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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厌尽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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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姑在廊下站了片刻。
冬日的夜风从宫墙那头翻过来,带着干燥的冷意,吹得廊檐下的宫灯轻轻摇晃。
她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倒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她听见里面没有声音。
沈清霜离开时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经过她身边时耳根通红,连招呼都打得心不在焉。
云姑姑目送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方向,收回目光,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气。
是熏香和极烬华身上那种冷冽香气结合的味道,中带着一丝甜意的气息,混着炭火的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
云姑姑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估摸着里面那位应该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扉。
“陛下。”
没有回应。
云姑姑不慌不忙,又叩了两下,这次用了稍重一些的力道。
“陛下,奴婢送汤来了。”
里面终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嗯”,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刚睡醒似的沙哑,又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漫不经心。
云姑姑推门而入。
炭火烧得正旺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御书房的偏殿不大,陈设也简单。
一张黄花梨的架子床,床边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盏快要燃尽的烛台,还有两本叠放的书。
云姑姑的目光从那两本书上掠过,面色不变。
那两本书她认得。准确地说,是她亲手从宫外某个不起眼的书坊里淘来的。
书封被重新糊过,用的是普通的蓝色绢纸,上书《江南风物志》和《山川游记》两个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标题。
但里面的内容,云姑姑虽然没有仔细翻阅,却也知道个大概。
那是市井间流传的所谓的“闺中秘戏”图册配文,教人如何在床笫之间……更舒服一些。
天知道极烬华让她去搞这两本书来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云姑姑活了三十一年,在宫里待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当她家陛下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去找两本有意思的书来”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
等极烬华补充了一句“就是那种……画本”,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那一刻,云姑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您一个堂堂异世修士,堪称凡界唯一的“神”,要什么没有,偏偏让她这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老姑娘去淘“那种”书?
但她面色不改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宫,硬着头皮找到了那条藏在胡同深处的书坊,在掌柜意味深长的目光下,淡定地付了银子,把书揣进袖中,一路面不改色地回了宫。
现在,那两本书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极烬华的床边小几上。
云姑姑的目光从书封上移开,端着托盘走到床边。
极烬华靠坐在床头,玄金帝袍已经穿上了,但穿得极不走心。
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腰间的玉带系得歪歪斜斜,像是随手一搭就算完事。
她的墨发散披在肩上,有几缕还落在胸前,衬得那张妖冶的脸愈发白得近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唇。
原本就艳烈的唇色此刻更添了几分红肿,下唇有一处浅浅的齿痕,不知道是自己咬的还是别人咬的。
整个嘴唇微微肿起,像是什么东西反复碾磨过,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会脸红的、过分的饱满。
云姑姑面不改色地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取下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双手递到极烬华面前。
“陛下,趁热喝。”
极烬华懒懒地看了那碗汤一眼,没接,也没拒绝。
她的目光越过云姑姑的肩膀,落在虚空的某处,像是还沉浸在某种余韵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事后特有的慵懒和餍足。
云姑姑保持着递汤的姿势,纹丝不动。
过了好几息,极烬华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了碗。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汁沾在红肿的唇上,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只猫。
云姑姑垂下眼帘,退后一步,开始整理小几上凌乱的物什。
她把燃尽的烛台挪到一边,把那两本书摞整齐,又拿帕子擦了擦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洒的水渍。
全程,她的目光都没有在那两本书上多做停留。
极烬华喝了两口汤,似乎没什么胃口,把碗搁在了床头。
她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枕上,歪着头看云姑姑忙活,赤瞳里映着跳动的烛火,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清霜走了?”她问。
“走了。”云姑姑答道。
“大约一刻钟前出的宫门。”
“走得很急?”
