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她不是温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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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江南，武律等人依旧住在长久租下的小院，与凝芳阁就隔了了一条街。
将柳玥安顿好后，厉竹向武律说明情况，想着一路速去速回，车马昼夜不停奔跑赶路，武律被颠得屁股疼，整个人状态也不好，一听厉竹说有温绪的信反应莫名有些大。
“怎么不早跟我说？”
厉竹眉头跳了一下，犹犹豫豫地从袖子里拿出那信，递给武律。
“是属下考虑不当。”
信被拿走，厉竹的眼睛还粘在上面。倒并非是刻意，只是无意识如此。
武律指头动了动，信拆到一半抬眼看见厉竹的眼神，停顿片刻把信还给他。
“按少夫人的吩咐做，快去快回。”
“是！”
厉竹如释重负，到了凝芳阁，他把信交给一垂首拨算盘的女子，说：“姑娘，何掌柜可在店内？”
女子拨动珠子的葱白手指一顿，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温柔素净的脸。
厉竹看着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张姑娘？”
张芸不似以往那般笑意盈盈，以陌生的眼神看着厉竹，冷淡道：“何掌柜不在，有什么事我之后转告她。”
厉竹把信放到柜台上，往张芸面前推了推，“这是我家少夫人给何掌柜的信。”
张芸面色松动，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我会转交给她，慢走不送。”
算盘珠子又嗒嗒嗒地响起来，厉竹脑子被搅得混乱，不知说些什么，转身回到院里。
武律正在用膳，见他进门立刻招呼他上前来，“快来，吃完了趁着天亮，你、你、还有你，各自分散几处，把要买的东西都按量买来。”
厉竹坐到武律边上，动作利索却表情木然地嚼着饭，囫囵吃了个饱都没尝出有几个味道的菜。
他搁下筷子，手在膝上搓了搓，觉得自己再知情不报让武律知道了恐怕又要生气，不过也不能太直接……
“公子，你知道凝芳阁柜台前拨算盘的是谁吗？”
武律莫名其妙，说：“我怎么会知道？”
厉竹吸了口气，交代说：“我方才进去，发现是张姑娘。”
说完后他小心翼翼地瞅着武律的表情，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武律面不改色，“哦。”
这下让厉竹觉得莫名其妙起来，他接着说：“属下也不知……张姑娘是怎么会在凝芳阁的。”
武律听见那个“也”字，只说了句“我先前就知道她与凝芳阁关系匪浅”，然后把远离管家以外的人都差遣去买东西了，他自己打算再去一趟凝芳阁。
……上次他给何轶写了信，却至今都没有回音，他始终觉得奇怪，得去探探情况。
院里的人都往外走，只有一个人往里来，武律凝神一看，见是个女子，凭那一身红衣认出了这就是凝芳阁的掌柜，何轶。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立刻上前去迎，样子客客气气地，“何掌柜，是见到信来找阿绪的？不巧，此行阿绪没有跟来，不过……”
何轶提着裙子咋咋唬唬的，直奔武律而来，往院里扫了扫没看见别人，懒得听武律的客套话，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笑笑就不会显得没礼貌的想法，斩钉截铁打断他：“二公子好，人呢？”
武律表情怔愣一瞬，很快又调整成笑脸，好脾气地问：“阿绪不在，何掌柜要找什么人？”
何轶惊讶地问：“温绪没跟你说吗？”
武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客套的笑意也散了个尽，他先前因为信对厉竹撒气，正是因为温绪没告诉他。眼下何轶又如此问他，估计是信里相关的事，他却是一无所知，更有些愤懑，不过不可能对着何轶发泄。
于是武律脸上挂起假笑，问：“何掌柜究竟是要找谁呢？”
一瞧他这副样子，何轶浑身抖了一下，暗自嘟囔了句“这鬼样子怎么跟温绪这么像”。
武律耳尖地听见，笑容带了些真诚，听何轶说：“我找柳玥。”
武律的笑容又僵住了，他觉得这一小会儿的时间两颊竟泛起酸来，彻底收起了笑容不再笑出一点弧度，说：“她确在此处，何掌柜请跟我来。”
……
将人带到，武律斟酌着字词要上前敲门，刚动了一步就见何轶上前邦邦两声砸了下门，里头传出柳玥的声音，刚听见她说一个字何轶就推门进去，转身冲他充满善意和感激地一笑，邦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武律从未吃过这样的“闭门羹”，一边摇头一边自我开解，冲里面喊了两句让他们随意，自己就去忙活送礼去了。
所在这城有三户人家需送礼，都是踏实做事的文臣，听说不日就要调到京中为官的。不过他也不是只为着这点理由就唐突地笼络人家，而是他们曾与侯爷有些交情，有这层关系在，他送些小礼就是理所当然、讨人喜欢的事。
好一些时日午间才到江南，这一下午就忙着着人买东□□自拎着东西跑城里三个不同的方向送礼，武律有些头昏脑涨。
从知府家出来时天色渐黑，他绕进一条小巷，在一家酒馆里坐下，靠窗边吹风透气边独自喝了杯冷酒。
