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洿国（七） 急也无用， ...
-
“你无须与天地抗衡，你只要将我体内的定海神珠挖出，我失去力量之源，你就可以杀死我。待我死后，请将定海神珠交与章鱼，让他恢复这一带生机。”
“你确定能在幻域中挖出定海神珠？”
“几千年来无数修士在此扎根为寻此定海神珠，但他们不得其法……你只能在幻域中得到它，虚虚实实，假假真真，天下事莫不如此。”
欧凰挺住脚步，定定地看着舞动的海葵，“别跟我打哑谜。”
“你的同门和长老们从未来过此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来到了洿国。”
欧凰倒吸一口凉气，“我一直在清平堂，神魂历经这么多天飞至这里，而这一切都是因幻域而存在？”
“厉害吧。”海葵道。
“神魂离身七天七夜我会灰飞烟灭的！我这在外面多久了？”
“还有一次，日头就上七次了。”
欧凰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赶紧带路！”
眼下也只有挖出定海神珠，让它结束幻域，自己才能回去。而之前途中遇到的人竟然都是幻域想让她看见的。要不是它自己点破，她真不会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已经在幻域之中了。
“何时起，我在幻域之中？”
“你躺在屋顶上睡着时，地脉将你的神魂拖了进来。”
她这真是猝不及防。
甚至这一切走得如此自然。
她甚至还觉得自己能够凭借理智分析看破幻妄。
除了让她费解的一件事——火长老、谢仙山人和水长老都被困，而减掌门进入法门之后再也没回来。所有人一个一个离去。
海葵没有五官，但欧凰觉得它在笑。
欧凰的眼前不时出现摘星门师生的幻象，唯有海葵和她说话的片刻，会变成海葵口盘中心的场景。
欧凰凝神片刻，走到海葵的口盘中心，想破口大骂。
这只海葵本体起码有芳泽那么大，都已经看不见那一侧的触手。别说在一天之内寻到定海神珠，就是一天时间都不定能走完这里。
“你探寻一下定海神珠在哪个方向。”
这位海葵老祖宗茫然四顾，不紧不慢：“让我想想……在正中吗？”
海葵飞到中央，闭眼感受片刻：“咦，不在这里。”
欧凰望着深不见底的口道沟，“里面呢？你飞进去看看。”
海葵遂而化成一道影钻入了口道沟内。
欧凰环顾四周，这里是幻域力量最强的地方。海葵一离开，她瞬间又被幻觉吞没。
她长长叹气。
手中立刻出现了神兵烛台。
她点亮烛台，刺破幻象。
现在唯有她拿着烛台的这一小方天地是海葵的本体。
她朝口道沟唤了几声，没听见回应，便慢慢爬了下去。
口道沟内一阵一阵收缩，将她抖落到底部。如今那些幻象层层叠叠扭曲，叫着她的名字，叫她滚出仙界。欧凰紧抓着烛台不敢松手，只凝神向前面探去。
海葵的身影出现在幻觉的中心，向她招着手。欧凰没走两步，脚下一陷，四周顿时卷起无数触手，将她拖向深处。
这竟然是陷阱！
慌乱之中欧凰举剑斩断触手，将海葵的身影斩成两段。
她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心里越是着急，她手中的剑越发巨大，她莽足劲胡乱劈砍，将四周搅成了一团乱。无数触手落下又化成了泡沫。
她拄着剑喘了两口气。
得先找到定海神珠。
这时海葵又出现在她面前，化身为戴霏，一脸愧疚：“抱歉，方才那不是我……我想起定海神珠在哪里……它在……”
戴霏的身影瞬间被下一个化身为土长老的海葵撕碎。
“你不配做我的徒弟，滚出摘星门。”师父冷着脸喝道。
再是水长老：“你这资质不够格。”
欧凰无奈地经过她师父和水长老身边：“师父，长老们，先别来捣乱。”
戴霏再次出现：“小欧，无数……个我……你别……相信……”
说完她的身影又化成了泡沫。
欧凰举着烛台在海葵体内行走，她努力屏蔽其他幻觉的干扰，在众多声音之中终于分辨出一个不同的声音。
微弱而坚定。
“向前向前。”
“交给章鱼。”
“恢复沧海。”
“清瘴清毒。”
“此地重生。”
欧凰循着那道声音的方向去，身侧幻觉的面孔越发狰狞起来。胸口如被石头压迫，越发沉闷。她有些喘不过气，眼前的幻觉都成了光斑，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不行啊，她一定要找到定海神珠。
但是她真的好累。
她想睡一会儿。
她闭上眼片刻，觉得这实在太舒坦了。她刚短促地吸了一口气，突然听见戴霏唤她的声音。“小欧！快醒醒！”
欧凰一个激灵睁开眼，深深呼吸。她还站在海葵体内，这回她看到了远处一簇幽蓝的光。
那道微弱的声音就在前面。
