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梦不同归》闻人不晚

8、第 8 章 偷得浮生 转眼间，云

　　转眼间，云依已入宫月余了，宫廷生活虽然枯燥乏味，但有子鸿的偏爱和乔雪、夕月的陪伴，她竟也不觉得无趣。除了学习宫中安排的刺绣等，云依还开始学古琴、学跳舞，本来她小时候就学过古典舞，如今真到了古代，她可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一来，宫中锦衣玉食，难免珠圆玉润，练舞也算是运动健身了。二来，尽管她爱子鸿，她也深知不可把全部的精神寄托在他身上，她不是为了他的爱而活，而是独立的自我，无论在现代还是古代。宫中的嫔妃面对云依虽有妒火，然而宫规森严，大家并不像宫斗剧里那般剑拔弩张，甚至少有来往，一时间倒也风平浪静。
　　紫禁城虽大，但时日漫长，云依早已把每个角落都逛了个遍，自然开始觊觎宫外的辽阔天地。
　　“今天早上，颖贵人晨起不适，给皇后请安晚了片刻，结果皇后娘娘就生气啦。不仅罚跪，还罚了她一个月的月俸，你能不能管管啊？”云依问子鸿。
　　“这都是皇后的份内之事，只要她不为难你，别人的事我就不插手了吧。”子鸿说。
　　“哎，听说颖贵人时不时地还要贴补家里，我替她求情也没用。”云依叹气道。
　　“好啦，这宫里就是这样，等级森严，皇后又总是凶巴巴的，还不肯放权、不准其他嫔妃协理六宫。对了，我得跟她说一声，但凡涉及到你，不能让她私自处置。”子鸿说。
　　“那我送点东西给颖贵人好了，生活在这儿可真是如履薄冰，我感觉都八百年没出过宫啦，好想出去玩呀。”云依说。
　　“哈哈哈，憋不住啦？正好今日没事，那用过膳之后，我带你出去？”子鸿说。
　　“真的？真的可以吗？那太棒啦！”云依兴奋地抱着子鸿一顿猛亲。
　　“哎呀呀，平时也不见你这么喜欢我。”子鸿笑着说。
　　“嘻嘻，官人，人家最喜欢的就是你哟。”云依冲他比了个小心心，还眨了眨眼，子泓猝不及防地被萌化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宫，出去再吃嘛，京城肯定好多好吃的馆子。”
　　“好好好，但是你呀，估计要扮成男装，我让青禾给你安排，我也得换上便服。”子鸿说。
　　于是乎，云依女扮男装，伴着砰砰的心跳声，和子鸿一道出了宫，宫外的空气呼吸起来都是自由的味道。他们去了白魁老号饭庄，吃了传统的内蒙烧羊肉，肥嫩鲜香，看她吃得油乎乎的小嘴，子鸿真想凑上去亲一口。
　　“一会儿你准备带我去哪儿玩呀？”子鸿问。
　　“京城不是你比较熟？”云依反问。
　　“我怕你有想去的地方嘛。”子鸿说。
　　“嗯......我想去什刹海，想看看和现代的有什么不一样。”云依说。
　　“好，其实之前内务府也在什刹海放过采莲船，但那里民间也能游览。”子鸿说。
　　今日天气甚好，一朵朵白云像是棉花糖稳稳地挂在空中，又倒映在什刹海的水中，可爱极了。岸边商贾云集，热闹非凡，他们两人就在岸边散步消食。虽然后面远远地跟着一众随从，虽然他们不能牵手不能依偎，但他们还是有浓浓的恋爱感觉，眼里有爱人，眼神里便有光亮。
　　坐在水边休息的时候，子鸿直呼天热，太阳下走一圈都出汗了。云依调皮地撩起水往子鸿身上洒，说要给他降降温，两人打打闹闹像是过了泼水节一般，浑身湿漉漉的。
　　“在宫里谁敢这样对你呀，当然要趁着出宫欺负你咯。”云依坏笑起来。
