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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我又犯了疯病的消息,第二天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王宫。
      父王下了口谕,让波达伊再将我看紧一点,除此之外,再没有人来看过我。
      除了赫勒诺斯,波达伊告诉我,但我宁愿他没有来过。
      整整半个月,我没有踏出房门一步,我抛弃了五十个哥哥和三个姐妹,抛弃了父亲母亲,抛弃了神庙,直到母后赫卡柏驾临我的院落。
      我的母后有一张常年霜冻的脸,即使当她对着自己的亲生女儿时也是如此。
      “卡珊德拉,你必须起来。”她严肃地对我说。
      我躺在床上乏力地望着她。
      “无论你是否有病,我都不希望这成为别人羞辱特洛伊宫廷的借口,你必须像常人一样,参加你哥哥的订婚仪式,然后祝福他,像你其他的兄妹那样。”
      “可是王后陛下,公主殿下她……”波达伊想在旁边插话,却被粗暴地打断了。
      “波达伊,这种大事你没有资格说三道四。”
      我悲哀地望着波达伊顺从地闭上嘴,身体卑微地躬着。
      “另外,你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虽然你和弟弟赫勒诺斯一出生就被阿波罗指定为他的祭司,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她有些刻薄地瞟了我一眼,“我想也许有机会请求神祗另定他人。”
      “可我不想嫁人……”我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卡珊德拉,”母后以她特有的凌厉警告地望着我,“这个由不得你,我和你父亲生下几个女儿,可不是让你们白吃白喝我们的,你们必须能够换来更丰厚的嫁妆。”
      “但是……”
      “就这样……”她的声调加高了一倍,将我的话打断。她的头高高地昂起来,仿佛代表那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我说了算,明天就是订婚仪式举行的日子,快点起来,收拾打扮,让波达伊帮你!”
      说完,她高昂着头走了出去,波达伊愤怒地盯着她的背影。
      “王后陛下……她怎么能这样……真是越来越不象样了……”波达伊唠叨着,扶着我重新躺下——那天之后,我的身体依然虚弱的紧。
      “好了波达伊,她就是那样的人,你应该了解她的。”

      赫克托耳的订婚仪式跟他的地位一样引人注目。
      宫殿里早已装饰的金碧辉煌,比平时的庄严肃穆更多了几分高贵和豪奢,玫瑰花和百合在庭院盛开,散发着浓郁的芳香。
      这件事也许是特洛伊城今年最盛大的节日,刚走出院落,我就听到侍女们躲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她们崇敬已久的英雄终于选中了他的新娘,我的其他哥哥们也都满脸的喜色,在他们当中赫克托耳虽然沉默,但却出人意料地讨人喜欢并且拥有声誉。
      “哦,卡珊德拉,我亲爱的妹妹,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我回过头,见到是得伊福彼斯,我的哥哥之一,我正路过属于他的庭院,他满面春风地望着我,眼里闪着热切的光芒。
      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我的这位哥哥并没有什么好的声誉,相反的却热爱整天在女人堆里打转,头上总带着个属于酒神狄奥尼索斯的葡萄花环——那是过度放纵享乐的标志,至少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啧啧……”他惊叹着,绕着我转了一圈,“卡珊德拉,你变得更漂亮了,真遗憾……做了太阳神阿波罗的祭司,该让多少男人为你伤心破碎啊!”
      我沉默着,小心避开他刻意的靠近。
      得伊福彼斯并不是个好相处的家伙,不仅父亲对他的宠爱只在赫克托耳和帕里斯之下,酒神也已经让他忘记了某些该觉得为之羞耻的东西,大神母时代已经过去,但这并不意味着某些约束人们的道德观念已经真正树立起来——
      有时我甚至害怕他会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来。
      “看,那双黑夜一样的眼睛,那浓密而放纵的头发,那妩媚吸引人的嘴唇……哦,卡珊德拉……”得伊福彼斯忽然伸手摁住我的肩膀,让我动弹不得,在他放肆的目光下感到十分的羞耻。他的嘴唇靠近我的耳畔,在那里仿佛对着他的那些情人说话一样。
      “别这样,得伊福彼斯……”我轻微的挣扎,不敢真的得罪他。
      “嗨,得伊福彼斯!还有你,卡珊德拉。”好在忽然有人从对面走过来,替我解了围,我朝他望去,来人英俊的面容能使美神阿佛洛狄忒为之羞愧。
      连忙摆脱了得伊福彼斯的掌握,我退到回廊下的柱子后面。
      “哦……嗨,埃涅阿斯。” 得伊福彼斯的回应显然心不在焉。
      埃涅阿斯?我一惊,传说中美神阿佛洛狄忒之子埃涅阿斯?
