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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布里赛伊斯 ...

  •   我被克律塞伊斯牵着手,慢慢引出挂满葡萄架的白色长廊。克吕塞伊斯还比我小上几岁,是阿波罗的祭祀克吕塞斯的女儿。

      她当先走着,身上穿着白色长袍,衣袂飘飘。她的身量很高,身材却偏瘦,于是长袍底下空空荡荡,风一吹,便如同一个晾衣的架子般,独特的发育期少女的身子。

      我在心底叹息一声,但她已不是个少女。

      曾在月光下产子,又将他偷偷埋入葡萄架下的少女,就不再是少女了。

      深夜里活婴细如猫头鹰般的啼哭声令人从心底里泛起冰寒,不敢露面的人们掩着门扉,静听她撕心裂肺的哭叫声独自在凄凉的夜空回荡。过了那一夜,原来的克吕塞伊斯便消失不见了。

      时入盛夏,葡萄架长的愈发繁茂,葱绿欲滴的枝叶直垂到人的头上来。克吕塞伊斯静静地走着,目光直视前方,原该纯真稚嫩的脸上一片空白。

      克律塞斯该后悔的,去年春天,他将这唯一的女儿献给了神,却不知道,神所要的东西,常常是不可捉摸的。

      我常常忘记很多东西。时常昨天经过的,今天就忘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也许明天已不复出现在脑海。却不知为何,那样的一夜,我却记得那样分明。

      克吕塞伊斯穿着白色的长袍,纤细的手捧起一缕神殿内天窗上漏下的那道纯粹的光线,将半个人映的近乎透明。我隔着漂浮的空气看她,有那么一瞬,仿佛想起了什么。

      然后那个人便来了。

      他抬起她的脸,仔细看了一遍,那只曾经温柔的手,狠狠地掐着少女的下巴。她掂起脚,闭着眼,双手无力地垂下,蜷缩又张开。

      忽然,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她猛地整个人颤抖起来,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我记得,在某一个月夜,少女与我分享那无人得知的心思时,颤抖如歌一般的声音,曾细细地描述着一个牧羊少年求爱的曲子。

      她被关在高墙之内,甚至还来不及品尝和爱人的第一个初吻。

      然后,她被粗暴地推倒在地。空寂的神殿里依旧一片静谧,却浮起淡淡的暧昧光影,喘息声和低泣声渐渐响起,我扭过头,不想看到那两具纠缠的躯体。

      为什么,我要在这里。

      克律塞伊斯说,您最好还是出去瞧瞧。她的目光冷的像冰,每当这时,我便能听见葡萄架下那猫头鹰般的低泣。于是便出来了。

      长廊尽头,一个身披斗篷的高大的背影渐渐浮现。他手扶着腰间的短剑,背靠白色廊柱,静静仰望着远处。那件斗篷……我瞧着,竟觉得有些眼熟。

      “赫克托尔王子。”

      轻唤了声,克吕塞伊斯忽然撇开了我的手,抽身而去。我有些怔愣,看着那背影忽然转过身来,一道明亮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停了一瞬,来人走上前两步。

      “卡珊德拉……”

      他叫出一个名字。我忽然头疼欲裂。

      “你还好吗?”醒来时,竟是躺在一个人的怀里。他低着头,黑色的发丝柔顺地垂在双肩,一双漆黑如夜的狭长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望着满眼葱郁的葡萄架,想,今年新成熟的葡萄,又要被摘去供奉阿波罗神了吗。只有埋了神祗儿子的血肉的土地,才能结出这样满架的鲜红欲滴的葡萄吧。

      上古之神乌拉诺斯娶了自己的母亲盖亚,也曾生下过许多个儿子。只是他们等不到壮年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吞吃入腹,死得其所,直到宙斯的出生。新生的神取得了母亲地母盖亚的支持,才勉强杀死了自己残暴的父亲,建起新的世界和新的秩序。如今,他也要走这条路么?

      我挣扎着起身,抱着腰间的双臂却忽然用力,我又跌了回去。

      看着我吃惊的表情,这个叫做赫克托尔的男人忽然微微一笑。“我忘了,你是布里塞伊斯。”

      我依然奇怪地看着他。

      “你不是卡珊德拉,是布里塞伊斯。”他又笑了笑。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卡珊德拉,那是谁?

      蓦地,一个吻落在额头上。赫克托尔的动作很轻,速度却很快。我并没有忘记一切,我知道这代表什么。

      坚决地用力挣扎起身,我呼唤克吕塞伊斯,一边狼狈地一遍遍擦着额头。夏日的中午很静谧,很多人都在午睡。克吕塞伊斯也没有出现。

      “别怕。”有人将我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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