　　“你个小家伙，弄湿了衣裳，你不怕别人发现你是女儿身啊。”子鸿说。
　　“哼，还不是你弄的。”云依边低头看边说。
　　“谁让你先动手的，哎呦，你看看，身体线条都快显露无疑啦。”子鸿一脸调戏的表情。
　　“你讨厌！”云依撅起小嘴。
　　“我们快去阳光里晒晒吧。”子鸿边说，便向远处的随从示意不让他们过来。
　　“嘿嘿，我倒是想起以前看的电影解说，在电影里，情欲的意象总是和水有关，最炙热的爱情故事往往发生在水里或水边。”云依突然一脸认真。
　　“可能陆地上不可言说的爱欲，可以在波光粼粼中被接纳吧。”子鸿发现她在发呆，“在想什么？”
　　“想起莎士比亚的一句诗，Love's fire heats water, water cools not love.”云依轻轻地在他耳边说。
　　“怎么翻译？”子鸿问。
　　“爱的火焰加热水，而水冷却不了爱。”云依答。
　　“我现在好想要你。”子鸿看着她的眼睛。
　　“嘻嘻，醒醒吧。”云依害羞地抿嘴一笑。
　　傍晚，两人又去了天桥，各式杂耍、戏曲、说书、拉洋片的，灯火璀璨，市井气息浓厚。他们不顾随从的阻拦，吃着路边小食，边吃边逛，好不开心。天色渐晚，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宫。
　　“以后我还要出来玩，你要是没时间，我就自己出来好不好？”云依在回程的马车里问子鸿。
　　“你个小疯丫头，我尽量陪你，实在不行你自己的话，就要多多带人，从承乾宫挑几个侍卫，还有姚公公、小弦子、小桐子，甚至乔雪、夕月都要跟着你。”子鸿说。
　　“你放心，能出什么事儿啊。”云依说。
　　“还有啊，想出宫必须跟我报备，我让赵福海给你安排才行，可别出什么岔子。”子鸿说。
　　“遵命，皇帝陛下。”云依笑着说。
　　回宫休息了几日，貌似出宫的事也没被发现，云依庆幸御前的人口风还是很紧的。有一天太后突然召见宸嫔去慈宁宫，云依诚惶诚恐地前去。
　　“嫔妾叶氏给太后请安，愿太后凤体康健。”云依恭恭敬敬地行蹲安礼。
　　“快平身。”太后慈眉善目。
　　“我想着自从你进宫来，还没单独跟你说说话儿。哟，还带着以前在杭州我送你的翡翠镯子呢。”太后说。
　　“是，太后的眼光极好，嫔妾是真心喜欢。”云依甜甜地笑着，“是嫔妾的不是，不敢贸然打扰太后清修，所以没来陪您老人家解闷。”云依又说。
　　“你这孩子，不知怎地，我第一眼看着就觉得亲切，好像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呐。”太后笑着说。
　　“只要啊老佛爷您不嫌烦，以后我一定多多来慈宁宫。”云依一脸乖巧。
　　“好，难怪皇帝喜欢你，我看着心里也欢喜。但也不得不嘱咐你，这宫里啊，女人多、是非多，皇帝的专宠会招来多少嫉妒你可想过？”太后说。
　　“谢太后指点，嫔妾必当劝皇上雨露均沾。”云依说。
　　“你倒聪明，一点即透，我啊，也盼着你什么时候给皇帝添个子嗣，皇上登基后这宫里可还没孩子诞生呢。你要是有了皇儿，也多了一重依靠不是。”太后说。
　　“谢太后为嫔妾考虑得周全。”云依说。
　　夜色朦胧，子鸿和云依坐在庭院中赏月，屏退了众人，见云依闷闷不乐，子鸿凑过去睁着大眼睛瞧她。
　　“我们小囡囡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子鸿问。