冰凉的酒水入腹，他一激灵就彻底清醒过来，感觉窗外的风也不清新舒畅，想关窗了，探身伸手去扒窗棂，指尖滑了一下，没关上。
他干脆半站起来，姿态更稳地去关窗，本应是极轻松简单的动作，他却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那窗有千钧似的让人推不动，两手都忘了动作，只有一双眼睛又亮又尖地盯着窗外某处。
倏地，他走出位置，掏出些钱掷在桌上，就脚步急促地往外跑，来到那窗对着的一个小摊贩前，先前他看到的人已经没了影。
……许是他看错了，温绪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武律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挡着了卖东西的摊子，小贩已经嘴角倒挂斜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眼。武律转身买了些热腾腾的糕点，边往嘴里塞边往院里走，心头莫名的恐慌被压下了些。
从后门进去时，武律回头望了眼凝芳阁的位置，见那已关门闭户、连灯都不亮一盏了。不禁摇摇头，觉得那何轶真是个奇人，来如风去如火的。
院里四处灯火通明如白日，四散去买东西的管家和小厮都已回来，一堆东西摆在院中，大家正在清点记录。
武律走近时，厉竹从管家手里拿过一张纸，递给武律说：“公子，这单子上只有两样东西还没买得，别的种类数目都齐了。”
武律看了一眼，说：“嗯，诸位都快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将这些东西装上，立刻启程送回侯府。”
人群瞬间又散了开。
厉竹立在原地，表情欲言又止。
武律：“你怎么了？有事就说事。”
厉竹吐出口气，说：“公子，我下午遇着个人。”
武律手上慢条斯理地把纸折成方形，语气悠闲：“遇见张姑娘了？你说过了。”
“不，”烛火映照下厉竹的眼神有些凝重，“我看见陈钰了。”
武律手上失力，险些将纸撕坏，他看向厉竹，问：“他身边了还有别人？”
厉竹想了想，说：“没有，不过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原先停在一处，后来看向一个方向，很快地就跑过去了。”
“我知道了，你也去歇着吧。”武律心脏沉了沉，盘算着明天要再去那酒馆附近蹲一蹲，看能不能再遇见……
“公子，还有一事。”
武律觉得头疼起来，勉强打着精神，“什么事？”
厉竹说：“三……柳姑娘走了。”
武律点了点头，有些意料之中，“明日你去凝芳阁问问，她是不是去了那里。”
厉竹点头，主仆告别，各自怀着深深的疑虑入睡。
翌日武律一早就到了昨日喝酒的那家酒馆，在同一个位置一坐就是半天，开着窗，却没有丝毫收获。
小二第三次来问他要不要酒时他才反应过来，只在此处坐着等实在是最笨的办法。
他未喝一口酒，却给小儿拍了几个银钱，小二乐滋滋地送他到外面，喊道：“客官常来啊！”
……
武律出酒馆后先到窗外正对的那处，没见着摊子也没见着人，跑着酒馆边走边看了两圈，又回到了酒馆原位坐下。彼时那小二去招呼别的客人，没注意到，否则他一定会笑得嘴都合不拢。
武律眼神悠悠地又坐了半天，让小二上了菜，吃饱喝足了，才见昨日那卖糕点的小贩推着小货摊出现在和昨日一样的位置。
他立刻起身来到那摊前，买了比昨日还多的糕点，趁小贩包装时状似无意地问：“昨天我瞧见个姑娘在你这买东西……看样子是个盲人？”
小贩麻溜地把东西装好，打了结递给武律，说：“是啊，那姑娘常来买我的糕点！公子，我瞧您也爱吃，实话跟您说吧……这糕点满城都有，却属我家卖得最好！你说是为什么？因……”
武律顺着他的话说：“因为他们都是仿做你家的，不正宗。”
小贩深吸一口气，瞪圆了眼睛赞赏道：“是！公子真是慧眼识珠啊！”
武律失笑，随即苦恼道：“实不相瞒，我有个妹妹正是眼盲之人，不过多年之前不幸走失，昨日瞧见那人身形熟悉，在此等了一天才等到您，想向您打听打听……”
“啊呀！”小贩立刻满脸痛心，皱眉关切道：“你家妹妹可是柳眉杏眼，鼻头小巧，唇色如樱的？”
武律心头一动，满脸动容，恰到好处地抬起一手，一副急切希冀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贩继续说：“右眼眼下可是还有颗黑痣？”
武律心脏猛跳起来，周身感到一阵寒冷，“……是！”
小贩两手一拍，说：“那八成就是了！……呀，你瞧，这就是！”
武律迟顿地抬头，看见小贩伸手指向他身后，艰难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慢转过身去。
温绪比他低一个头，不需抬眼就能看到。
……这人自身灰色布衣，手上拄着年久被磨得光滑锃亮的木拐，身形、五官都和温绪如出一辙。
武律清楚地知道，她不是温绪。
他盯着那双眼睛，无需试探就知道她必定看不见，不过他还是试探地唤了一声：
“……阿绪？”
闻声阿绪头往一侧偏了偏，似乎在辨别声音的来向，这声音很陌生，让她皱了皱眉，“这位公子，您是在叫我吗？”
小贩见两人“相认”，捶胸顿足由衷地高兴起来，不过武律耳边只听得见闹哄声，辨别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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