空岛后,第二天,卧室和书房都没看到哥哥,纸夭提着驱魔灯来到地下洞穴。
她在锁链中见到了一条龙——不再是美少年,而是真正的龙。
这个是我哥?我们真的是同一个物种么。小恶魔举高灯,充满了疑问,上手摸:他——它的鳞片很硬很烫,翼角锋利,犹如铁甲坦克。
人,是不能跟坦克在一起的!
龙抬起蜥蜴般的大脑袋,顶她的脸。这颗头她抱都抱不住,一张嘴,血盆大口能活吞她。
那根长舌头又粗又糙,跟拖把一样,舔一下,她小半边身子都沾上了热气。
确定是兄与妹,不是食物链上下级?
龙蜷起尾巴,见到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别过来……我会一口吃掉你。”
纸夭觉得好玩,抓住龙尾巴往上爬,叉开腿骑在他背上问他怎么了。龙痛苦地闭眼,轻轻甩了下尾巴说他不舒服。现在他就像她昨天那样,身上热、暴躁、攻击力强。
其实他也没办法这么快就治好她,他的解决办法很粗暴——就是把她身上的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而后再自行压制化解。
所以在他好起来之前,她先跟叔叔过段时间。
听说魅魔叔叔马上就会来接自己,一想到又可以跟外人打交道,纸夭很高兴地滑下地:“你不是说她死了?”龙叼起剑,放在她怀里:“死了,又复活了。不要跟她回本家,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她敢碰你,第一时间用心灵感应叫我。”
纸夭抱住剑:“你杀过她一次,你确定她不会报复我么。”
龙说:“这种事我怎么确定。我只能确定这把剑足够锋利和我赶过来的速度够快。”
**
半个月后,又是一个雨天。纸夭举着油灯,魅魔叔叔站在风雨中,弯腰固定歪歪斜斜的雨棚。
说来好笑。首席魅魔说要教她如何享乐,结果就是开着房车出来露营。
不过好在她才十四岁,没有小孩不喜欢露营,所以她马上高兴地同意了。收拾起枕头、灯、玩偶……
刚想装进折扇的储物空间,叔叔告诉她不可以使用魔法,一旦用魔法就没有意思了。
所谓露营,就是要在有限的物资中,追寻最大程度上的自然浪漫。
“浪漫,见于逆境。”叔叔说。
大功告成。
露营灯亮着,叔叔喝得酩酊大醉,上车酣睡。纸夭坐在房车里赏雨。她能听见溪流的汩汩水声。头顶还有雨滴砸在雨棚上的声音。
很神奇。负责保护自己的哥哥不在这里,她反而很放松。不用提心吊胆考虑什么孰强孰弱。辛苦虚伪也是活着,脑袋空空也是活着。
恶龙的到来,差点把某人好不容易搭好的雨棚干趴。
纸夭睁大了眼睛,半空中踩着传送门的小男孩也是。纸鬼白哥哥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
传送门在少年脚下瞬发。纸鬼白微调落地定位,躬身穿过门。安全着陆后,把对面的露营椅拖到她身边坐下。
小恶魔抿了一口手中的魔力酒,稳定心神,举起酒杯递到哥哥嘴边:“哥哥,喂你喝。”对方依言一饮而尽,喉咙耸动。
“哥哥怎么过来了。身上还热热的。”她盯着酒杯。
“我不放心你。”小男孩脸红红的,又娇又软又白又嫩,像是傻乎乎地喝醉了:“试了几种压制乱流的魔法,大概是起了什么反应。所以有点发热。哥哥还是能保护你,你不要担心。”
暴躁的魔龙变成了小朋友,这就是解决办法?
样子变小了,力量和心智呢,哥哥会不会……更容易受伤?
思索间,纸夭被握住手。
“想我没?”纸鬼白问她。
“……”她犹豫了一下,在心里吐槽哥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非常小声地说道:“每天都在想你。”
男孩抓着她的手渐渐用力,语气轻蔑:“我信了。你一次都没回应双生感应。还每天都想我?”亏他一开始还有些感动。
“日思夜想寝食难安。心里越想你,越不敢跟你说话。”纸夭厚着脸皮说,“我怕我忍不住回去找你。”
她竟然睁眼说瞎话。撒下弥天大谎后,纸夭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捧住了脸,手心热热的。
少年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很不屑。不过脸倒是比她还要红,像是熟透的苹果,咬一口能出汁。应该也许还是魔法的效果。
“现在的我很安全,又冷静又温顺。”小家伙坐到她腿上,缩在她怀里搂住脖子,“要不要抱我试试。”
好轻……好可爱……
如果哥哥是这个样子,她该怎么办?她的心好像跳得好快,不知道应该怎么拒绝他的请求。
纸夭脑子一热,慌忙看了眼叔叔,像是求救,又像是警惕。那位依然在昏迷。她虚虚环抱小男孩,心意不定:“叔叔还在,你干什么……”
“我要你抱我,碍着她什么?”小男孩抵住她的额头,双角相碰:“现在我做宝宝,你知道抱着我要做什么嘛——要亲。”
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好可爱。
“我不。”她用角尖顶了回去:“就这样,你抱我。”
“喜欢被动啊?那我抱你我亲你。”
“你只能抱。不能亲。”
“那我要摸……”
灯光下,两道影子就此交融。
十分小心,一点点搂过来,像小猫探索新领地,细嗅着,打量着,谨慎地拥抱爱抚。因为并没有万全的把握,还是有点忐忑。
雨下个没完。
“相信我不会伤害你,嗯?以后我们还是天天在一块……”纸鬼白双臂环搂在她腰间,脸贴着她的脖子。
因为叠加了多种魔法,洒落颈间的呼吸带着热量,激起要命的痒。
那之后,小恶魔不肯跟哥哥走,于是他也不走。
纸鬼白煮了茶,在咕噜咕噜的茶水声中同她看了很久夜雨。
第二天醒来,宿醉完的魅魔大跌眼镜。家里俩小孩都躺在身边,两个都睡着了。
这是这一家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躺在一起。就是兄妹俩睡姿不太雅观,紧紧相依,哥哥的尾巴还像蛇一样绕在妹妹手腕上。
魅魔睁开眼,又立刻闭上眼。
“幻觉……”
**
过了两天,魅魔重返浮空岛,开着噩梦凝聚的蝙蝠战车接双胞胎上学。孩子们在车后座坐下,一路捧着魔法海螺齐声摇头嗨歌,笑容满面,像是两只八音盒小歌姬活了过来。
魅魔没回头,听着欢快的歌声飞扬。
“还是幻觉……”
两小时后,歌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拌嘴声。
魅魔这次看了回去。哥哥抱着妹妹,一个要摸要亲,一个嫌烦不给。
乍一听很是轻佻,充满挑逗,实际上却只是天真无邪的顽闹。尽是些将对方视作所有物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游戏触碰。比如捏耳揉脸。
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私下却很幼稚很粘人。
“你好烦,在外面不要亲我!”“我亲一下你怎么了。又玷污你是了么。”“你放手。”“你怎么这样,不让我摸你脸,反过来摸我的也不行?你就是仗着我离不开你欺负我……”
哥哥说着妹妹‘欺负’自己,争不过她伏在她肩膀上流泪满面地哭了起来,不停啜泣和吸鼻子,听起来委屈极了。
魅魔坚定地转头,直视前方:“幻觉。”
天塌了,最近被抓去搬砖忘记了还要更新这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