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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入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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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日傍晚还温柔铺洒的落日晚霞,不过一夜之间,就被厚重沉郁的乌云彻底吞尽。
周六。
是陈晓燕预产期前最后一天。
医院检查结果显示胎儿胎位稳定,母体虽虚弱,但暂无突发风险。医生建议留院观察一晚,次日清晨直接推进产房待产。张琼瑶一早从学校赶回市区医院,守在病房里陪了母亲整整一个白天。
病房采光温柔,消毒水的味道清淡。
陈晓燕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孕晚期隆起的小腹沉重又突兀。她脸色苍白浮肿,眼底布满熬了多日的疲惫,整个人虚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不用一直陪着我,瑶瑶。”陈晓燕抬手,无力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声音轻得像风,“学校还有课,你回去吧,明天生了我让你继父第一时间告诉你。”
张琼瑶蹲在床边,握着母亲温热却微凉的手,轻轻摇头,眉眼温顺又执拗:“我不急,我陪你过完今晚,明天看着你进产房我再回学校。”
她这阵子性子愈发柔和,连固执都带着温柔。
经历了和白知忧朝夕相伴的温柔朝夕,她早已磨平年少所有尖锐戾气,如今最牵挂的,就是眼前这位高龄待产、受尽辛苦的母亲,和尚未出世的小弟弟。
陈晓燕看着女儿温顺的模样,眼底泛起浅浅笑意,又夹杂着满心心疼。
“傻孩子。”
母女二人安静待在病房,氛围安稳平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片刻的宁静。
谁也想不到,窗外阴沉的天幕之下,一张蓄谋已久、天衣无缝的致命大网,早已悄然收紧。
傍晚时分,天色彻底暗沉。
春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落下,哗啦啦砸在医院的玻璃窗上,雨势凶猛,风声呼啸,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潮湿昏暗里。市区街道行人稀疏,雨夜冷清,视线极差,是最适合藏污纳垢、遮掩罪行的天气。
七点半。
晚饭过后,继父临时下楼去停车场取待产备用的生活用品,嘱咐母女二人乖乖待在病房,片刻即回。
张琼瑶却有事出去了叫白知忧来看。
病房楼层是住院部中层,晚间人流量少,走廊安静,监控存在老旧死角——这是反派提前踩点无数次、精准筛选出的完美作案场地。
八点零七分。
雨势愈发狂暴,雷声隐隐滚过天际。
病房内的呼叫器、走廊灯光、楼层监控,在短短三秒内瞬间闪烁黑屏。
整层楼短暂陷入电路紊乱。
医院电路老化跳闸本是小事,护士站很快启动应急供电,不过短短五秒,灯光重新亮起。
可就是这短短五秒的黑暗,足以完成一场完美的杀戮。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惨叫,没有多余拖沓。
当应急灯重新亮起、走廊恢复光亮的那一刻,这间安静的单人病房,已经沦为人间炼狱。
——陈晓燕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白知忧本是起身想关一扇漏雨的窗,不过一步之差,阿姨便遭遇暗处突袭。
身下蔓延开温热刺目的血色,染红了浅色地砖,触目惊心。隆起的小腹毫无生机地平塌下去,身体软软瘫倒,双目圆睁,眼底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猝不及防的绝望。
一尸两命。
顷刻之间,母子双亡。
凶手动作干净利落,专业得可怕,没有半分多余痕迹,只在死者脖颈、身体侧方,留下几道极具辨识度的高阶银狐兽人爪痕。
纹路清晰、深浅统一、形态独特——是整个兽人圈层里,唯独白知忧拥有的高阶兽化纹路。
不仅如此。
那个人刻意在窗沿角落,留下几根细软银灰色狐毛;在窗台雨水积涝处,留下一抹极淡、属于白知忧独有的高阶狐族气息;甚至精准踩下一枚和白知忧同款鞋码的水渍脚印。
每一处痕迹,都精准指向同一个人。
每一处证据,都完美闭环。
做完这一切,暗处的人影借着雨夜黑暗、监控盲区、电路紊乱的空档,悄无声息褪去伪装,彻底消融在滂沱雨幕之中,不留半点自身痕迹。
他蛰伏数月,筹谋数月。
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制造惊天兽人命案,借律法之手处死白知忧,吞没整个白家产业。
