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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廊间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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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极烬华身边。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去给客人倒酒,不引人注目。
极烬华抬头看了她一眼,赤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陛下。”
沈清霜端起极烬华面前的酒壶,给她倒了一杯酒,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您……要不要去花厅看看?那里有几盆新开的兰花,是姑姑特意从城南花圃买来的,品相不错。”
极烬华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着:跟我来。
极烬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身。
“沈卿。”她看向沈崇远。
“朕去花厅看看兰花,你们先喝着。”
沈崇远赶紧站起来:“臣陪陛下——”
“不必。”极烬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让清霜带路就行。”
沈崇远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是。”
沈清霜的心跳得很快,但她面色如常,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这边请。”
极烬华点了点头,跟着她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云姑姑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
她看着极烬华和沈清霜一前一后离开正厅,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她心里想的是:陛下,您不是说来看兰花的吗?花厅在右边,您往左边走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不想被灭口。
林澪一睁开眼睛。
金色的竖瞳看着极烬华和沈清霜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然后看向云姑姑。
“她们去何处?”
云姑姑面色如常:“去看兰花。”
林澪一沉默了一瞬。
“花厅在哪个方向?”
云姑姑面不改色:“右边。”
林澪一又沉默了一瞬。
“她们往左边走了。”
云姑姑看着她,目光平静:“林公子,凡界有一种东西,叫做‘借口’。”
林澪一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那丝困惑慢慢化为了然。
她微微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凡界之人,惯用‘借口’掩饰意图。本座记下了。”
云姑姑看着她又闭上眼,心里想:您记这个干什么?您以后要用吗?您要用在谁身上?
她没问,只是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极烬华和沈清霜走的方向是左边,那是一条通往沈府后花园的长廊。
长廊上没有灯。
月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片银白色的光斑。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腊梅香。
沈清霜走在前面,极烬华走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一前一后,有节奏地交替着。
沈清霜的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极烬华带到这里来。
说看兰花是借口,花厅里确实有几盆新开的兰花,但她根本不在意那些兰花。
她在意的是身后那个人,是那双向来慵懒的赤瞳,是那张妖冶的、让她每次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脸。
她想问:你为什么来?
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在极烬华面前却总是笨拙得像个小姑娘。
她停下了脚步,极烬华也停下了。
两人站在长廊的中段,月光从头顶的廊檐缝隙里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清霜转过身,面对极烬华。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英气的眉眼、抿紧的嘴唇、泛红的耳根。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炭。
“陛下。”沈清霜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您……为什么来?”
极烬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沈清霜的眼睛,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一个确认,一个让她安心的东西。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
“你请朕来的。”她说。
沈清霜的心沉了一下。
“您来,就只是因为……我请了您?”
极烬华看着她,赤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不够吗?”
沈清霜咬了咬嘴唇。
不够,当然不够。
她想要的不是“你请朕来”,而是“朕想来”。
不是因为礼数,不是因为她是臣子、她是皇帝,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想见她。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
“陛下。”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想……”
她想说什么?
想说你来了我很高兴?想说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想说你亲我的时候是不是不只是因为“补充能量”?
她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看着月光下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极烬华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极烬华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那根手指抵住沈清霜的下巴,轻轻往上抬。
沈清霜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赤瞳。
月光下,那双赤瞳像是两团不灭的火,烧得她心口发烫。
“你请朕来。”极烬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月光。
“朕来了。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沈清霜的呼吸乱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想问的是你心里有没有我”,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是。”
极烬华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沈清霜以为时间静止了。
然后极烬华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虽然还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笑。
那个笑容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像是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惊艳、转瞬即逝。
“沈清霜。”
她叫她的名字,不是“沈将军”,不是“清霜”,而是连名带姓的、完整的“沈清霜”。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坦率了?”
沈清霜愣了一下。
不坦率?她?她沈清霜?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在朝堂上连柳文昭都敢怼的沈清霜?
