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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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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提前降临,蒙蒙细雨,整条小巷格外冷清。
葛大千躺在床上,额头渗出汗水,眉头拧成川字,双手紧紧抓着被褥,嘴里不停喊着“娘”。
田凤与给葛大千施针,“他满身是伤,再加上淋了雨,许得发一场大病。”
阮止满面自责,“我会陪着他。”
田凤与望着他,“还有我。你先回去吃饭,我在这里陪着大千。”
“好,辛苦了,凤与。” 阮止扯着微笑。
田凤与看向他的双眼满是情意。
阮止走出葛家,抬头望着那漆黑的天,细雨淅沥沥地飘在他脸上。
他长长叹息一声,再转身往家中走去。
小斧和扶清正在屋檐下帮着他爹娘清理着药材。
阮止站在院子门口盯着小斧许久。
他怎么都不敢想那样一个胖嘟嘟的小娃娃竟是传言中的斩斧神。
可昨日,他亲眼目睹小斧将鼠妖给收了。
他要如何面对小斧,当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小娃娃,还是对她毕恭毕敬。
阮止阿娘见他站在院门口不动,撑着伞朝他走过去。
“你这刚换的干净衣衫,怎得又淋雨?走,跟娘回去,吃点东西。”
阮止阿娘拉着阮止到正堂屋檐下,便和阮止阿爹进屋收拾去了。
小斧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望着他问道:“葛大千怎么样了?”
阮止面无表情看着她,“凤与在照顾他。”
小斧自责的低下了头,“他会没事的。”
阮止面色平和,冰冷开口:“你走吧。”
小斧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早已料到他会赶她走,她低着头走下台阶。
扶清恶狠狠盯着阮止,跟在小斧身后。
阮止阿娘正好出来见小斧和扶清走出院子,不解问道:“阿止,小斧他们去哪?”
阮止紧握双拳,眼眶泛了红,虽只相处了几天,但心里还是万般不舍。
“娘,他们有自己的家,咱们就别留他们了。”
阮止说完便决绝转身走进正堂。
只留阮止阿娘担忧望着院子口,长长叹息一声。
虽说小斧与他们没待几天,但他们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养,这突然就回去了,也没和他们道个别,心底空落落的。
雨停了,街道仍旧湿答答的。
酒楼里唉声叹气的谈论声让这寂静的夜晚更加凄凉。
“你们知道吗?周知县今日跳河自裁了。”
“哎……虽然周知县做了伤害我们百姓的事情,但自从他接任知县后,我们吃饱穿暖,安稳生活,不再流离失所,遍地都是乞丐。”
“是啊,周知县是个好知县,可惜了。”
……
扶清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小玉战,人间为何有这么多苦?人类为何都有两幅面孔?周知县明明很喜欢清风县和百姓们,为何又要伤害百姓?阮止明明很关心你,又为何要赶你走?我实在不懂。”
小斧大快朵颐,虽然心中有东西堵着,但她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就像此刻她大大的眼睛里莫名其妙地流出眼泪。
“扶清,这里的饭菜不好吃,好咸。”
小斧抽泣的擦着嘴角的油渍。
扶清看着桌上的饭菜皆已空空如也。
难吃,但也都吃光了!
扶清也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酸楚,许是这阴沉的天气惹的。
“那下次不来吃了,我们走吧。”
小斧用手臂擦着眼泪,肉肉的小脸擦的通红。
“扶清,你怎么会有钱?”
扶清一脸自豪,“之前帮别人做了些事情,那人给我的。”
“那我们以后住哪?”
“不如你和我回俞城,怎么样?”
“俞城在哪?”
“俞城就是以前的东俞,我们初次相见的地方。” 扶清想了想,“不对,我忘了,你现在是小玉战,应该不记得了,算了,今晚就先到我鱼背上对付一晚吧。”
……
静谧的后山,雨水时不时滴落,一条大鱼旋在半空中,翅膀闪闪发光,周身萤火虫围绕着它。
哇哦!
小斧那双眸子里似有湖面上泛起的波光。
“原来你是条大鱼。”
“小玉战,上来。”
小斧扒着他的翅膀上去,坐在他的背上,大鱼飞向天空,好似一座可移动的小岛。
小斧好奇的四处摸着大鱼,直到摸到那完好无损的胸鳍,脑中似乎想到了什么。
“咦,长出来了。”
扶清眸光一亮,“你想起来了?”