　　“太后今天特意把我叫了去，当然她也是好意，让我不要专宠，要劝你呀雨露均沾。”云依答。
　　“哎，这宫里就这样，你啊应付一下就行。”子鸿说。
　　“算了，你还是不要每天来我这了。”云依叹气。
　　“你舍得我嘛？”子鸿用撒娇的口吻对她说。
　　“舍不得我还能天天缠着你嘛。”云依说。
　　“可以啊，小囡囡不用想那么多。”子鸿摸摸她的头。
　　“还有呢，太后还催我生孩子。”云依说。
　　“哈哈哈，这个也正常，谁让你排卵期都不让我碰。”子鸿笑道。
　　“喂，我才十七岁耶，还没成年呢，怎么生宝宝？”云依说。
　　“你说呢？怎么生？”说着子鸿抬起云依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刚还说雨露均沾呢。”云依眼神带着戏谑。
　　“过两天再说，今晚都留给你。”子鸿坏笑着抱起她走向寝宫。
　　第二日，云依挑了两匹上好的锦缎，让苏荷送去给颖贵人。“你们三个也挑挑自己喜欢的颜色，做两身夏装吧。”云依对乔雪、夕月和苏荷说。
　　“谢娘娘恩典，两位姑娘先挑吧，我先去给颖贵人送东西。”苏荷谦和地说。
　　因为出宫那日玩得太开心，云依愈发觉得宫里的日子百无聊赖，在承乾宫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小弦子，你在做什么呢？”云依见他在花坛旁边忙活。
　　“回娘娘话，奴才正在给绣球花修剪枯枝。”小弦子答。
　　“这花儿被你养得真好看呐。”云依忍不住过去细看。
　　“谢娘娘夸奖。”小弦子说。
　　“娘娘不知道，小弦子的手可巧啦，那天还做了朵绢花，十分漂亮。”夕月说。
　　“夕月姑娘说笑了，奴才以前去过崇文门外的花市，那里的鲜花和绢花才漂亮呢。”小弦子说。
　　“是吗？那花市什么时候开市呢？”云依问。
　　“回娘娘，每逢初四、十四、二十四开市。”小弦子答。
　　“那明日不就是五月十四？”云依自言自语。
　　“是，我也听说过，说是京城的姑娘们都去那里采买头饰上的绢花、绒花呢，别提多美了。”乔雪说。
　　云依用眼神示意乔雪、夕月进屋，一进屋乔雪就问：
　　“小姐是不是又想出宫玩儿啦？”
　　“难道你们不想啊？上回没带你们俩，瞧你们羡慕的。”云依说。
　　“一看小姐的眼神儿我们就知道，可皇上这两日不是政事繁忙，都没空闲来后宫，怎么陪小姐出宫啊？”夕月说。
　　“皇上也说过呀，提前报备咱们自己也能出宫，去把姚公公叫来吧，我让他去找赵公公安排。”云依说。
　　于是乎，第二日请安过后，云依就带着乔雪、夕月，还有承乾宫的姚远山和侍卫们一众人偷偷溜出了宫。三个女孩子穿回了未出阁时的清汉女装扮，很是清爽。
　　行至花市，云依像个欢脱的小兔子一样拽着乔雪、夕月到处逛，只让两名侍卫远远地跟着。杜鹃、海棠、丁香、牡丹、芍药、月季、栀子，不仅繁花似锦，满眼的五彩斑斓，更是花香四溢、香气扑鼻。
　　“你们快过来瞧瞧，这是什么花呀？好稀罕。”云依拿起一支花，招呼她们俩。
　　“还真没见过呢。”夕月说。
　　“这是朱槿，也叫西蕃莲，是一种热带花卉，在温室里培育的。”只见一位翩翩公子答道，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云依，两名侍卫不觉跟近了些。
　　“这位公子真是博闻广识。”云依说。
