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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错位 ...

  •   那次争吵过后,尤群青再没见到倪钺。努力撮合他们和好的江满琴默不作声,甚至避免在他面前提倪钺。

      尤群青估摸着,倪钺是伤心了。

      自从他和倪则确定关系,倪钺就总要来他这里找气受,摆出一刀两断的决绝姿态,转头又来纠缠,反反复复犯贱。

      倪钺倒成情种了。

      尤群青突然觉得,倪钺对孙妤的喜欢是二十一。

      为什么是二十一。

      他随便一想,他从小数学不好,作业都交给倪钺。童言无忌说过对倪钺的喜欢是百分百满的,倪钺偏要唱反调,说自己对尤群青是一百二更多。

      孙妤是二十一的话,一百二减二十一,就不再是一百。尤群青还是算明白的。

      “真没意思。”

      画架立在窗边,面朝深邃天空与高远夜色。尤群青心往下沉,他害怕会被抄袭货爬到头上,也抵触倪钺出国那天的到来。

      张平风头会盖过他,圈里会有人超过他。提起尤群青三字,不再是惊叹折服,是唏嘘、嘲笑、幸灾乐祸,他都能够承受。只不过才画七幅作品,手就废了,他才二十岁,他不甘心。

      尤群青眼珠子盯在那幅画上,那是他始终想要完成的、画给倪钺的作品。指腹沉重缓慢地抚摸手腕伤疤。

      “群青哥。”倪则从出院就严防死守,跟在他身边,劝说:“不要勉强自己,画不好你要伤心的。”

      尤群青想起,手伤恢复期间,他尝试作画,倪则看过来的怜悯眼神,让他恨不得当场自杀去死!

      只是一个眼神,只是欲言又止,比甩他几巴掌还难堪。

      这个没眼力见的。

      尤群青靠在椅子上,没好气问:“倪钺什么时候出国?”

      倪则深深看着画稿,缓慢说:“大哥不回家,妈妈也不提,我不清楚。”

      总是不知道不清楚,含糊其辞。

      尤群青抬脚将画架踢歪,抬眼不解问:“他出国干什么,你们家有权有势的,继承家业不好吗。”

      倪则身体不好,理所当然的,家里看重倪钺,当做继承人培养。

      倪则垂眼抿唇:“出国是好事,我真羡慕他。”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怪异兴奋像是毒针,轻飘飘但威力十足:

      “国外同性恋数量多,可能想来段露水情缘。我祝福他。”

      “祝福个鬼,尽说些不切实际的。”尤群青心烦气躁再踢画架一脚,去接水,他仰头喝水时脖颈白皙,薄薄一层皮轻吮就能留下痕迹。

      倪则悄悄在看,那瞳色浅淡、张扬锐利的眼瞧过来,听见尤群青用不容拒绝语气:“你发消息问江阿姨,倪钺什么时候走。”

      不等倪则找理由拒绝。

      尤群青走近,灵活从倪则外套口袋掏出手机,他掂量了下,指尖敲屏幕哒哒两下,强调:“当我面问,你传话我总误会。”

      “……”

      倪则笑不出来,短暂沉默里,他思考尤群青把自己当什么,空气吗。尊重呢?边界感呢?完全不把他这个男友放在眼里。

      但凡!他能像倪钺那样有底气!

      就能当场翻脸,掐住尤群青下巴吻上去,让他记住谁才是男朋友!尤群青翻脸想走也没有办法,他会三两步将人拉回来。

      可他不敢。他这么做尤群青会直接分手,换成倪钺尤群青就会轻易揭过。

      真是不公平。

      风吹窗帘波波叠叠,月光下树影舞动婆娑。同一室内,几米距离,注视着银光倾泻下美丽消瘦的尤群青,这一瞬间,倪则想把他撕碎。

      倪则挂起笑容后,温柔说好,按照要求给江满琴发消息。

      意识到自己过分,尤群青放缓语气哄他:“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倪则眼眶泛红,声音都在颤:“我心脏难受。”

      倪则从小就体弱多病,不像倪钺健康。

      尤群青上前半步,面对面贴近,把手放在倪则心口,感受心跳说:“跳得是没劲,你保重身体。”

      “……嗯。”倪则直勾勾盯他,要把人烙进灵魂深处,手机震动亮起来,倪则说:“其实我前几天听说,我哥后天出国。”

      尤群青懒得听他挤牙膏,直接要看手机上的消息。

      屏幕那头江满琴回答,过两天有同学给倪钺安排送别宴,倪钺竟然能有这样的好人缘。

      尤群青嗤笑,再次问:“你哥出国去哪里?”