      得伊福彼斯的目光向这儿瞟来,我低下头,尽量掩藏起自己。
      “让我看看……”脚步声朝我藏身的柱子旁走来,我害怕地缩紧了肩膀——
      “卡珊德拉!哦,卡珊德拉,果然是你,我还以为刚才看花了眼……”他一把把我从藏身处拽了出来,我紧张地抬起头,望进一双淡色机智的眸子里,“还记得我吗,我的小预言家?以前小时候我们在一起玩时,你可没有这么害羞的,你记不得我了吗?”
      “不,我当然记得,”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善意,我强压住心底的畏惧,勉强地冲他笑笑,“埃涅阿斯哥哥。”他满意地笑了。
      “这才乖,走,我带你去看赫克托耳的准新娘!赫克托耳……赫克托耳……”他奇怪的咦了一声,“他刚才明明还在跟我谈话,怎么突然消失了呢?”赫克托耳?他刚才也在吗?我无措地跟着埃涅阿斯,被他紧紧地拽着手腕走出得伊福彼斯的院落。
      “哦,”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笑着道:“亲爱的得伊福彼斯,你不一起来吗?”得伊福彼斯显得很尴尬,只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惧怕赫克托耳,他一向被他那位严肃的哥哥管束的多,但我并没忽略过回头时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狠毒的光。
      埃涅阿斯拉着我,来到一处空旷的庭院,直到周围没人时,他才放开了紧紧拉住我的手,四周根本见不到赫克托耳的影子,我这才明白埃涅阿斯有多么的善用计谋。
      “卡珊德拉,我不得不责备你。”机智的美丽双眸凝视着我,语重心长一如我的那些嫡生的哥哥们,“你可以选择逃开,你可以趁早避开那条路,或者甚至你可以冒险与他周旋,到了这个年纪,我认为你应该学会怎么样保护自己。”
      以机智和美貌并称于世的埃涅阿斯,原来他早就明白了……
      我惭愧地低下头,“我,我很害怕,埃涅阿斯……”好几个姐妹都因为得罪了得伊福彼斯而被陷害,她们有的被罚在织布机旁耗去的时间甚至跟我的年龄一样长了。
      他叹口气,“我忘了,女人在宫廷里是没有地位的,但你是阿波罗的女祭司,他显然对此还有顾虑。”
      我听到他的话,更加的垂头丧气:“阿波罗也许会抛弃我了,埃涅阿斯,显然大家都认为我的精神已经不适合再做祭司。”
      不想他却笑起来,“你是说那些关于你是疯子的谣言?卡珊德拉,你太过于轻视自己的魅力了。”“那位神祗,”他认真地望着我道,“比你想象的要执著的多,他不会随便的抛弃自己的权利,你也低估了他。”
      “不,埃涅阿斯,你可以在我面前提起任何事,只是不要谈论这个……”
      他无奈地看着我又颤抖起来,眼里充满了怜惜。
      “好吧,那就算了,既然你这样说的话。”他拍拍我的肩膀,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走吧,一起去见安德洛玛克。”
      安德洛玛克?为什么要去见她?她到特洛伊来了吗?我疑惑地望着埃涅阿斯。
      他怔愣一下,然后不可思议地望着我,惊讶地笑起来,“不要告诉我你一直不知道赫克托耳的准未婚妻是谁,卡珊德拉,作为预言家,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你的意思是……”
      埃涅阿斯歪着头,摊开双手,“哦,是的,你必须相信这是真的……” 他的双眼里溢满了欢笑,似乎就要盛满了,流泻出来一样,“我们儿时最好的玩伴之一的安德洛玛克,她就是今天赫克托耳的未婚妻!”
      他说出这话的那一刻,仿佛满天绚烂的烟花绽放在自己漆黑寂寞的世界里,我摇着头,望着埃涅阿斯,却止不住自己快乐的笑声。这幸福简直令人不敢相信,仿佛童年时光再现,虽然帕里斯走了,埃涅阿斯、安德洛玛克却同时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些我曾最珍惜的宝贵的朋友,他们以另外一种方式,在相隔将近十年后,重又回到我的眼前,拯救我,改变我的一切——
      哦,众神!