“脚步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
极烬华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那块齿痕时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云姑姑将小几收拾停当,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绢帛,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锦衣卫今日送来的密报。”
极烬华看了一眼那绢帛,没接。
“念。”
云姑姑展开绢帛,声音平稳地念了起来。
“京城方面:礼部侍郎沈崇远昨日于醉仙楼宴请翰林院数名官员,席间谈论江南水利一事,言辞间对陛下调拨银两修缮秀水县堤坝颇有微词,认为‘偏远小县不值当耗费国库’。”
极烬华没什么反应,手指在锦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户部侍郎王敏之,就是沈将军正在查的那位。近几日闭门不出,称病在家。但其府中幕僚频繁出入城东一处宅院,那宅院登记在赵伯庸名下。赵伯庸乃柳文昭姻亲,曾任工部侍郎,三年前致仕。”
极烬华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敲。
“锦衣卫在那处宅院周围布了眼线,发现近日有多名生面孔出入,口音不似京城本地,倒像是……江南一带。”
云姑姑念到这里,微微抬眼看了极烬华一眼。
极烬华的表情依旧慵懒,但那双赤瞳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继续。”
“是。”云姑姑低头继续念。
“另,内阁首辅柳文昭近半月来上朝准时,议事如常,并无异常举动。但其子柳成章,柳成安之胞兄。近日频繁出入京城各大钱庄,兑换银票,数额不小。锦衣卫怀疑其在转移资产。”
极烬华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柳文昭……老狐狸。”
云姑姑没有接话,继续往下念。
“其余官员动静平平。御史台连日上书,弹劾江南临安府原知府钱永昌余党,请求陛下彻查其党羽。刑部已接手此案,正在审讯相关人等。”
“兵部方面,边关三国的降表已送至鸿胪寺,使臣还在京城候着,等陛下召见。”
“礼部正在筹备年节大典,问陛下今年的规制是照旧还是有所增减。”
极烬华摆了摆手。
“照旧,让他们别来烦朕。”
“是。”云姑姑将第一条绢帛折好收起,又从袖中取出第二份。
这一份的质地略薄,封口处压了一枚小小的火漆印,上面是一朵梅花。
那是锦衣卫从江南传回密报的标记。
极烬华的目光落在那枚火漆印上,手指不敲了。
云姑姑拆开火漆,展开绢帛,声音依旧平稳。
“江南方面。”
极烬华没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云姑姑这样了解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云姑姑心里叹了口气。
“秀水县堤坝修缮进度:截至三日前,堤坝主体已完成三成。苏大人、苏编修,调用了陛下御令,从临安府库暂时拨银借用八千两,又从附近州县征调民夫两千余人,加上秀水县本地劳力,每日上工人数逾三千。”
云姑姑念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绢帛上的字迹,然后继续。
“赵元良赵编修负责技术事宜,勘测地形、设计图纸、监督施工,据说每日天不亮就上工,天黑才收工,吃住都在工地上,人晒黑了不少,瘦了一圈。苏大人曾让他回临安休息,他不肯,说‘堤坝不修好,无颜回京’。”
极烬华轻轻“啧”了一声。
“那个书呆子。”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云姑姑继续念:“堤坝施工过程中遇到一些问题。秀水县地处偏远,石料运输不便,从最近的采石场运到工地要翻一座山,路不好走,雨天尤其难行。苏大人便下令在采石场附近另开一条简易山路,专门用于运输石料,工期因此延误了几天,但后续进度反而加快了。”
“另外,堤坝地基处发现了一处暗泉,涌水量大,导致施工一度停滞。赵编修勘察后提出改用地笼法,以竹笼装石沉底,再浇筑三合土。苏大人同意了这个方案,目前暗泉问题已基本解决。”
极烬华听着,手指又开始在锦被上敲,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苏婉仪,自己怎么样?”
云姑姑听出了这句话里微妙的停顿。
极烬华原本大概想说“她还好吗”或者“她有没有事”,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变成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自己怎么样”。
像是关心,又不肯显得太关心。
云姑姑面色不变,答道:“绢帛上说,苏大人每日亲赴工地,风雨无阻。脚上的伤已经好了,但走多了还是会疼,她不太在意,倒是春桃那丫头急得不行,天天追在后面让她歇着。”
“苏大人不听。前几日下雨,她在工地上站了一个多时辰,回来浑身湿透,春桃烧了热水让她泡澡,她泡到一半就睡着了,是春桃把她从桶里捞出来的。”
极烬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就她一个人?”