      倪则沉默,千百种惊骇汹涌的感情腾起又平息。

      “去哪里?”尤群青又问一遍。

      “波士顿。”倪则语气裹上蜜糖般,“满意吗,我的男朋友。”

      这么快。

      “认识这么多年,总该告别。”尤群青眼睫纤长,垂下时无端显得落寞孤寂。倪则就盯着他的眼睫毛,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骂尤群青是水性杨花的婊子,三心二意的人渣,多看两眼,就想和尤群青亲吻,做/爱。

      多不公平。

      尤群青:“你去问问送别宴在哪,什么时间。”

      倪则更想把他撕烂了,颤声:“去送大哥吗?要是吵架怎么办。”

      尤群青直视他只说:“我想去。”

      倪则表情凝固,嘴唇发白,从胸膛里费劲憋出一个字:“…好。”

      ……

      倪则对尤群青向来有求必应,温柔体贴,不像倪钺那样严肃拒人千里,不会反唇相讥和尤群青吵架。像温柔解语花,不声不响陪伴在身边。

      要是换成尤群青当着倪钺的面,说要见倪则。势必要闹得天翻地覆,倪钺不会让尤群青好过。

      一人欣赏车窗外霓虹闪烁的夜景,一人看着心上人光影流转的侧脸。气氛是和谐的,但也有些压抑。

      尤群青觉得等下见倪钺,把倪则带上就是最完美的借口。下车时他难得耐下性子,等磨磨蹭蹭的倪则,还宽慰人说:“不着急。”

      倪则本就不急,急的另有其人。

      倪则想要拉尤群青的手,却被不着痕迹躲过。

      等到地方,坐电梯到顶楼,尤群青一眼瞧见走廊里倪钺和陌生男人说话。

      尤群青挑眉不悦。

      倪则强颜欢笑,暗自诅咒倪钺去死。

      尤群青觉得真是世道不公,倪钺就该痛不欲生、黯然神伤,连最基本的与人社交都困难。他笑着走过去:“这不是倪钺嘛,走哪都遇到真是孽缘。”

      倪钺背对他,听到声音后,克制冷淡问:“来干什么。”

      尤群青没有回答,对倪钺身侧男生抬下巴,好奇问:“这位是?”

      “我是张齐和,倪会长师弟。”这人朝尤群青走来,夸赞:“天呐,你离老远我就看到你了,根本挪不开眼!”

      尤群青笑容上扬,嵌入顶端灯的碎光落在他眼眸,伸出手:“我是尤群青。”

      张齐和连忙握手,双手交握时能感觉到指尖微凉柔软。一时间没人松开。

      身旁锐利视线要把人扎穿,尤群青笑得更开心。

      倪钺看在眼里,瞥旁边阴恻恻的倪则,觉得可笑。不是守不住,是守都不敢守,任由那人招蜂引蝶,连呵斥一声打断都不敢。

      倪钺:“尤群青,你够了。”

      尤群青歪头不明白,“我怎么了。”

      倪钺语气荒谬:“在食堂对舒嘉这样,现在对他这样,这对情侣你是要都撩拨一遍?”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张齐和顿时尴尬收回手。尤群青仔细打量完,才发现这是大学门口和舒嘉一起的男生。

      四个人沉默着,氛围愈发尴尬。

      “这有什么,张齐和有恋人,我也有啊。”尤群青和服务员要来纸巾,慢条斯理擦手,“握个手就成撩拨,某些人思想可真够龌龊的。”

      “我龌龊。”倪钺冷笑。

      “明明就是。”当初尤群青答应意大利同学去家里看猫,倪钺非说他是要和人家约,吃醋嫉妒,把他小腿咬得满是牙印,走路姿势都控制不了。

      尤群青勾唇,问张齐和:“同学,我撩拨你了吗?”