      我不禁开始满心感激原先令自己兴致缺乏的赫克托耳的这个订婚仪式起来。

      当看到那个站在四匹洁白牝马拉着的花车上,身着洁白长袍,头戴鲜艳花冠的女子时,我想整个特洛伊未嫁的少女都会忍不住在今晚,开始编织她们对于未来的憧憬。
      她身旁的赫克托耳表现的很镇定,他身着青铜的铠甲,上面镶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并在上面包了一层黄金,显得孔武有力而不乏高贵,他戴的头盔上,装饰着美丽的染成紫色的羽毛——紫色是特洛伊皇族的象征,它只装饰那些皇室的儿女们。
      花车从我们面前缓缓经过,四匹牝马显然是特洛伊的良种,它们步调一致,轻松舒缓地穿过伟大的斯开亚门,进入城中。两旁的特洛伊人居民们纷纷向他们抛出手中的花环和花瓣,并轻声祷告,祈求众神保佑这对特洛伊最耀眼的新人。
      花车驶向父王的宫殿,跟随他们的花车,我们一面虔诚地祈祷,一面接受来自平民敬献的食物和酒浆,他们在宫殿门口下了车,赫克托耳牵起他的准新娘的手,带她步入神庙,两人都显得优雅不凡。
      当他们走到身为祭司的赫勒诺斯身边时,他递给安德洛玛克一个染成金色的苹果。金苹果一直是众神喜爱的神物,传说众神之父宙斯与天后赫拉结为正式夫妇时,大地之母盖亚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就是一株长着黄金苹果的树,从此以后人们便以金苹果作为天后对新人祝福的象征。
      赫勒诺斯请国王和王后列席,等我们全部进入宫殿后,他开始宣读父王特地从德尔非的阿波罗神庙求来的神谕——那里的神谕向来十分灵验,从未出过什么差错——而他的脸色很平静,让人们对神谕的内容无以猜测。
      “以奥林匹斯山的众神之名,这是令他们中的许多位满意的婚姻,作为祝福,他们许诺这对新人将在未来十年内,得到一个健康活泼的儿子。”赫勒诺斯以庄严的语调念着,下面的许多人发出惊喜地感叹声,听到最后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起来,赫克托耳虽说一向沉默,但却从不放纵于酒和女色,这样的幸福应该属于安德洛玛克。
      我看到安德洛玛克快乐地笑起来,那仿佛来自太阳神的光芒照耀在她脸上。
      父亲站了起来,他其实还很健壮,这在他能够拥有五十个儿子和十二个女儿的来源上,早已表明了一切,“感谢众神,”他说,对着赫克托耳,“你让我感到骄傲,赫克托耳,你一直是我最引以为豪的儿子,我衷心地祝福你们。”赫克托耳和安德洛玛克向他躬身行礼。
      接着父亲拿起桌上的酒杯,放大声量,“特洛伊的子孙,和远道而来的其他宾客们,今晚将在这里举行一个盛大的酒宴,来庆祝我最钟爱的儿子的订婚仪式,请像热爱特洛伊那样的爱着他们吧,感谢众神赐与我们的,这快乐的一天!”
      下面众人发出快乐的欢呼声,我也笑着回应着,仿佛过去日子的不快乐都突然被北风之神带走了,这时我不期然碰到赫勒诺斯沉静的目光,他仍然是那样的忧郁,只是今天仿佛多了些什么,隐藏在那双黑夜平原般的眼睛之内。

      晚上很快就到来了。
      在我还犹豫着不该听从波达伊,让她把自己精心装饰了一番时,院落的门突然打开,那原本应该受着众人瞩目的准新娘如一团风般冲了进来。
      “哦!神啊,”她尖叫着冲到我的面前,“卡珊德拉、卡珊德拉!”
      “安德洛玛克?!”我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怎么……来的这儿?”那么多人正簇拥着她,更不用说她身边那谨慎的未婚夫了。
      她快乐的笑着,仿佛不这样做的话,她马上就要被撑破了,“卡珊德拉,我真的太想你了,我想马上见到你!”
      我也笑起来,“可是这个时候抛弃赫克托耳……”
      “哦,我可真对不起他,”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可没有一点点愧疚的意思,“卡珊德拉,你这身打扮可真漂亮!”她上下打量着我,调皮地学着那些男人们调情的目光。
      “噢,不,”我低头看着身上的白色棉纱裙,忽然想起自己今晚的装扮——“我想我应该把它脱下来,再换一件别的。”
      “为什么,这很漂亮!”波达伊在旁边不满地说,但她马上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安德洛玛克一看见她,就马上跳上去搂住她的脖子,“哦,波达伊,我也很想你,你知道吗?”
