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空管 危险的空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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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管”：斯□□物技术公司联合赫海大学、苏柯大学、克力韦尔大学等数十所地球联邦顶尖知名大学研发的，蠕虫形仿生微型机械智能造物。贪婪、纯粹、野蛮，吞噬一切，侵占一切，把宿主的记忆、情感、思维，通通据为己有。杨高裘在设计之初本想着，空管是帮助把内心封闭起来的人，与外界建立连接，帮助人们对话，了解彼此的好工具。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空管”竟生出了意志，植入“空管”的人成了宿主和传染源，被操控着陷入心魔，沉入因执念生出的幻境——茧壳。
他们被“空管”操控着，诱使更多人植入“空管”，成为宿主。
何楚归是屈指可数的空管连接员之一。
现加入反空管联盟，带领蒋橙陈果两名队员执行空管拔除任务。
空管肆虐，宿主深陷其中而不自知，联盟势弱，只有为数不多的人在为去空管化做着杯水车薪的努力。
但他们不会停止与空管的斗争。
何楚归也曾为许多患者接种过空管。
把红色小球放在手心捂热，感受到患者的痛苦和医生的关怀，小球便舒展开来，成了一堆缠在一块，扭动着的红色细线，比针尖还细，像活过来一样。细线一端歪歪扭扭瞄准患者的眉心，钻进去，钻进去，直至末端抵达，处留下一段艳红的尾巴，团成一团，聚着，凝在眉心，像长了一颗清秀的红痣。这是外界与接种者进行精神连接的地方。
作为心理医生，他细究过许多人的内心，也通过空管直观地触摸过每一个患者的内心世界：迷雾弥漫的寂静森林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型布娃娃，孤岛上拔地而起的不倒翁大厦左摇右晃，悬崖峭壁边缘摇摇欲坠的帐篷被晾衣架担在松树上......
可最让何楚归印象深刻的，是杨高裘。他的外表，他的内心。
记忆里，杨高裘人如其名，高大，俊美，帅气。声音......有些记不清了。很好听就是了，大概像山泉一样清爽吧，跟自己的声音不太一样，却随着记忆，模糊成了类似的声音。
何楚归最喜欢他的鼻子和眉毛。浓眉上扬，他喜欢盯着眉毛一根一根去数。
何楚归最喜欢杨高裘的鼻子，眉心到鼻尖的弧度像竹叶一样圆润秀雅。他那一双丹凤眼会说话，比他那张圆润饱满的嘴巴会说话。杨高裘嘴笨，沉默寡言，但何楚归早就学会读心术了。
杨高裘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撇嘴，紧张的时候会把嘴巴闭得更紧，开心的时候会握紧拳头，眉毛会时不时上挑......
神殿里寡言少语，受他虔诚供奉朝拜的俊美雕塑。
这么美的神像，喜好沉默的神明，却始终注视着自己，悲悯，哀伤，惋惜。
呵护他这一条可怜虫，一旦失去了神明的视线，就会难过得上蹿下跳，死去活来。
这时候，记忆里的杨高裘对于何楚归而言，就是一滩烈酒，浸泡其中，醉生梦死，时时刻刻灼烧着何楚归的每一寸皮肤，要浸透到身体里，把五脏六腑都腌入味。
无法摆脱，乐在其中，惹人心烦的折磨。
何楚归都记得，一刻也不想忘，一刻也不敢忘。
他陷入记忆中，回想借助空管看到的何楚归内心之景。
那是隐在山林中，和煦日光照耀下，一条走不到尽头的玻璃长廊，晶莹剔透，从外面也能看清里边的东西。长廊里悬浮着杨高裘珍藏的一切事物：公园里蹦跳的小狗和玩闹的小孩，热闹的烧烤摊，日出日落，相互依偎的老年夫妇......一个个动态场景变幻着外部形态，时方时圆，像一朵朵或舒或卷的云，五彩缤纷。远远望去，那长廊像一个个细胞组合成的......蠕虫。
蠕虫......