      尤群青、倪钺、倪则都看过来,等待回答。张齐和嘴唇哆嗦了下,不敢多待转头就走。

      ……

      这场送别宴上,尤群青和倪则不请自来。一群人有说有笑,喝着酒谈论起学术研究。

      尤群青默默看,被青春洋溢的同窗情谊吸引,觉得有意思。他考入美院时才十四岁,和同学年龄差得多,没有话题,融入不进去。

      倪钺没有参与聊天,只偶尔回答张教授的问题,张齐和能插上几嘴,他们三个成单独的小圈子。

      尤群青不爽,这点不爽来得不由分说,只有倪钺痛苦才能满意。他轻抿了一口红酒,心不在焉地和倪则说话,视线时不时掠过倪钺。

      倪钺也是如此。互不相干的两人视线偶尔相触。

      直到张教授离开,响起缠绵悱恻的音乐。和尤群青搭话的人多,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是人群焦点,烦不胜烦。

      有人听过A大里的传言,小心翼翼打听:“帅哥,你和倪会长是什么关系。”

      倪则倏然抬头,手掌紧抓尤群青小臂。

      “什么关系。”尤群青好似在思考,笑起来:“我不告诉你,你去问倪会长。”

      那人摇头,“我不敢问。”

      “倪钺很凶吗?”尤群青语气里满是趣味,“你们到底在怕他什么。”

      那人明智地跳过话题,又说:“波士顿远,跨国恋可不轻松。”

      话里话外,误会尤群青和倪钺的关系,认定二人是情侣。可倪则还在这儿呢。

      尤群青闷闷发笑,手臂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嘶了声,恼火:“别抓我,好疼。”

      倪则眨眼,见尤群青手臂上有破皮发白指甲印,连忙松开手,“疼不疼?我帮你吹吹。”

      “别,有口水容易感染。”

      暖色灯光打下,朦胧氛围里,耳边是优美旋律,如海浪起伏潮水喧嚣。这首歌舒缓到尤群青急躁不安的心都定下来,他拿酒杯靠在柔软沙发上,耷拉着眼皮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方才搭话的人来抱怨:“你小子逗我玩,倪会长说你和他弟弟是情侣,你们仨是发小。”

      尤群青一顿,笑容冰冷问:“他说什么?”

      “倪会长说,你和他弟弟才是一对儿,你是在逗我们玩。”

      “……”

      真没意思。

      这个倪钺真没意思,上回不是默认很爽吗?他让他爽爽不是说好的吗?

      怒气混有不甘、埋怨正在沸腾。尤群青朝倪钺方向看去,倪钺坦然回望。两人个对视,同样的面无表情,谁都不愿做逃兵,成为第一个挪开眼的人。

      真是让人讨厌得很!

      隔着人群对视,心跳声震耳欲聋。

      随后,倪钺看见倪则凑过去,鼻尖对着尤群青白皙柔软脸颊,好似在低声交谈什么。

      他聚精会神,尤群青的任何神态变化都在不断放大,无比刺眼。

      倪则突然吻上来的时候,尤群青下意识后撤,眼底闪过厌恶。

      他蹙眉,撞进倪钺漆黑的眼,充满恶意的念头冒出。尤群青停下闪躲动作任由倪则亲上来。

      ……!

      手边酒杯打翻,倪钺瞳孔放大,稀稀拉拉的酒水洒上大衣,也毫无察觉。

      尤群青不爱和倪则亲近,漂亮眼睛直勾勾盯着倪钺,这次破天荒有了回应的念头。

      倪钺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是如何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又在和倪则接吻。

      这是什么意思,挑衅还是报复?

      可笑吗,明知道他会在意!他是犯了滔天罪行,他是该死!尤群青要这样折磨他!

      倪钺想要从这个叫尤群青的旋涡挣脱出来,却只能一点一点颤抖着挪开视线。

      他魂不守舍地要走,扶起歪倒的酒杯,指骨无意识用力,竟直接捏碎,哗啦一声,玻璃碎片深深嵌入手心,酒混着鲜血覆盖伤口,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四周都是关心,倪钺听不进去,满脑子是尤群青和别人接吻的画面。

      痛感慢半拍传来,几乎是从心脏炸开。倪钺站起来时脊背在颤抖。

      这种濒死的痛苦,仿佛回到两个人乱搞的房间。他的!

      “倪会长,倪会长没事吧?我带你去包扎……”

      “滚。”

      倪钺甩开人离席时,仿佛按下暂停键,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唯独尤群青不以为意,在用纸巾擦拭嘴唇,又喝了口酒。

      喝得急,酒精刺激得他的眼泪都快下来。

      倪则正开心,“群青哥,慢点喝别呛到。”

      “我去洗手间。”尤群青将含在嘴里的酒水吐掉,语气冰冷:“你别跟着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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