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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满城的缉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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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的春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雨帘密密匝匝笼罩整座城市,冲刷着柏油路面,也冲刷着这场惨案留下的所有细碎温度。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风声凄厉,雷鸣隐滚,像老天都在为这场猝不及防的死亡默哀,又像是在预告接下来一场铺天盖地、无人可挡的倾覆之灾。
医院整栋住院部楼层被彻底封锁。
刺眼的警戒线纵横拉扯,隔绝了生者与死者,隔绝了温柔过往与惨烈现实。身着制式制服的驿管局执法人员层层驻守,脚步沉稳、面色冷肃,每一寸空气都被压得窒息冰冷,
这不是普通刑事案件。
这是高阶兽人恶意袭杀人类孕妇、一尸两命的特大恶性案件。
在兽人律法管控极其严苛的当下,这样的案子,等同于直接触碰所有执法底线。零容忍,无缓刑,无转圜余地。
只要罪名敲定,结局只有一个——死刑,立即执行。
张琼瑶站在走廊冰凉的地砖上,浑身僵硬得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护士和心理疏导老师试图上前安抚她颤抖的身体,可所有的安慰话语落在她耳边,都变成模糊嘈杂的嗡鸣,半点落不进心底。
她眼前反复回放的,是短短半小时前的画面。
母亲靠在床头,温柔握着她的手,轻声叮嘱她好好读书、不要牵挂家里;
母亲眼底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温柔笑着,说等弟弟出生,以后家里就热闹了;
母亲还轻轻摸过她的头发,说她这学期温柔了好多,变得懂事、体贴、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锐爱闹脾气。
所有温柔鲜活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得残忍。
可一转眼。
天人永隔。
温热的人变成冰冷躺在地上的尸体,隆起的、孕育了数月的新生命彻底凋零,满地猩红刺目,将她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柔软、所有的幸福,尽数碾碎成泥。
眼泪毫无节制地往下掉。
大颗滚烫的泪珠砸落,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潮湿的水渍。她从前是个爱憎分明、棱角锋利的人,生气会吵、委屈会闹、难过会哭,可这一刻,巨大的悲痛直接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哭不出声,也发不出任何情绪。
只剩心脏被生生撕裂的钝痛,密密麻麻、无休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几乎站立不住,几欲跪倒在地。
“瑶瑶。”
一道沉冷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张琼瑶的父亲张诚,身着深色驿管局制服,肩头徽章冷光凛冽,冒着雨夜寒气匆匆赶来。
他常年执掌兽人刑杀审判,见惯生死、铁面无私,骨子里刻着律法与公正,极少流露私人情绪。可此刻看着眼前白布遮盖的遗体,看着浑身颤抖、泪眼通红的女儿,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沉痛。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虽然他痛恨白知忧杀了他的爱人,但是他自己只能交给法律。
职业本能迅速覆盖所有私人情绪,他面容重新覆上冰霜,语气冷硬严肃:“现场证据全部采集完毕,案件定性——高阶兽人蓄意谋杀。”
张琼瑶脊背狠狠一僵。
她缓缓抬起通红湿润的眼,声音沙哑破碎,颤抖着开口:“……是谁。”
她不敢问,因为她知道是谁。却又不得不问。
心底有个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名字,像一根锋利的冰刺,死死扎在她的心脏最软处。
张诚看着她惨白崩溃的模样,语气没有半分松懈,字字如铁,重重砸落:
“现场爪痕、毛发、气息、脚印,全部指向同一人。”
“白知忧。”
这三个字,轻飘飘,却带着毁天灭地的重量。
轰然砸在张琼瑶的头顶,将她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自我欺骗,彻底碾得粉碎。
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白知忧。
是那个初春晚自习静静陪她、任由她靠肩安睡的人;
是那个事事包容她、处处偏爱她、把所有温柔都只给她一人的人;
是那个会叮嘱她按时吃饭、担心她情绪不好、在晚风里轻声说新学期会陪着她的人;
是她一点点磨平棱角、倾尽温柔去依赖、悄悄心动的人。
她那么温柔,那么干净,那么克制善良。
她怎么会杀人?怎么会对一个待产的孕妇、对一条未出世的幼童下如此狠绝的毒手?