而张琼瑶的母亲,只是他精心挑选的、最完美、最致命的牺牲品。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白知忧和张琼瑶关系亲密;
所有人都知道,白知忧是罕见高阶银狐兽人;
所有人都知道,张琼瑶的父亲是驿管局顶级执法官,最恨兽人作恶。
这场命案,天时、地利、人和,全在算计之中。
无懈可击。
九点整。
继父提着东西回到病房,推开房门的瞬间,凄厉的惨叫撕破雨夜沉寂。
同一时间。
驿管局紧急接到命案报案,全城兽人刑事案件最高优先级立案。
正在学校公寓安静看着雨幕、心底始终萦绕不安的张琼瑶,手机在瞬间被各类新闻、推送、好友消息轰炸。
【市区医院发生恶性兽人杀人案,孕妇一尸两命
【现场残留高阶银狐兽人专属痕迹】
【驿管局全员出动,即刻排查全城高阶狐族兽人】
张琼瑶指尖骤然冰凉。
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窗外滂沱大雨砸落窗台,风声凄厉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呜咽。
她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陈晓燕。
她的妈妈。
临产前一天。
雨夜。
银狐爪痕。
所有关键词精准重合,所有预感全部应验。
几乎是同一秒,她的手机弹出来自陌生官方号码的紧急传唤信息。
——【即刻到驿管局配合重大刑事案件调查,不得拖延,不得拒传】
张琼瑶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瞬间明白。
她被算计了。
从始至终,那股潜伏在城市暗处的陌生戾气,不是随机作案,不是临时起意。
是冲着她来的。
用一条无辜人命,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用一场雨夜惨案,生生将她钉死在凶手的位置上。
同时,在另一旁的白知忧就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算计得彻彻底底。
证据闭环,痕迹吻合,人种对应,动机可构。
外人眼里:
她是兽人,她亲近受害者家属,她拥有作案能力,现场全是她的痕迹。
百口莫辩。
彻彻底底的,死局。
而此刻的医院。
张琼瑶被护士搀扶着站在走廊,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方才还温柔和她说话、叮嘱她好好读书的母亲,转瞬之间,阴阳两隔。
满地血色刺得她眼睛生疼,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彻底消失了。
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继父崩溃的哭声、警察严肃的问询声……所有嘈杂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遥远。
她呆呆看着病房门口,看着被白布盖住的熟悉身形,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泪无声砸落,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温柔碎尽,安稳崩塌。
张琼瑶的世界,一瞬间天塌地陷。
警员有条不紊地封锁现场、采集证据、比对痕迹,冰冷严肃的声音传入她混沌的耳中:
“现场判定兽人作案。”
“痕迹锁定高阶银狐兽人。”
“目前全城范围内,唯一匹配品相、纹路、气息的在册高阶狐族——白知忧。”
“初步判定,嫌疑人为:白知忧。”
这一句话。
直接劈开了张琼瑶仅剩的理智。
风声、雨声、哭声、喧嚣声,尽数褪去。
她僵在原地,瞳孔震颤,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白知忧。
是那个温柔陪她、事事护她、包容她所有脾气、在晚风里轻声说新学期会陪着她的白知忧?
是那个全世界最温柔、最安稳、最宠她的白知忧?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想要否认,想要反驳,想要嘶吼着说不可能、绝对不是她。
可眼底是满地血色,耳边是官方铁证如山的判定,所有证据死死锁死那个名字。
巨大的悲痛、绝望、崩塌、难以置信,瞬间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爱与恨在一瞬之间轰然对撞,搅得她血肉模糊。
一边是至亲惨死、一尸两命的灭顶悲痛。
一边是她依赖至深、温柔入骨、满心偏爱的心上人。
她站在雨夜崩塌的人间地狱里,
第一次,尝到了又爱又恨、生不如死的滋味。
深渊降临。
误会封顶。
悲剧,正式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