　　“谢姑娘称赞，不过是家中也在做鲜花生意，才稍稍了解些。”公子说完，云依微笑着点点头。
　　“咱们买两束回去吧。”云依看向乔雪，让她去找店家。
　　“虽是春日里，却仿佛有桂花的香气。”公子说。
　　“公子好灵的鼻子。”云依说。
　　“是我家小姐用了木樨清露的缘故。”夕月抢着说。
　　“原来如此，在下姓周，字秉文，单名一个彦字，敢问小姐贵姓？”周公子问道，云依此时才仔细端详了他，身着一袭素净长袍，眼神清澈儒雅，给人一种温柔敦厚、温润如玉之感。
　　“我姓叶。”云依顿了顿才答道。
　　“家父在大栅栏经营着一间茶楼紫云阁，可否请叶小姐赏光？”周公子说。
　　“今日不便，若日后有空再登门拜访吧，再会。”云依说完，便示意乔雪、夕月。
　　“叶小姐……”周公子话还没说出口，她们已然离去。
　　逛过花市，他们去吃了铜锅涮肉，又逛了东四胡同，三位姑娘玩得不亦乐乎，很快就到了回宫的时间，一行人匆匆赶回去。回到宫里，苏荷飞快地帮云依换好旗装，便陪她一同去储秀宫请安。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云依随其他嫔妃一起向皇后问安。
　　“大家平身吧。今日本宫请了皇上过来，一同料理后宫之事，众位姐妹……”皇后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的太监喊“皇上驾到”，众人又纷纷起身给皇帝请安。
　　“今儿皇后把朕叫来，所为何事？”皇上直奔主题。
　　“臣妾治下不严，有失察之责，竟使宫闱之内出现此等祸事，还请圣上处置。”皇后冷冰冰地说。
　　“发生什么了？”皇上问。
　　“今日有人向臣妾通报，宸嫔带着侍卫和宫女从神武门私自出宫。”皇后一字一句地答，“身为皇妃，竟敢如此不检点，成何体统！”皇后看向云依严厉地说。
　　“哦，就这儿事啊，朕知道，宸嫔出宫是朕特许的。”皇上不急不慢地说。
　　“可这有违宫规啊，为保皇家清誉和子嗣纯正，后妃怎可随意出宫？若不严惩，宫里哪儿还有法纪纲正可言！”见皇上一时语塞，皇后又狠狠地看向云依，说：“宸嫔，还不跪下，你可知错？”
　　云依先是愣在椅子上，随即赶快起身下跪，说：“嫔妾知错。但今日之事，嫔妾确已提前向养心殿报备……”
　　“闯下大祸还敢在皇上和本宫面前狡辩，来人，把宸嫔拖到院中杖责二十，罚俸半年，跟随她出宫的所有宫人全部打入慎刑司。”皇后疾言厉色。
　　“放肆！”皇上大声喝道，众人皆不敢妄动。
　　子泓先是站起身，亲自把云依扶起来，然后盯着皇后说：“皇后刚才是没听清朕的话吗？朕特许宸嫔每月至少可以出宫一次，只须向朕报备即可，今日如此，以后也如此。”
　　“臣妾身为六宫之主，管理后宫和惩治嫔妃是臣妾应尽之责。皇上可治臣妾失察之罪，但不可如此藐视宫规、偏袒宸嫔。”皇后娘娘说。
　　“皇后未免也太严厉了些，怎可对嫔妃行杖刑？好了，这件事回头朕和皇后私下聊吧。”皇上语气变得柔软，试图安抚皇后，可皇后的眼神里写满不解。
　　“皇后须谨记你是为朕管理后宫，朕的话就是规矩！还有，要是有谁为今天这事儿扰了太后清修，朕决不轻饶。”皇上强硬地说，随即便往外走，还拽上了云依，“朕送你回承乾宫。”
　　众目睽睽之下，云依一脸懵圈地被子泓拉了出来，储秀宫中一片死寂，众妃吓得大气不敢出，谁也不敢抬头看皇后娘娘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