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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槐花糕1 邺城二环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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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二环路的长安保险是叶氏旗下最大的产业,44层高楼令人望而生畏。为缓解员工的工作压力,公司将天台精心设置一番,鲜红的玫瑰绕了满围,青石板镶嵌在人工的草地里,化作一条小径通往别致的观景台,抬眼便可纵览城市风光。
正值六月,尽管天气阴沉,天台上的玫瑰依旧娇艳欲滴,满眼尽是血一般的红色。
观景台旁的玫瑰花从里,一男子仰躺其中,他本身着一袭白衣,却被玫瑰染上点点猩红。惨白的脸,微张的唇,仿佛是在向玫瑰吐露他不幸的遭遇。
他颤抖着举起右手,恍恍惚惚尝试了许久,终于拨通了电话。
“1......110?......长安......保险......咳......天......天台......”
手机从耳侧滑落,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询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喂?喂?先生您还在吗......”
不知他是否听见。
周六下午两点,时代广场已是热闹非凡。今天是每半年社团交流招新的日子,网络上早早发布出招新帖,邺城有名的社团都会聚集于此开展文化交流,几个舞蹈社争相pk,几个乐队轮番表演,汉服社搭了走秀台请民乐团伴奏,文学社将新刊物摆上显眼书架。购物,狂欢,表演,游戏,时代广场这个年轻人所钟爱的天地,此刻彰显着属于年轻人的节日氛围。
表演和交流大都聚集在一楼,空旷的广场算是给足了尽情的空间。
此刻,广场正中央的街舞团周围聚集了大量青年,他们围成一个圈,目光牢牢锁定圈中央的参赛者。在现场给出的音乐声里pk获胜的青年即可成为正式的社员。
场上的少年一个完美的地板动作赢得阵阵欢呼,气氛升至最高点。
“砰——”一声巨响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圈中央的少年应声倒地。
有人已经发出了尖叫,有人在慌张逃窜,不明真相的人跟着人流往外跑,二楼以上的商铺纷纷手忙脚乱地关门。
紧接而来的第二声枪响震耳欲聋,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短短十秒内,广场上接连响爆发五声枪响。每一声枪声响起都有一位少年倒下,血色的花张扬地绽放在时代广场的大理石地面,夺目又耀眼。
无数青年一拥而出,脸上写满了惊惧,商场里的保安迅速跑向几个出口以维持的秩序,紧急地疏散人群,防止暴动踩踏事故的发生。人们只顾得上往前跑,未曾察觉迎面走来的乔赴行脸上的疑惑。
乔赴行听到了枪声,心中一惊,不顾保安的劝阻,逆着人流往时代广场中心冲去。
“砰——”又是一个人。
满眼都是仓皇逃窜的人,没有人知道谁会在下一秒倒下。
不对,能这么大胆的开枪,他一定不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乔赴行凭借着经验,四处张望。
露天的时代广场被五层的商业楼包裹着,抬头就能圆形的天空,活像一口不大的井。而在井口某处,一个无情的猎手,正端着一把手枪,草草终结掉年轻的生命。
乔赴行的目光捕捉到了他,那是一个身着西装的青年男子,他闪身靠在商场天台一根不高的石柱后面,冷漠地睨着那些人脸上惊恐的神情,对此起彼伏慌张的尖叫置若罔闻。
乔赴行从安全通道往上冲,通往天台的门却被人为地从里面锁住了。
“砰——”,已经是第六声枪响了,乔赴行抄起一旁的消防栓就向门锁砸去,此刻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行凶者发现。
第七枪,门锁有了一丝松动。
第八枪,门锁摇摇欲坠。
不对,后面几枪明显频率慢了很多,不是无差别杀人。他,在寻找目标。
第九枪,天台的门应声而开。
天台上的男子并没有因为身旁的动静而转身查看,他的枪里,还有最后一发子弹。
他抿唇微微一笑,将因射击而发烫的枪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阳穴。额角的皮肤因高温而泛红,疼痛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他却并没有要么把枪拿开的意思。