张琼瑶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甚至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眼底的泪水汹涌泛滥,视线彻底模糊。
“爸……你是不是查错了。”
她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不可能是她,一定是哪里弄错了,知忧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面对女儿近乎崩溃的辩解,张屹面色没有丝毫松动。
他从事兽人管控执法数十年,经手案件无数,证据链闭环从无差错。
“瑶瑶。”他语气沉重冷肃,“我知道你和她私交极好,甚至……唉,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我理解。但律法不讲私情,案件不讲侥幸。”
“本次现场所有痕迹,全部是高阶银狐兽人专属特征,纹路独一无二,是白知忧专属兽化印记,无法伪造、无法复制。现场残留气息匹配度百分之百,物证完整、链条闭环、无任何疑点漏洞。”
“铁证如山。”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刃,一下下割裂张琼瑶的心肺。
无疑点。
无漏洞。
铁证如山。
她所有的辩解、所有的维护、所有的相信,在层层闭环的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即刻下达全城最高等级通缉。”张屹转身,对着身后队员冷硬下令,“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机场、车站、航道,全网布控,定位追踪,抓获白知忧,即刻押回总局候审。”
“此案恶性极大,无需二审,定罪即死刑立即执行。”
命令铿锵落地,传遍整条走廊。
一瞬间。
全城戒备,天罗地网,彻底张开。
那个温柔了她整个青春、藏了满心爱意的白知忧,一夜之间,沦为全城通缉的特级重犯。
……
公寓里。
滂沱雨声隔绝了世间所有温柔。
白知忧静静坐在窗边,窗外雷雨肆虐,天色漆黑如墨。
她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条推送、一条条新闻、一条条传唤通知,冰冷刺眼,字字诛心。
【市区医院发生恶性兽人杀人案,孕妇一尸两命】
【现场残留高阶银狐兽人专属痕迹】
【驿管局全城缉捕白知忧】
【嫌疑人白知忧,即刻到案接受调查】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钉进她的心脏。
白知忧缓缓松开手,手机险些从掌心滑落。
她垂眸看着自己干净的指尖,看着袖口平整的布料,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不是她做的。
她整晚都在宿舍。
她没有去过医院,张琼瑶叫她看着,但是她就回来了……没有碰过陈晓燕,更没有对一个临盆在即的孕妇下过杀手。
可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爪痕。
毛发。
气息。
脚印。
每一样,都精准得像是她亲手留下的。
白知忧闭上眼,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不是即将降临的死刑,而是张琼瑶。
那个还在医院里的小姑娘。
那个刚刚失去母亲和弟弟、正站在血泊与崩溃里的张琼瑶。
她现在一定很怕。
一定很痛。
也一定……已经看到了那条通缉信息。
白知忧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太清楚张琼瑶的性格了。
她重情,感性,容易被悲痛裹挟;她父亲是驿管局高层,律法与证据在她那里,几乎是不容置疑的标尺。当全世界都指着她的名字说她是凶手时,张琼瑶会不会也相信了?
会不会……连她也觉得,是她杀了陈晓燕。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白知忧便觉得呼吸都疼。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宿舍楼下已经出现了驿管局执法车辆的灯光,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雨幕,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狰狞。楼道口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人正在逐层排查,正在逼近。
她没有时间了。
白知忧几乎是凭着本能冲出宿舍。
她不能被抓走。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一旦被抓,所有解释都会在证据闭环里被碾成碎片。她会被迅速定罪,迅速执行死刑,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来不及说出口。
更重要的是,她要去见张琼瑶。
她要当面告诉她。
“不是我。”
“瑶瑶,不是我做的。”
哪怕全世界都不信她,她也只想争张琼瑶的一眼相信。
雨夜的校园冷清得可怕。
白知忧撑着伞冲出宿舍楼,伞面很快被狂风掀翻,暴雨瞬间打湿她的肩头。她顾不得这些,身形隐入树影与围墙死角,避开正门监控,翻过后墙小路,一路朝医院方向奔去。
高阶银狐兽人拥有远超常人的速度与感知,可此刻这份能力却像一道催命符。
跑得越快,痕迹越重;气息越清晰,越容易被锁定。
她只能刻意压低速度,收敛兽形特征,绕开主路与街口监控,专挑老旧巷道和施工围挡后的窄路穿行。
雨水湿透她的黑发,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
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底却燃着一点近乎偏执的光。
她必须见到张琼瑶。
那是她唯一的辩白,唯一的生路,唯一不肯死心的理由。
……
医院后门。
一道清瘦身影越过围墙死角,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白知忧收起伞,抬头望向住院部楼层。
警戒线后的灯光彻夜通明,驿管局人员来往频繁,整栋楼已经被严密封锁。她不可能从正门进入,只能从消防通道逐层向上。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底情绪复杂得近乎破碎。
她不是来逃的。
她是来认错的。
不是认错罪名,而是认错自己。
如果不是她偏偏是个兽人,如果不是她体内流着银狐的血,如果不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注定被这个世界戒备、猜忌、猎杀,也许陈晓燕不会死,张琼瑶也不会站在这种地方,承受这种天人永隔的痛苦。
可她没有错。
她什么都没有做。
白知忧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侧身钻进消防通道。
楼梯间狭窄潮湿,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她脚步极轻,呼吸压得极低,避开巡视人员的视线,沿着安全通道一路向上。
终于,她停在案发楼层的消防门后。
门缝下方,能看到走廊冰凉的灯光。
外面很吵。
有执法人员低声交谈,有护士压抑的哭声,有张屹冷硬的指令声,还有张琼瑶偶尔响起的、细碎到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白知忧抬手,按在冰冷的门把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自己一旦出现在那里,几乎等于自投罗网。
全城缉捕,命案嫌疑人,出现在命案核心区,只会坐实所有嫌疑。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不能让张琼瑶一个人站在那里,被全世界告诉她——她爱的人,就是杀她母亲的凶手。
消防门被推开一条缝。
走廊尽头,张琼瑶孤零零站在警戒线旁。
她没有穿雨衣,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肩膀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得像纸。她双眼红肿得厉害,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下眼睑,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在她身旁,几名执法人员正低声做着笔录,反复询问她陈晓燕生前的人际关系、是否与人结怨、是否接触过兽人。
张琼瑶机械地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
“我妈最近很少外出……”
“她一直在住院待产……”
她答得很慢,很空,像是灵魂已经被抽离。
白知忧心口骤然缩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走了出去。
“瑶瑶。”
这一声轻唤,压得极低,却在嘈杂走廊里清晰得刺耳。
张琼瑶浑身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来。
当她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眼泪瞬间停在眼眶里。
是白知忧。
她就站在那里,黑发湿透,肩头全是雨水,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模样狼狈得一塌糊涂。可即使这样,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温柔,依旧是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温柔。
这样的人。
怎么会是凶手?