云姑姑知道极烬华问的不是字面意思,但她还是按照字面意思回答了。
“工地上有赵编修,有春桃,还有当地里正和一些庄户头领。苏大人身边不缺人。”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但据说她晚上一个人住,经常批公文到深夜。”
极烬华没说话。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赤瞳里的光也跟着闪烁。
云姑姑继续念下去。
“另外,苏大人在秀水县施了两次粥。一次在开工前,召集当地百姓说明修堤事宜,顺便施粥。一次是前几日,堤坝工程过半,她自掏腰包买了米粮,熬粥犒劳民夫。当地百姓对她极为感激,称她‘活菩萨’。”
“活菩萨”三个字一出口,极烬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有嘲讽,没有欣慰,更像是……听到某个让她无可奈何的人做了某件她早就料到会做的事,于是发出的一声叹息。
云姑姑没有去解读那个笑,继续往下念。
“粮食方面,苏大人之前的粮仓因竹林遇袭一事消耗了大半。她正在重新积累,但速度不快,因为秀水县堤坝的工程占用了她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周掌柜那边已经开始帮她筹备新一批粮食,预计一个月后能到位。”
“药材和人手方面,李大夫和陈里正还在,但都暂时搁置了之前的布局,优先配合堤坝工程。苏大人似乎……把造……私事先放了一放。”
念到这里,云姑姑微微抬眼,观察极烬华的反应。
她刚刚差点就把“造反”两个字说出口了。
她在政治上不是一窍不通。
接触了苏婉怡这么久,她也大概明白了苏婉怡潜藏着的心思。
但平心而论,苏婉怡造反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因为极烬华自己就可以解决所有人。
极烬华好似没有听出来刚才云姑姑的口误一般,但也可能是根本不在意。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靠在床头的身姿似乎松弛了一些。
刚才听到粮食消耗、积分清零时,她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现在听到“暂时搁置”,又慢慢松了下来。
云姑姑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个在江南修堤坝,一个在京城批折子。
明明都对对方有那么点意思,但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示弱。
苏婉仪被推伤了脚踝,疼得眼眶都红了,硬是一个字没服软。
极烬华后悔了,心里堵得慌,嘴上却一句“对不起”都不说,只让云姑姑送去御令和一句“别死了”。
现在呢?一个在工地上把自己累得泡澡都能睡着,一个在这里听她的事听得走神。
云姑姑无话可说。
她将第二份绢帛也折好收起,重新纳入袖中,然后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陛下,今日的密报就这些。”
极烬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柳文昭那边。”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让锦衣卫盯紧了。王敏之的案子让沈清霜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至于那些从江南来的生面孔……查清楚底细,如果是柳文昭的人,记下来,不必动。”
“是。”云姑姑一一记下。
“秀水县那边。”极烬华顿了顿。
“堤坝修好之前,不要打扰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是。”
“还有。”极烬华忽然补充道。
“让锦衣卫在秀水县周围布几个暗桩,柳成安虽然死了,但柳文昭未必会罢手。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
云姑姑应下,心里明白极烬华这是在担心苏婉仪的安危。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平静地问:“陛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极烬华想了想,摇头。
“没有了。”
云姑姑便行了一礼,后退两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搭上门扉,身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等等。”
云姑姑停住,回过身。
极烬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头坐了起来,墨发垂在两侧,赤瞳直直地看着她,表情是那种少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认真。
“云姑。”她用了这个私下里才会用的称呼。
“那两本书……朕看完了。”
云姑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了一眼小几上那两本《江南风物志》和《山川游记》,然后迅速收回来,面色如常。
“陛下觉得如何?”
极烬华沉默了几息。
“不怎么样。”
云姑姑心里微微一松。
她其实也猜到了,那种市井流传的粗浅画册,怎么可能入得了极烬华的眼?