乔赴行的大脑根本跟不上身体的条件反射反应,他几乎是在门开的那一瞬间就扑了过去,在第十声枪响之前猛地扑倒了男子,而扣动扳机的动作,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完成了。
“砰——啪”子弹穿过乔赴行的左肩,而那把已经没有作用的枪在乔赴行的冲击下摔落在地。
男子左手寒光一闪,他掏出一把匕首果断刺向自己的心脏。
乔赴行下意识去夺刀,然而左肩中弹,他根本无法抬起左手,他右手抓住男子的左手腕,努力牵制着,用小臂的力量把尝试扭转刀柄。
男子有些脱力,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一扎,匕首却从他手中脱出,扎进了乔赴行的小腹。
男子被乔赴行庞大的身躯压实在天台上,动弹不得,他精致的西装染上血污。
而乔赴行左腹插着一把刀,鲜血洇透了他的T恤。
武警五分钟内就会赶过来,应该撑得住。
经过一夜暴风雨的摧残,邺城市第二医院绿化带里已难寻见完整的花朵。陷在泥土里的不仅有零落的花瓣,还有残缺的绿叶。
好在这第二日清晨,阳光终于不受云层的遮挡,洒在了大地上。
可惜靠窗的病床上躺着的那个男子,此刻却丝毫没有要睁开眼的迹象,或许,他将错过这来之不易的阳光。
乔赴行抬眼欲望向窗外,无奈自己的病床靠门,视线只能落在那个还未苏醒的男子脸上。
这个人也是昨天被警察送来的。
他们共同被安置在邺城市第二医院六楼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同样受了严重的外伤,似乎同样都是受害者,同样到现在也没有亲人前来看望。
这么说来,他俩也算是有缘了。
惨白的病房,惨白的日光灯,惨白的天花板,还有两个病人惨白的脸。
医生告诉乔赴行,子弹虽然损伤了肌肉,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腹部的刀刃划伤了肠道,但好在处理及时,刀尖没有刺伤其他脏器,好像一切都那么倒霉,可一切都不那么倒霉。只是接下来两个月的时光,他要在这间病房度过了。
旁边病床上的男子正输着血,他左手打着石膏,看样子情况不比他好到哪儿去。
“咚咚——”病房门被打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人。其中一位女子叫做蔡旭,是邺城市公安局的刑警,乔赴行刚醒的时候,就是她在病床旁边守着。
两位在他床边坐下,那位男子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乔先生您好,我是邺城市公安局刑警分队的队长杨晨,非常感谢您能在那样危机的时刻挺身而出。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向您了解当时现场的情况,可能会问您一些相关的问题,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乔赴行微微撑起上身,不慎牵动伤口,下意识嘶地一声,呼吸略略加重。
蔡旭见状忙摇动摇杆,床板渐渐折叠,乔赴行后背有了支撑,伤口处的疼痛略略缓解。
片刻,乔赴行开口:“方便方便,你们问吧。”
蔡旭从兜里掏出录音笔,杨晨微微点头致意,开始了他的询问:“乔赴行先生,麻烦您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乔赴行微微抬首,陷入回忆:
“我是青年散打班的教练,昨天下午我本来是要去时代广场五楼的武术中心给孩子们上课的。下午两点半上课,大概两点的时候我到了时代广场。
时代广场里传来特别大的响声,那个时候人流已经在往外涌了。我在部队服役八年,对枪声特别敏感。听到那个响声我立马察觉不对,下意识就冲进去了。
我看到那个男的大概二十多岁吧,挺年轻的,举着一把手枪靠在天台上。我从安全通道冲上去,天台的门从里面锁了,我用消防栓砸开以后就冲了进去,他那时候已经开了九枪了,我没想那么多就扑了上去。如果我没看错,他最后一枪,好像是准备自杀。
然后他又掏出匕首想自杀,我顺势把他按在地上。
再然后,武警就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的嗓音像水流一般清晰流入听者耳中,他实在太虚弱了,声音也轻飘飘的,每说几句话都要停下休息片刻,才能继续开口,但他是很乐意配合警方调查的。
杨晨皱了皱眉,问道:“嫌疑人您认识吗?”