张琼瑶心口猛地一痛。
可下一秒,周围所有执法人员已经动了。
“白知忧!”
“站住!”
“不许动!警棍与手铐同时亮出,数道身影迅速围拢,将白知忧死死锁定在走廊中央。张屹从警戒线后走出,面色冷得像冰,看向白知忧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嫌疑人,而是看一个必死的罪犯。
“你竟敢来自投罗网。”张诚声音冷冽,“正好,省得我们全城搜捕。”
白知忧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张琼瑶身上,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周围的呵斥、警棍的碰撞、冰冷的枪口与执法记录仪的红光,她都视若无睹。
她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张琼瑶走近。
每走一步,都有执法人员警告逼近,可她像听不见似的,眼底只有那个站在警戒线后的小姑娘。
“瑶瑶。”
她声音沙哑,带着雨水与颤抖,却字字认真。
“不是我。”
“阿姨不是我杀的。”
“我没有来过这里,没有碰过她,没有做过那些事。”
张琼瑶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问。
她想大声问她——真的不是你吗?
可那些证据像山一样压下来,压得她连开口都困难。
现场爪痕、毛发、气息、脚印,全部指向同一人。
白知忧。
如果不是她,怎么可能所有痕迹都精准成这样?
如果不是她,怎么可能偏偏在她母亲临产前一天出事?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她明明有无数次逃跑的机会,却偏偏要出现在这里?
这些问题像毒虫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
白知忧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不是怕死,而是怕张琼瑶不信她。
“瑶瑶。”
她又叫了她一声,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你看看我。”
“看着我的眼睛。”
张琼瑶缓缓抬眼,撞进她的视线里。
白知忧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底却没有半分躲闪,只有被冤枉的痛楚、深入骨髓的克制,以及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又虔诚的眼神。
像在求她救命。
也像在求她,信她一次。
“瑶瑶,信我一次。”
白知忧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快要被雨声吞没。
“就一次。”
“不是我做的。”
张琼瑶心口疼得厉害。
她想信。
她真的想信。
可母亲惨死的画面、满地血色的残痕、父亲铁面无私的判定、证据闭环的结论,同时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猛地后退一步。
这一步,像一把刀,狠狠割在白知忧的心上。
白知忧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白得更厉害。
“瑶瑶……”
“别叫我。”
张琼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再次汹涌落下。
“你别叫我。”
她看着白知忧,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陌生的东西。
不是依赖。
不是温柔。
而是痛、是恨、是崩塌、是被最信任的人推入深渊后的茫然与碎裂。
“我现在……不知道该信谁。”
她声音轻,却重如死刑。
白知忧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周围的执法人员已经迅速上前,手铐咔嚓一声扣在她手腕上。金属的冰凉顺着皮肤窜进心口,比窗外的雨水更冷。
可她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感知,都停留在张琼瑶刚才那一步后退里。
张诚冷冷下令:“带走。”
白知忧被执法人员压着转身,却拼尽全力回过头,最后看了张琼瑶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有深情。
有冤屈。
有不甘。
有哀求。
还有一点快要熄灭的、最后的期待。
“瑶瑶。”
她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我。
别不信我。
张琼瑶站在警戒线后,看着她被押走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无数次替她挡住风雨、温柔得像初春晚风的人,就这样被冰冷铐住,一步步带离自己的视线。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白知忧曾在她楼下站了很久。
那时候她还问过她,为什么总不走。
白知忧当时只是看着她,轻声说:“怕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
现在她需要她。
可她却成了这一切里,最致命的那个名字。
走廊尽头的雨声依旧凄厉。
白知忧被押进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张琼瑶的视线之外。
张琼瑶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捂住脸,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她明明那么想信她,却连一句“我信你”,都已经不敢说出口。
满城风雨。
一身冤屈。
而她最想争取的那一眼相信,终究还是迟了。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异管,你把他带走吧,”
“瑶瑶…你…”
“我们不熟,请你不要这样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