      波达伊立刻手忙脚乱地瞪大了眼睛,我好笑地抿嘴,波达伊的噩梦又回来了。
      院落的门开着,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我看清了来人,连忙拉着安德洛玛克的手,把她拉到门边,把她那种不优雅的行为掩盖了过去。“哦,来的可真快!”安德洛玛克不满地冲我小声埋怨道。
      进来的三个人,赫克托耳走在前面,埃涅阿斯和波吕多洛斯紧跟其后。
      “你不是在忙于应酬嘛!”尽管有些不满意,但安德洛玛克还是迎着走上前去,对赫克托耳说道。
      赫克托耳没有吭声,但埃涅阿斯显然想出这个风头,“你太调皮了,安德洛玛克,想起你以前的事我就头疼,亏你的未婚夫还在为你担心……”他玩笑般地拍拍赫克托耳的肩膀。
      “埃涅阿斯。”赫克托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后面的两人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安德洛玛克,宴会就要开始了,父王和母后让我来叫你过去。”赫克托耳说道。
      “哦,可是我还没玩够呢,赫克托耳……”安德洛玛克噘起嘴唇,开始向他撒娇,“你不明白,我已经好多年没见到卡珊德拉了,可我们还没说上两句,你就跟来了……”
      埃涅阿斯和我的另外一位兄弟波吕多洛斯两人笑得更加的大声,可赫克托耳还是保持着惯常的严肃,他瞥了我一眼。
      我微笑着上前,踮起脚尖将自己脖子里的百合花编成的花环套进他脖子里,这有些困难,赫克托耳只是怔愣一下便配合地低下了头,“祝你幸福,我亲爱的哥哥。”我真诚地说道。
      一直很敬畏这位与众不同的哥哥,平日里不曾与他有什么来往,但所有人都称赞他正直的品行和勇敢的作为,他与得伊福彼斯那些家伙明显不同,他也不同于帕里斯的那种单纯善良的放纵,他值得我的祝福——也许这里面还有那件披风的缘故,我想。
      “谢谢。”赫克托耳深深地凝望我片刻,忽然转身走了出去——他并没有按照通常的习俗来拥抱我作为回礼,这显然让埃涅阿斯有些吃惊,“别太晚了。”他匆匆警告安德洛玛克,然后皱眉看了我一眼,就叫上波吕多洛斯追出了院落。
      “哦,”安德洛玛克有些抱歉地望着我,“卡珊德拉我很抱歉,赫克托耳他也许是今天太累了……”她这样说着,充满了委屈。
      我眨眨眼,回过神来,“别这么说,安德洛玛克。”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他的妹妹,他却对你的祝福表现的如此的冷淡……”
      “别说了安德洛玛克,”我看出她感到很内疚,“赫克托耳总是与众不同的,是不是?他对我并没有敌意,也许像你所说,他只是太累了。”
      安德洛玛克望着我的眼睛,我也坦然回望她。
      “卡珊德拉,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对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好,充满善意。”仿佛过了很久,她才感叹地说道,“我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我笑起来,“到这时才明白我的好,安德洛玛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你不知道当我听说赫克托耳的新娘是你时,我有多么地感激命运之神的安排。”

      由于我被安德洛玛克匆匆拉去了宴会,来不及换掉身上的装扮。
      当宴会厅的大门向我们敞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
      我想安德洛玛克今晚一定很美,因为在场的男子都张大了嘴巴,仿佛那些因为看到了蛇发美人美杜沙而被统统石化的雕像。
      只有赫克托耳保持了勉强的镇定,他走上前来,挽住安德洛玛克的手,带她走向宴会主席的座位,那里,国王和王后正在冲他们微笑。
      我低头寻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安坐下来。
      埃涅阿斯举着酒杯走过来,斜靠在角落的墙边,美貌为他招来不少公主小姐们垂青的目光,但他自己却丝毫不以为然,“为了这个美妙的夜晚,干杯!”他对我举举酒杯,满面笑容。
      我拿起一只高脚杯轻啜一口,感觉红色的酒液淌进喉咙,有些烧灼的滋味。
      “你今晚真是迷人,卡珊德拉,”埃涅阿斯说道,“你的美貌压过了这里所有女人。”
      “谢谢。”明白了他的狡黠,我对这奉承很不以为然。
      “我敢打赌,也许今晚过后就会有人向你求婚。”
      “求婚?”我吃惊地站起来,“可我是阿波罗的女祭司!”