欧凰头痛欲绝，她吃力地走近那簇幽蓝的光，将定海神珠抓在手心。无数幻觉要来夺取，海葵将它们挡在了身后，随后幻域消失了。只剩下粉色的海葵在黑暗之中发着光。
“来，小欧，从我中心刺下去，刺破妖魂丹，我就能从这万年的罪孽中解脱！”海葵的声音变得尖锐。
欧凰捏着海神珠，声音因快要窒息而发飘，问道：“这是你所希冀的吗？”
“是。”
欧凰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它的妖魂丹。
眼前的景象风云变幻。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着飞行，经过桑族、经过花泽，回到了清平堂。
下一刻她坐起身，大口大口呼吸，抖落了身上的好些花。
摘星门和清平堂的重人都围着她，各个上前来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事。
“欧凰你怎会突然得离魂症？”陆仁问道。
“陆仁你会不会关心人？小欧，你可有觉得哪里不适？”戴霏道。
欧凰撇着嘴，吸着鼻子，眼泪哗啦啦地流。太好了，她终于回来了！
“长老，她是不是生病了，怎哭了？”冬柿回头问解老。
解老摇头，“你在质疑老夫的医术？引魂阵摆着，能有什么病？”
水长老瞥了她一眼：“估摸做噩梦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欧凰抬手抹眼泪，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
谢仙山人捡起定海神珠，“哪来的？”
“幻域之中。”
“这玩意儿不得了啊。”减掌门惊呼。
欧凰道：“有一只海葵要我交给章鱼，将桑田恢复成沧海，去除地脉的毒素，那一片土地可重新活。”
“哦，那只章鱼啊，”水长老道，“我们准备去洿国前来过。扮得人模人样的，叫我们别进入洿国。”
水长老这才说起欧凰进入幻域时的事情。
当时欧凰在屋顶上睡着无法醒来，戴霏、叶望和陆仁即刻去请了长老们来。
“这是……神魂离体了，”解老即刻判断，“去摆护魂阵。”
欧凰被戴霏抱至庭院之中，三位长老刻阵眼摆阵。只是凭借他们三位之力依然无法找到欧凰的神魂所在。这叫水长老十分吃惊：“芳泽之内并无妖邪迹象，芳泽之外已是千里，若能波及千里，这妖邪已是灭世。”
谢仙山人问道：“减掌门，你们可还有引魂灯这种法宝？”
水长老拿出脖子上挂着的钥匙：“若无引魂灯，我开法门回摘星门一趟。”
减掌门道：“前掌门曾误入太微都换过一盏，我去库房取来。”
引魂灯取气息入灯盏，燃灯起烟追踪离身游魂，于千里之内无所遁形；也可在寻得魂魄之后以烟束之讲起拖回灯内，再引入身。
然而引魂灯亮了又灭。
戴霏在廊下等了一夜，一直没等到引魂灯正常亮起。
她抱着玄鸟和金眼蟾蜍，盲姬在屋顶跳舞时她十分看不过眼。“欧凰神魂离身，朝不保夕，你竟还有心情跳舞？！妖邪果真是妖邪，如此无情无义。”
盲姬在屋顶上旋转，“急也无用，不如信她。”
直到黎明时，三位长老和减掌门再度起阵，借用引魂灯之力，终于发现欧凰的神魂所向。她已出芳泽，至千里之外的洿国。
减掌门遂而分拨安排弟子前去洿国。只要找到她的神魂引入灯内即可。
他们乘着水路来到桑村，见到桑氏三兄妹，桑氏三兄妹正在练弓削木箭。得知在洿国之内的“金眼牛羊”实际是黄眼黑水的傀儡后，他们打算去洿国探探。
就在这时，章鱼借傀儡之身来访，吓坏了一众桑族人。
“莫怕莫怕，我不吃你们，”章鱼轻声说道，又解释了一番傀儡的来源，但依然消解不了桑族人的警惕。
它接着说道：“我是来劝你们先别去洿国。我的好友并非有意要拖那位姑娘下水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水长老问道。
“我的好友得了定海神珠，桑海变桑田，它逐渐庞大的身体与地脉相容，毒素渗入土内，又无法控制幻域，这才致使洿国有如此惨状。它借着地脉知晓那位姑娘有勇有谋，又有神兵相守，想叫她帮忙结束这一切。”
“可欧凰神魂离体十分危险，若她帮不了你好友，那她岂不是白白丧了命？”戴霏问道。
“莫急莫急，这正是我来此处的原因，”章鱼点了点头，“我想她已经进入幻域，心无执念，则破幻妄。她可有什么执念？我可分魂在幻域之中引导她。”
摘星门众人看向戴霏。
戴霏凝眉思索，摇了摇头，“以前只想着吃顿饭就行，如今已入筑基期，对此已毫无想念。如今想来，竟真不知她执念于何处。”
章鱼大喜：“那可太妙了！我好友终于能解脱了。你们尽管回去等我的好消息罢。”
谢仙山人指着戴霏道：“若不行，你就变成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