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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窖里的怪物 或许早就阴 ...

  •   一切本应在许清和离去之后结束,可事与愿违。
      脱险后,程晚着了魔。
      “空管,空管。”
      “我也要去接种空管,像他一样。”
      秦婉茹十分担心,病急乱投医。
      “好,好,晚晚,我带你去看医生。”
      “只要你的情况适合接种空管来治疗。”
      “不过......你的意思是,许清和之前也接种过空管?”
      程晚的行动受限于许清和,秦婉茹并不完全了解许清和以及二人纠葛的细节。
      这是秦婉茹自责的重要原因。
      “对不起,对不起。”
      “我促使你认识了许清和这个怪物,是间接伤害你的另一个始作俑者。”
      “如果空管有用,可以帮助你,那再好不过了。”
      秦婉茹心中划过一丝迟疑,却立刻被汹涌的愧疚淹没。
      她迫不及待要帮助程晚摆脱消极悲伤的情绪。
      误以为这是在帮助程晚摆脱过去的阴霾。
      说到底,秦婉茹更多的是在帮助自己。
      “晚晚,你可以恢复正常,回到从前那样,我才放心。”
      “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

      撩起恶鬼的头发,露出额头,那道疤痕触目惊心,足有半掌长、一指宽。
      眉心处的微小红痣被秦婉茹忽略。
      草籽被投入淤泥,幽幽生长。
      细弱的根系吸收着腐化的生物组织,不断延伸,将一片又一片区域笼络。

      起初,许清和的体贴与怯懦让程晚心疼不已。
      崇拜与珍视的目光让程晚飘飘然,飘去空中,染上圣洁的光辉。
      “程晚,你知道吗?”
      “我的懦弱让我被忽略、受欺负。”
      “所以总是渴望一个耀眼的人可以看到我,甚至是把我当成自己人,站在我这一边。”
      “你就是我一直期许的人。”
      许清和搅着手指,目光躲闪,细声细气地对程晚说出自己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话。
      乐于助人的程晚竟然受宠若惊。
      她同样渴望着这般赤诚的感恩戴德。
      只要向受困的可怜人伸出援手,就能变成圣人,受人崇拜,受人爱戴,受人珍惜。
      该说是太天真还是太自大?

      所以程晚用力抱紧许清和,手掌摩挲着许清和的后脑勺。
      说出了她往后余生最后悔的一句话。
      “许清和,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从前的经历在折磨着你。我带你去接种空管吧。”
      程晚叹着气,仿佛许清和所受的伤害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额头痒痒的,好像长出了疤。
      一回神,才发现是许清和覆盖额头的厚重头发在搔着自己。
      于是与许清和额头相抵。
      “这样我就能直接接触你的内心,抚平你的伤痕。”
      “以后你也可以剪一个清爽的发型。”
      程晚撩起许清和的头发,露出他的额头。
      除却那道丑陋的疤痕,这张脸应该甚是清秀。
      让程晚更加心疼了。

      许清和不喜欢这道疤,更不喜欢程晚去看。

      搅着手指,许清和迟疑道:
      “还是不要了。”
      “这样就很好。”
      剩下的话,许清和没敢说出口。
      例如:
      “你会讨厌我。”
      “你会害怕我。”
      “你会厌弃我。”
      这是许清和不敢设想的未来,可他却总是下意识惧怕。
      他还是在想,总有一天,程晚某一天一定会离开自己。
      所有的好,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我会陪着你的。”
      许清和呼吸一滞,听到心脏在疯狂跳动,要蹦出胸腔。
      眼睛瞪大,干涩不已,要流出泪来。
      他甚至忘了松开搅在一起的手指。
      这让程晚的脸颊上也染了水汽。
      肺部的空气也在忘乎所以地漂移,让许清和止不住打嗝。
      程晚赶忙去擦拭许清和脸上的泪水,却总擦不干。
      “谢谢,谢谢。”
      许清和抽噎着。
      “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程晚。”

      搅着手指,枯黄的头发覆盖脸颊,遮住五官。
      “他就是这么感谢你的?”
      诊室内,气氛凝重,窗外的阳关倾注进来,却被冷淡的白墙凝结,留不下一点暖。
      只是晃眼。
      程晚移开朝向窗边的目光,呆滞地看着医生。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却透着戏谑的味道。
      医生眉头紧蹙,一双桃花眼微微瞪起,双唇紧抿,等待着程晚的回答。
      或许是错觉,大概是阳光晃了眼。
      眼睛不会骗人吧?
      晃的是眼睛,又不是耳朵。
      何况,自己的直觉总是出错。
      程晚嘴角抽搐,她下意识地自嘲想笑,却摆出了不伦不类的苦相。
      手指越搅越紧,可程晚无法回答医生的问题。
      这个简单的问题真是难以回答。
      低下头,望着粗糙的手,结成了一张麻绳编织的网。
      网住从前,网住自我。
      干涩的眼眶难得湿润,看着这张网,透过网,看到了痛苦的经历、可怜的恶鬼、天真自大的自己。
      眼前模糊一片,只留下属于粗糙双手的蜡黄。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温暖了冰冷的手片刻,这一丝丝暖意却又像那阳光一样凝结。
      程晚开始颤抖,从手掌蔓延到全身。
      僵硬的躯体在这时候缓慢地活过来,程晚缩起双腿,然后想要收回双臂,颤巍巍地抱紧自己。
      却被医生温暖的手掌阻止了动作。

      “程晚,别怕,慢慢说。”
      “我听着,你慢慢说。”
      抬起低了许久的头,眼泪滑落,程晚快速地眨了眨眼,又眯了眯眼。
      窗外的阳光真是刺眼,尤其在这样到处单调冷白的环境中。
      医生的桃花眼凝视着自己,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与同情。
      再往上看,是光洁干净的额头,没有疤痕,没有红痣。