她刚要反驳,极烬华的手指已经从她下巴上移开了。
但不是收回。
那根微凉的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往后滑,滑过她的耳廓,滑进她的发间,最终停在她的后脑勺上。
然后,极烬华微微用力,将沈清霜的头拉向自己。
沈清霜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她闻到极烬华身上的气息。
不是熏香,不是脂粉,而是一种冷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独属于极烬华的味道。
那个味道她在御书房偏殿的小床上闻过无数次,在马车里闻过,在驿馆的行宫里闻过。
每一次闻到,她的心跳都会失控,这一次尤其。
因为这一次,不是在那间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小房间里。
这一次,是在她家的后花园长廊上,月光从头顶漏下来,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正厅里还有她的父亲、大伯、二叔、姑姑、远房侄儿、云姑姑、青禾,还有一个银发金瞳的上界来客。
随时可能有人来,随时可能被发现。
但极烬华好像不在意。
她的唇贴在沈清霜的唇上。
不是御书房里那种强势到近乎掠夺的吻,而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像羽毛拂过水面的触碰。轻到沈清霜以为是错觉。
然后极烬华退开了一点,赤瞳近在咫尺,看着沈清霜的眼睛。
“现在。”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
“你还想问什么?”
沈清霜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她看着极烬华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嘴唇。
不对,今天肿的不是极烬华的嘴唇,是她自己的?她分不清了。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轻吻的温度,像一枚烙铁,烫得她浑身发软。
她想说什么来着?
你为什么来?
你心里有没有我?
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知道了。
极烬华来了,极烬华亲了她,极烬华在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长廊上亲了她。
这就是答案。
不需要问,不需要确认,不需要任何语言。
沈清霜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是想哭,是太高兴了。高兴到眼睛自己就红了。
极烬华看见她红了眼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哭什么?”她的声音依然慵懒,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清霜摇头,声音有些闷:“没哭。”
“那你眼睛红什么?”
“风吹的。”
“走廊里哪来的风?”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带的风。”
极烬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霜彻底崩溃的话。
“……胡搅蛮缠。”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生气,不是无奈,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宠溺的纵容。
沈清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赶紧低头,用手背去擦,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
极烬华看着她低下去的头,看着她用手背擦泪的动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极烬华伸出手。
不是去抬她的下巴,而是握住了她正在擦泪的那只手。
沈清霜愣了一下,抬起头。
极烬华的手很凉,骨节分明,修长的五指扣住她的手背,力度不大,但很稳。
“别擦了。”她说,声音很轻。
“又不难看。”
沈清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到家了。
堂堂镇北大将军,十万禁军的统帅,在一个女人面前哭成狗。而且这个女人刚刚亲了她,还说她哭起来“不难看”。
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她的手没有从极烬华手里抽出来。
她舍不得。
月光下,两人站在长廊中段,手交握在一起,影子交叠在一起。
夜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腊梅的香气,将极烬华的墨发和沈清霜的马尾轻轻撩起,发丝在空中缠绕了一下,又分开。
极烬华看着沈清霜哭红的眼睛和鼻尖,看着她用手背擦泪时蹭花的妆容。
她今天化了淡妆,被眼泪一冲,眼尾晕开了一小片,像是一朵被雨打湿的花。
极烬华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在江南,苏婉仪跟她吵架,被她推了一下,脚踝伤口崩裂,疼得眼眶都红了,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苏婉仪是那种越疼越倔、越委屈越不哭的人。
沈清霜是那种平时冷峻果决、但在某些时刻会突然掉眼泪的人。
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反应。
极烬华不知道该说哪一种更好。
但此刻沈清霜的眼泪,让她心里某个一直硬邦邦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就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走吧。”她松开沈清霜的手,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再不回去,你爹该来找了。”
沈清霜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哑:“……我这样怎么回去?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极烬华看了她一眼,赤瞳里有一丝笑意。
“就说被风迷了眼。”
“走廊里没风。”
“刚才不是你说有风吗?”
沈清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过“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带的风”这种蠢话。
她闭上嘴,红着耳根,低下头,不说话了。
极烬华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又高兴又委屈的复杂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
“擦擦。”她说。
“别让人看出来。”
沈清霜接过帕子,触感柔软,带着极烬华身上那种冷冽中带着一丝甜意的气息。
她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又把帕子叠好,攥在手心里。
“帕子……我回头洗了还你。”她说。
“不用还了。”极烬华说,转过身,往正厅的方向走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朕不缺帕子。”
沈清霜攥着那方帕子,站在月光下,看着极烬华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的心脏还在狂跳。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轻吻的温度。
她的手心里还攥着那方带着极烬华气息的帕子。
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疯了。
但她不后悔。
她低下头,把那方帕子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袖子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像刚哭过的样子,迈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