毕竟她可是极烬华。
凡界的“神”。
大熙朝的“光”。
怎么可能——
“那些都是教人怎么在床笫中更舒服一些的。”
极烬华的语气带着一丝嫌弃,像是吃到了不合口味的点心。
“朕会这些。”
云姑姑:“……”
这句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面上仍不改色。
她会。好的,她知道她会。她真的不想知道她会。
“朕要的不是那种。”极烬华的手指在锦被上画着圈,目光微微偏开,像是在组织语言。
“朕要的是……让人更‘迷’上朕的那种。”
云姑姑眨了眨眼。
“就是。”极烬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太自在的表情。
“怎么让人……越来越离不开……那种。”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但云姑姑听清了。
她听清了,并且内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云姑姑活了三十一年,没谈过恋爱,没对谁动过心,连春宫图都没看过几眼。
她这辈子最大的感情波动,就是看着极烬华从十六岁样貌的小姑娘长成二十六岁的女帝,从一个心高气傲的修仙界嫡长女变成凡界杀伐果断的君主。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极烬华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委派这样一个任务。
先是去淘那种书,然后被评价“不怎么样,朕会这些”,然后被要求换一种品类,不是教人怎么让身体更舒服,而是教人怎么让心更迷恋。
云姑姑的内心在呐喊:陛下,您是大乘期修士,您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一座山,您为什么要让她一个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的老姑娘去给您找“怎么让人更迷恋您”的书???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
她的表情依然沉稳,眼神依然平静,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她微微颔首,用一种汇报军机大事的严肃语气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想要一些关于……增进情感、加深羁绊的书籍?”
极烬华抬眼看了她一下,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在笑。
云姑姑没有。
极烬华便“嗯”了一声,重新靠回床头,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去找一些正常的来。”她说。
“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
云姑姑内心:昨天您让我找的那两本也是您说“去找两本有意思的书来”的,现在您说它们是“乱七八糟的”。
但她嘴上答的是:“是,奴婢明日就出宫去寻。”
“要好的。”极烬华又补了一句。
“不要糊弄朕。”
“奴婢不敢。”
极烬华这才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
云姑姑行了最后一礼,转身走到门口。
这一次,极烬华没有再叫住她。
云姑姑拉开门,冷风裹着夜寒涌进来,她迈出门槛,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极烬华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她瘦了没有……”
云姑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她端着空托盘,沿着长廊往回走。
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她的脚步平稳得像是踩在尺子上,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
路过一处转角时,她终于停下脚步,靠在柱子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冬天的星星又冷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
云姑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从袖中掏出那块绢帛。
不是锦衣卫的密报,是她自己的帕子。
她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又把它塞回去。
然后她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想了一下明日出宫该去哪条胡同、哪家书坊,才能找到那种“正常的”“好的”“不是乱七八糟的”书。
她的内心再次千疮百孔。
但她面色如常地迈开步子,消失在长廊尽头的夜色里。
尚书房偏殿内,极烬华一个人靠在床头,过了很久,才伸手从小几上拿起那本《江南风物志》。
她翻开书封,露出里面真正的内页。
一幅工笔细描的春宫图,画的是两个女子在花间相拥,姿态缠绵。
极烬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画页翻过去。
后面是文字,蝇头小楷写着什么“抚其背而吻其颈,则气促而肤红”之类的句子。
极烬华又翻了几页,越看越觉得无趣。
她把书合上,随手丢到一边,拿起另一本。
这一本更过分,开头就是“解带宽衣,玉体横陈”之类的话,配图也更加露骨。
极烬华看了两眼,眉头微皱,把书也丢了回去。
“都是些没用的。”她喃喃道。
她靠在床头,望着帐顶出神。
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个。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苏婉仪的脸。
不是她温婉浅笑的样子,而是她在秀水县的工地上,浑身湿透,泡澡泡到睡着,被春桃从桶里捞出来的样子。
然后又浮现出沈清霜的脸。
她今晚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系玉带,说“我爹”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
极烬华闭上眼,把脸偏向一边。
“烦死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翻身把被子拉到肩膀,背对着烛火,不再动了。
烛火又跳了一下,将这一室的安静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