      “我看到了一个地窖,埋在河底。”
      “里面又潮又湿,可是我却能呼吸。”
      “旁边站着瘦瘦的许清和,跟我一起往下走。”
      “他说,要带我去看看被关在最深处的东西。”
      一阵恶寒。
      程晚牙关打颤,想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温暖的手用力捏了捏,让程晚清醒过来。
      “身旁的许清和熟悉又陌生,应该是真正的他。没有被他自己粉饰过的许清和。”
      “我不喜欢昏暗的地窖,下意识排斥,想拒绝,可许清和却温柔地拉起我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领着我走进深处。”
      “我们经过一扇又一扇嘎吱作响的木门,门上的锁随着我们的脚步,应声而落,然后被许清和装进口袋。”
      “他穿着日常的衣服。衬衣、宽松裤子。裤子的口袋很深,装了数不清的锁。”
      “走的时间好长,好长。每次我想回去,都会被眼前这个瘦弱的许清和打消念头。”
      “我本来就是要直面许清和的内心不是吗?”
      “这也是我执意要求的。”
      “鼻尖弥漫着一股混杂腥臭的馊味,烂菜叶的味道,下水道的味道,还有一股腥味。当时,我无法描述......”
      “直到,我们终于来到目的地,我看见......”
      “一,一滩......”
      程晚止不住地发抖,再发不出半个字。
      遍体生寒,仿佛又被拽入那扇阴冷的地窖,被里面的怪物吞噬。

      医生温暖的手用力握紧着,企图安抚患者,从程晚口中获取更多信息。
      “说出来吧,说出来,情况可能会好转。”
      平静的语调,循循善诱。
      医生抬起手,轻抚程晚头顶,像是在安慰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
      不急不缓,一套标准的安抚流程。

      程晚尝试着深呼吸,又吞咽了几口唾沫,望向医生。
      “我看见一滩虫子。红红的,又像是一滩肠......肠子。”
      双臂紧抱自己,程晚害怕极了。
      仿佛再次置身于许清和诡异阴暗的内心。
      “那一团东西,在蠕动着,一点一点往我们这边爬过来。”
      “我再也忍不住,我想立刻回去,可身边的许清和却面色不改,拉着我的手,说这就是他。”
      “他在笑,笑得很好看,和醋、温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善良,又那么可怜。”
      “但这样的许清和却显得尤其陌生。”

      医生的手一顿,脸凑过来,眯起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程晚。
      “是这样吗?”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下,是一张漂亮的脸,阳光凝滞在医生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和善的笑容。
      医生温暖的手掌在抚摸着程晚粗粝的手背。
      可程晚却仿佛看到了地窖中的许清和。

      “我害怕,医生。”
      “呵呵,开个玩笑。”
      收敛笑容,医生静待程晚继续。

      “那团腥臭的东西爬到许清和身边。”
      “然后,许清和吃掉了......它,它们。”
      “他用湿哒哒,黏糊糊的手掌来摸我的脸,说着类似永远不分开的话。”
      “然后张开了嘴,里面还残留着那团东西,凑过来亲我。”
      “好恶心。”
      “可我被吓得忘记躲开。”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清了。”
      “但许清和就是从那次连接之后,变得愈发暴戾、阴森。”

      医生静静望着程晚,摆出恰当的姿势和表情,或微笑或蹙眉,而阳光正好。
      一切都是如此精准,如此完美。
      桃花眼潋滟着,随患者的话波动。

      “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接种空管吧,我们会进一步治疗。”
      “我会变得跟许清和一样可怕吗?”
      医生脸上挂着和蔼温暖的笑容,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跟身后的白墙融在一起。
      “不会的,放心吧。”
      “我们都会帮助你。”
      “我想叫婉茹进来,听听她的意见。”
      医生摇摇头,然后温柔地说:
      “最重要的是,你要听从你内心的声音,你要自己做决定。”
      “接种空管这件事,一定要你自己愿意才行。”
      可是溺水的程晚,陷入痛苦的程晚,又怎么能恰当分辨眼前是危险的水草,还是救命的绳索呢。

      诊室门口的秦婉茹见程晚迟迟不出来,急得要推门进去。
      “抱歉女士,何医生强调,在他接诊期间,病人亲友不能干扰问诊。”
      这么奇怪的规矩,摆这么大架子。
      这个何医生是什么来头。

      赫海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面的商场广告牌上,播放着接种空管的广告。里面穿插了一段专业认证,来自一个叫何楚归的专家录音。
      鲜少露面的心理学翘楚,通过这种方式与大众见面。

      杨高裘揉捏着一坨红丝,蠕动的虫子被牵扯挤压着发出“唧唧”声,像史莱姆一样被搓圆捏扁。
      “好可惜,后来,小乌龟缩在壳里,忘记了这么精彩的相遇。”
      “怎么办才好呢,为了阻止霍思源那个呆子按下邪恶的按钮,只好帮帮你啦。”
      张开嘴巴,把跳动的红球凑到嘴边,却发现装不下。
      “帮我一下。”
      然后红丝懂事地聚集在杨高裘的牙冠处,掰开嘴巴,下巴发出“咔挞”一声,脱臼。
      皮肤像是质量过硬的橡胶,完好地裹住骨骼。
      如愿装下这堆空管,杨高裘愉悦熟练地把下巴掰回原位。
      “咕咚”一声,把这团东西咽了下去。
      “又要跟你见面啦,杨高裘亲爱的何楚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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