“不！不是这样的！”
宁静的天色骤变，刮起狂风，吹来一条条红色细丝，像雨一样从浓黑的天空中落下。好像是一根根极尖利的针一同把天像气球一样顶破了，漏进来的尽是冰凉刺骨、深不见底的绝望、恐惧，和悔恨。
何楚归被细丝浸染全身，这些都是空管，恐怖的空管，一度被用来作为心理医疗辅助仿生机械的空管。
又做这种梦了。
空管失控以来，何楚归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想念杨高裘，总是梦见他，反反复复，断断续续地温习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曾经是心理医生的何楚归知道自己不正常，但现在已经治不好自己，也找不到另外的心理医生给自己看病了。
他也怕变成杨高裘那样，成为一个囚于空管，不得安宁的人。何楚归现在的状态，似乎已经不再适合当一个队长了。
“一定，一定会找到那你从空管吞噬里解救出来的办法，杨高裘。”
何楚归慢慢蜷缩起来，像一个小球。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又咸又湿。这样的姿势让他感到安全。热乎乎，湿淋淋。
像回到杨高裘怀里一样，回到母亲的子宫里。
又是一夜惊梦。
搞得何楚归次日无精打采。
“唉声叹气什么呢！”
蒋橙清亮的女声响起，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把盯着办公桌桌面沉思的何楚归吓得一震，瞌睡虫“咻”一下溜去了窗外，陪知了叽里呱啦鸣叫，晒太阳去了。
接着又是“砰”地一声，一摞任务文件资料被壮汉陈果整整齐齐累在昏昏欲睡的何楚归眼前。
“你们吓我一跳！”
何楚归这两个队员，不光性格活泼，穿着也十分炫彩，从里到外都晃眼。今天，蒋橙陈果穿的是他俩搭配好的自古红蓝出CP情侣装。
反观何楚归，永远的黑白灰穿着，蒋橙陈果说他，要不是身高腿长，皮肤白净，长相清秀，尤其是那小翘鼻，只看穿衣打扮，还真像是一个老年人。
何楚归长得的确甜美可人。
那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一弯，两片桃花瓣似的唇一张，清泉似的声音流淌开来，找他看病的患者就愿意敞开心扉。
何楚归头顶密不透风的阴云被两个干劲十足的队员瞬间驱散了片刻。
“谁叫你整天无精打采的。”
“快打起精神，当归队长，圆规队长，何队长！”
连名字都在打配合的蒋橙陈果一唱一和，驱散了何楚归脸上的阴郁。
“这次的任务不简单。”
“楚哥，你说的没错，这个叫程晚的宿主与空管之间确实存在着深层链接关系，彻底拔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越是深陷执念，越是在乎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结果，一个愿望，就越是容易被空管捕捉弱点，建立连接，越陷越深......”
最终彻底被空管吞噬。
熟悉的人影、事件，又开始在何楚归脑海中闪烁。
滴答，滴答。
是天上的星星，是水里的月亮，是晨间的露珠，是他眼中所有美好又晶莹剔透的事物，却唯独不是被空管捕获，异化成梦魇的怪异造物。
“要想彻底拔除空管，我们只有接入链接，进入程晚的茧壳，找到核心的位置。”
“可是......”
“可是我们只试过一次！”
“而且那次我们差点出不来！”
彼时，诡异的黄褐色海水呼啸着扑打一艘仅容纳十人的小房子，这房子在海上漂流，还连着一小片农田。
房中唯余何楚归、蒋橙、陈果三人。
四周是汪洋大海，掀起滔天巨浪，卷走一切，毁灭一切。承载他们的房子被浪拍的噼里啪啦作响，农田里满载希望的作物连着泥土被巨浪瓜分，漂流，粉碎。
那是一个亲历泥石流灾害幸存者的茧壳。
而他们三人则需要在这凶险的海涛里寻找茧壳的核心，这是空管与宿主建立连接的关键。
捣毁它。
和宿主一同亲手摧毁心魔，放下执念。
然后再沿着一路辛苦设下的锚点回到现实。
何楚归还记得那时候空管的红尾巴间嗡嗡震动，滋啦滋啦生出针尖细的细丝，歪歪扭扭碰触到自己眉心时的感觉。
刺骨拔凉。
响尾蛇晃动的尾巴，指甲反反复复刮擦黑板的声音，黑板四周刷了红漆的木框起了皮，东一块西一块，手指上还粘着除不尽的倒刺，蛇信子冷凉的触感，黏腻的软体动物顺延着皮肤表面爬行，想方设法钻到自己脑子里，皮肤表面的鸡皮疙瘩都像是空管产下的卵，随呼吸起起伏伏，高高低低，要长大，长大，霸占自己的每一寸经络，寄生，吞噬，取代。留下一副千疮百孔的破烂躯壳。
“哎！哎！”
“队长又陷入沉思了！”
何楚归收回思绪，冷汗铺满了后背，打了好几个寒颤。
“你没事吧队长？”
陈果蒋橙关切道。自从那次连接空管后，他们的好队长就变得更爱神游了，梦魇也加重了。但他们帮不上忙，还只能依靠队长。很多时候，空管诡异的红色纤细触手好像只认何楚归一样，他们只有在队长旁边，才能与空管建立连接。
何楚归揉揉眉心，摇摇头。想要摇散那股诡异刺骨的记忆碎片，却毫无用处。他从那次深度连接后，就好像被空管缠上了。总是需要是不是去揉着眉心确认，是不是长了一颗红痣。
“嘶。”
又是一阵胆寒。
“但是要解救宿主，完成这次任务，只能试试这个方法了。”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何楚归眼神坚定，望着二人缓缓开口。
见状，二人也不再多嘴，只想着要做好准备，面对这次危险的空管回收任务。
江澄陈果一直以来都挺依赖何楚归。
虽然他是一个忧郁的病美人，桃花眼底下顶着抹不掉的黑眼圈，扯着嘴角露出模式化标准笑容时，叫人瞅着不对劲却又挑不出毛病。
也只有成功拔除空管，成功将其封存后，蒋橙陈果才能看到何楚归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们这个队长，身上藏着秘密和满肚子苦水，也不愿意告诉他们一星半点。
但只要他们的目标相同，都是拔除宿主身上的空管，那就可以合作。
在合作泡汤之前，蒋橙陈果二人要想方设法挖掘何楚归身上的秘密，搞清楚他究竟是如何与空管建立连接的。
蒋橙陈果并不喜欢何楚归。刚认识何楚归时，他脸上浓得散不去的阴郁叫人看了心底发怵，好像是一具依靠着求生本能在行动的行尸走肉，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配合上何楚归这张清秀俏丽的脸，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一个词——
艳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空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