“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她只是觉得好似在哪见过那断了一节的胸鳍。
扶清眼皮耷拉着,他相信她日后一定会想起来的。
“没事,小玉战,你想吃野果吗?”
小斧开心点头。
旋即,那宽大的翅膀一展,方圆几里的野果全部落在他的背上。
见到吃的,小斧两眼放光,将那野果一一屠戮殆尽。
果核砸向底下的深林中,一狐狸刚化成人形,被那果核砸得满脸印记。
他异常愤怒,仰天长啸,破口大骂,“哪个死仙人,你给爷爷下来,爷爷抽死你丫的。”
不见果核雨停止,反而是越来越大。
“我....你爷爷的......”
果核堆积如山一般将他压住。
他化成狐狸逃脱,心想,定是有什么东西要害他,他得赶紧跑。
小斧吃完,肚子又鼓起圆球状,这次她真的吃的很饱。
“这野果比酒楼饭菜好吃。”
她抱着斧头,侧身而眠。
扶清欢快的转了两圈,见小斧睡的香,便用那宽大的翅膀给她做被子裹着。
刚泛白的天,深林里便传来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小斧揉揉眼睛,拍了拍扶清,“扶清,底下好像出事了。”
出事了?
扶清从睡梦中醒来,化为人形,顺手提着她后衣襟往没有人的地方下降。
这下真真要出事了!
吾乃战斧神,因一丝善意而被魔君封住了神体,现在只是个脆皮孩童。
而吾马上就要被这猪队友扼杀在空中了。
小斧双脚在空中倒腾,双手死死扯住勒在脖子上的衣襟。
此时的她真想把衣服脱掉,掉下去死了算了,总比在空中慢慢吊死强。
就在她快要翻白眼时,终于落地了,还好,她还尚存一丝气息。
她小脸涨红,大口大口呼吸,只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小玉战,你怎么了?” 扶清抓着她颤抖的肩膀,疑惑问道。
她重重咳嗽,仿佛要将那小肺都咳了出来。
边咳边往前走,再摇着小手,回应他:别问了。
前方不远处,男女皆背着背篓正在焦急地寻找什么。
众人大声喊着“凤与她娘。”
小斧看清阮止的爹娘也在其中,跑上前去,“叔,婶。”
阮止爹娘震惊——小斧和扶清怎么会在这里?
阮止阿娘面带惊喜,“小斧,阿止不是说你们回家去了吗?”
小斧烂着一张脸,她这小脑袋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她一脸渴望的望向扶清。
扶清灵光一闪,想到借口了。
“是这样的,我们和阮止有些小小的误会,他以为我们骗他,所以他叫我们回家去,可是我们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还回不去。”
小斧扯着唇角,朝阮止爹娘点头,“阮止他不相信我。”
她肉嘟嘟的脸蛋带着丝丝委屈。
惹得阮止阿娘心疼极了,摸着她圆圆的脑袋。
“可怜的小斧,婶相信你,等会回去,婶替你骂他。”
小斧重重点头。
阮止阿娘又问道:“那你们昨晚就在这山里睡的?”
小斧再次点头。
可怜的小家伙,这山里如此阴冷,就这么待在这里过了一夜,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阮止阿娘蹲下身去,眼神带着心疼。
“你和婶说说,昨晚是不是没吃东西?”
小斧摇头,指着一地的果核,“我吃了许多野果。”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吃这些,阮止实在是不像话。
阮止阿娘双眼含泪,“真可怜,婶抱你。”
扶清满脸不解。
可怜吗?
小玉战昨日把他的钱都吃光了,还吃了许多许多野果,睡得还很香,不是很可怜吧!
“可我很重。” 小斧提醒道。
“没事,阿止小时候也很重,婶啊,经常抱着他来采药。”
阮止阿娘双手抱住她,起身之时,却发现完全动不了。
她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汗都出来了。
“算了吧,婶,我以后少吃点。”
这小丫头还挺懂事。
阮止阿娘嘿嘿笑笑,“不是,是婶上年纪了,腰不行了。”
阮止阿爹拉开他阿娘,“让叔来,阮止小时候,叔抱着可轻松了。”
蹲下身去,单手环抱,用力起身,小斧的双脚刚离开地面又重重落了下来。
阮止阿爹憨厚笑了笑,双手抱她。
抱起来了,但一步都走不开,无奈又将她放下。
捶着自己的老腰,擦着额头上的细汗。
留下一句,“人啊,还是得服老。”
小斧丧着一张小脸。
暗下决心,她以后绝不能再吃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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