乔赴行思索片刻,道:“不认识。”
“那,您能不能仔细回想一下,有没有什么细节或者证据要告诉我们的?”杨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乔赴行闭上眼,病房陷入漫长的沉默。
两位警官并不着急。
事实上,这桩案件明明很清晰,但他背后的东西却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已经案发超过十个小时,他们通过现场监控以及很多目击证人的证词,已经查明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然而直到现在,嫌疑人的身份都无法被查明。
这位嫌疑人从始至终都沉默着,他点头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却拒绝回答警察其余所有的问题。
无论对面坐的是谁,问的是什么,他都沉默不语,不知道他到底是希望警方查出些什么,还是不希望他们查到什么。他并没有催促结案,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自己的故事被别人挖掘。
但至少,他没办法再做出任何犯罪的举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乔赴行无奈叹了口气,道:“没有。”
尽管是在早上,他的脸上也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和虚弱,或许回忆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情。
医生敲了敲门,杨晨回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乔先生,我们就先不打扰了,您好好休息,警方这边会派人过来照顾您,您的医疗费用将全部由警方支付。后续可能会需要您来市局一趟补全证词。如果您想到什么重要线索,告诉照顾您的警员就行。”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乔赴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隔壁床位也是受害者吗?”
“啊不是,他涉及另一桩案子,两起案件撞在一起了,他还没醒,我们就先查这一桩了。”蔡旭细心地将床板摇平,“乔大哥,你先好好休息,这又是枪伤又是刀伤的,得养好一段日子了,我下周末再来看你啊。”
蔡旭走到床头,将一张手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放入抽屉,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乔赴行闭上眼睛凝神,是他想多了吗,怎么这两起案件恰好这么巧撞上,总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他在脑海中逐步复盘着案发现场的种种,不知不觉便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好像,还有什么要说来着。
在人声鼎沸的闹市区里,在最显眼的监控底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开枪杀人,这桩案件无论怎么看嫌疑人都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当然,像他这样疯得彻底的人是注定活不长的,他没有交际圈,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认识的人。
他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不会在意警察会不会查到他,甚至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他的作案动机或许令人匪夷所思,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几乎没有可能在这样的法治社会里,独自搞到一把枪。
杨晨揉揉眉心,喝了一大口咖啡。
三天了,还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或许可以定他枪击杀人的罪,但这桩案子不能就这样过去。
没有动机,没有同伙,甚至没有身份。
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警方的数据库查不到,说明他没有前科,大数据中心匹配不到,说明他甚至没有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他是怎么活过这二十多年?
杨晨已经极度疲惫,无奈竟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不对,他打出的十枪全部命中,用手枪造成九死一伤的结果,这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枪支的普通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这个人,一定接受过专业训练。既然不是同行,那大概率是个职业杀手,还是个秘密培养的职业杀手。这样一来,大概率不是无差别杀人。但是,职业杀手一般都是拿钱砸出来的,花重金培养出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怎么安全脱身,而且职业杀手大可以远程狙击。如果是委托杀人,他背后就不光有一个非法组织,可能还有一个委托人的存在。这桩案子,真是越看越复杂。
一阵原装的手机铃声响起,电话那头传来蔡旭的大嗓门:“老大,我们查到三年前嫌疑人用李东这个假身份在城郊工地里打过工。但除此之外,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关于假李东任何别的信息,目前仅有的一些信息都是三年前的。”
杨晨思量片刻,沉声道:“继续查。”
“是!对了老大,乔大哥还有另一案的那个受害人要抽时间去看看吗?”蔡旭问道。
杨晨想了想,说:“过两天吧,那人还没醒,乔先生也还在恢复,身体比较虚弱,最近先不打扰了。”
桌上放着嫌疑人作案用的枪,一共十颗子弹,全部打出,弹壳在现场全部被找到。
手枪并不符合目前存在的任何一种型号,应该是仿制的,枪柄和每一颗子弹上都有一个特殊的Z标记。
也就是说,这把枪可能来自于某一个特定的组织,很可能这样的枪和子弹还有很多。
据调查,那死去的九个青年曾经因为斗殴被批评教育过,那么不排除寻仇的可能。但他们到底排挤霸凌过多少人,或许他们自己都记不太清,而走访时从他们老师同学口中能得知的有效信息,就如同沙漠中一捧水,或许直到口干舌燥渴死在烈日之下,都不一定找得到。
这个人究竟是谁?这个组织究竟想干什么?到底还有多少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