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抚过发梢》书依桐

76、面具 沈煦鬼

　　沈煦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根本不该点头，他应该露出一个“一切尽在掌控”的笑，盯着杨晓茵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原来是这种喜欢啊，那……我喜欢你。”

　　只是沈煦的大脑没转过来，杨晓茵也同样宕机。

　　沈煦只知道自己给了她一个肯定答案，杨晓茵只知道自己看到了他的肯定答案。

　　至于标不标准、应不应景……

　　谁在乎啊？

　　“那……”沈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才能问出这个问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杨晓茵往他身边凑了凑，靠在他的身上，小拇指有意无意勾了勾他的小拇指：“我觉得是男女朋友，你觉得呢？”

　　沈煦不动声色地轻轻用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只是杨晓茵感觉他的小拇指有些湿湿的。

　　大概是因为紧张而出的汗吧。

　　其实，沈煦和杨晓茵能走到一起，完全是欧?亨利式的结局。

　　所有人都觉得，沈煦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大少爷，而杨晓茵从头到脚都不出众，属于那种旷课一周都不大可能会被发现的小透明，杨晓茵根本配不上沈煦。

　　有人奔着沈煦的钱，有人奔着沈煦的颜，更有眼光长远的，奔着沈煦家的人脉。

　　而杨晓茵和她们都不一样。

　　杨晓茵奔着的，是他的修养，从来没有人这样与她相处。

　　大多数时候，见到没有任何出众之处的杨晓茵，其他人都不会太注意她，再加上她本身的社恐属性，一开口就会尴尬冷场，就更会被选择性无视了。

　　唯独沈煦，可以像是对待其他人一样，来面对她带来的尴尬，就算沈煦接不住，陆子傲也总是可以缓解气氛。

　　这是除了付思雨以外，杨晓茵唯一交到的两个朋友。

　　至于其他人，只能称作“认识，并且关系不算坏”。

　　而对于沈煦来说，在他心态最崩的那段时间，杨晓茵用最不带目的性、最真实最朴素的样子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她的少女心事其实根本藏不住，只是沈煦选择不说出来，静静地陪她演着这一出情节又烂又寡淡的剧本。

　　就算再寡淡的剧本，演着演着，看着看着，也会有其他的味道。

　　只是刚好，沈煦品出来了。

　　高二三班的小透明，和暂时全校第一的沈大少爷在一起了，这种在短剧里出现都会被嘲笑荒诞的剧情，就这样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其实，”杨晓茵试着开口，“我一直都知道，你应该很累吧？”

　　“嗯？”沈煦一愣，没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继续说着：“我猜，肯定有不少别的女生追你吧？但是她们总是想在你身上拿到些什么。”

　　“我猜，你喜欢林砚，就像我喜欢你一样，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喜欢哪里，但就是喜欢。”

　　“我还猜，你其实一直也没有真正放下林砚吧？我觉得你不是心里揣着一个人，还会去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那种，但是你哪怕心里确实把她放下了，潜意识里也依然放不下。”

　　沈煦没想到，如此天然呆的杨晓茵居然这么敏锐。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太多遗憾，但是至少，在现在，此时此刻，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至于林砚，我愿意陪着你，让她在你心中慢慢的被时间磨损，直到你彻底想不起来关于她的事，好不好？”

　　这一番话，沈煦越听越觉得鼻子发酸。

　　从来没有人这么理解他。

　　他一向不爱和别人袒露心声，大家又都认为他喜欢林砚就只是纯粹的颜控，他解释了也没人信，次数多了，他也就无所谓了，随他们去说了。

　　两个能发生同频振动的灵魂，凭什么不在一起呢？

　　沈煦的眼圈有些红了，他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他以为只有自己在暗处悄悄注视着林砚，实际上，还有另一个人在暗处悄悄注视着他。

　　杨晓茵的最后一句话，对沈煦来说，是绝杀。

　　她说：“其实，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沈大少爷，你也没必要配合任何人，去装成他们想看到的那个完美的样子，对我来说，你是我通讯录里备注的、我生活中的那个活成自己的小小煦，就够了。”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任何东西，就只是你，仅此而已。”

　　沈煦再也控制不住，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下来。

　　他还想掩饰，慌忙用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感觉……就是……”

　　她叹了口气：“你到底被人无视了多久、戴了多久的笑脸面具啊？”

　　沈煦胡乱把那颗眼泪抹去，红着眼眶笑着看向杨晓茵。

　　他的眼神很复杂，那份情绪混合了实在太多种情感，没人能说的清。

　　大概就像是遇到了那个一辈子等一次的人吧。

　　杨晓茵就在他身边，用校服袖子轻轻帮他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她知道，沈煦只是感觉委屈，因为他长这么大，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理解。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夕阳下坐了大概半节课的时间。

　　眼看着要下课了，陆子傲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喂，沈大少爷，大少奶奶，你俩说完了没有？田老师叫班级里缺的那个人赶紧回去。”

　　沈煦的眼圈依旧有些微红，陆子傲知道，大概是杨晓茵说了什么让他感动到不得了的话。

　　不过他假装没看到。

　　晚上十点，夏野坐在酒吧里，身边只有向阳一个人。

　　她把杯中剩下的半杯烈酒一饮而尽，杯中的那块方冰还没化多少。

　　向阳那杯酒还几乎没怎么动，夏野叹了口气：“唉，向阳，我想我老婆了，都一周多没见到她了。”

　　向阳缓缓地呷了一口鸡尾酒，还是那么优雅：“你们不是每天都有互相发信息腻歪吗？”

　　“那不一样，”夏野点上一根烟，“发信息怎么能够呢，我想把她抱在怀里暴风吸入啊。”

　　向阳指了指墙上钉的牌子：“这禁止吸烟。”

　　夏野环顾四周，然后依旧我行我素：“没事，大家都在抽，酒保自己都跑到厕所门口抽烟，不用管就好。”

　　等到酒保把烟头踩灭，回到吧台，夏野眼神迷离，明显是有些微醺了：“酒保姐，麻烦再给我来一杯刚才那个……那个烈火什么来着？”

　　“干柴烈火，”酒保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调酒，还时不时瞟向向阳，“旁边那个紫色头发的小妹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知道为什么，向阳莫名期待着夏野会因为没听清她说什么，而胡乱地一点头。

　　只是夏野虽然微醺，但是显然还没有醉，她摇着头：“不是。”

　　很快，新一杯的酒摆在了夏野面前。

　　夏野伸手去端酒杯，在昏黄的灯光下，酒保从吧台后面探出上半身，右手食指轻轻挑在夏野的下巴上：“姐姐最喜欢你这种有个性、又不听话的小朋友了，今晚要不……就跟姐姐走吧？”

　　向阳在一旁看呆了，她想过拉吧会很开放，但是没想到这么开放。

　　不过夏野很反感她这样的行为，她强忍火气站起身，将眼前的帅姐姐按回了吧台后面的椅子上：“不好意思，酒保姐，我老婆要是在知道你撩我，可能这一整个酒吧，今晚都没办法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