      埃涅阿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里还有许多来自希腊诸国的使者,他们不可能全都知道你是祭司的事,况且希腊人并不在意这个,阿耳戈英雄之一珀琉斯当年娶的王后就是老海神的女儿,海神波塞冬的祭司。”
      “不要使我恐惧,埃涅阿斯,”我祈求他道,“父王决不会同意那些野蛮的希腊人的求婚的。”
      埃涅阿斯从我眼中看到了真正的惊恐,他叹口气,“卡珊德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惧怕婚姻?也许你会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丈夫,然后去他那里安度下半生。”
      但我的心中却充满了畏惧,“不,埃涅阿斯,我曾那样拒绝过那个人,我不敢……这也许会招来他的报复。”
      埃涅阿斯不再说话,而是充满怜悯的望着我。

      月光透过半开的门落了进来,微微的晚风使晚宴的火把燃的更旺。
      这时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头戴月桂花冠的老人穿着亚麻长衣慢慢走到大厅中央,他手里拿着一把七弦琴。
      “他一定是一个杰出的吟游诗人。”埃涅阿斯望着他头上的花冠说道。
      而我则像被蜜蜂蜇了一下似,马上撇开了目光。
      老的吟游诗人开始弹唱起来,是一段关于宙斯之子半人半神的英雄赫拉克勒斯早期所受教育的诗篇,借以歌颂赫克托耳的英勇和高尚的品德,毫无疑问,他很会选择题材,我望着中间席上坐着的父王,他显然忘记了先前赫拉克勒斯对他的父亲和妹妹所做的事情,只一味地沉浸在老艺人优美的歌声里。
      “他的品德征服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敌人。”我不禁略带感叹地赞美道。“虽然赫拉克勒斯杀掉了我的祖父,攻占了他的城池,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罪有应得。”
      老艺人优美的歌声和七弦琴声征服了众人,他演唱结束后所有人都为他鼓起掌来,他站起身鞠了个躬,又坐下开始唱另外一首。
      “是伊阿宋和美狄亚的故事。”埃涅阿斯很快说道。
      老诗人呜咽着弹奏七弦琴,唱着那首悲凉的歌。当他唱到美狄亚为了伊阿宋,诱杀自己的弟弟,犯下巨大的罪行时,许多人都发出了悲哀的感叹。而当他又唱道被复仇女神盯上的美狄亚遭到伊阿宋无情抛弃,变成了邪恶的蛇发女妖时,又有许多人流下了又悲又愤的眼泪。
      他的歌声极其动人,这无可否认。
      “复仇女神不会让人们忘记他们的敌人。”当他唱完时,埃涅阿斯诡秘地俯在我耳旁,低声并快速地说道,“即使那个人是品德无比高尚的赫拉克勒斯。”
      像是印证着他的话,这时父亲站了起来,他对老诗人说:“为了我的儿子,今天我赏赐你继续活命的权利,但是我将把你驱逐出特洛伊,让你能够更远地追随那位罪行累累的英雄。”
      老诗人后悔不已,但门口的特洛伊士兵将他拖了出去,周围的宾客显得很震惊,但一个个又都沉默不语。
      我望着又回复到有些玩世不恭的埃涅阿斯,他表现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这才明白十年的时光,我那位儿时的玩伴已经与过去不同了。
      埃涅阿斯继续沉默地饮酒。我在人群中看到他的父亲,安喀塞斯国王,虽然饱经风霜,但早年他的英俊不凡仍为他赢得女人们的赞赏,他的美貌曾迷惑美神阿佛洛狄忒,使她甘心做他的情人,并生下了埃涅阿斯。父亲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贺,但他刻意地忽略了安喀塞斯国王,我在埃涅阿斯眼神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羞耻和愤怒,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
      “那个神谕,”我没头没脑地问,“将会成真吗?”
      埃涅阿斯却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嘲讽地笑道:“无论那是否是真的,普里阿摩斯(国王)都已经在使我们受到耻辱。”
      我低下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主席座位上传来一阵哄笑声。
      有人在鼓掌,还有人大声地叫好。
      “怎么了?”我问仍然站着的埃涅阿斯,连喝了几杯,他的情绪已经有所好转。
      他的眼睛里有着不可置信,但看到我时,又仿佛明白了什么似,若有所思的望着我。
      “到底怎么了?”看到他的眼神,我更加好奇了,便也想站起来。
      埃涅阿斯按着我的肩膀,让我重新坐下。
      “没什么,赫克托耳在吻他的新订婚的妻子。”
      他当众吻她?我笑了,想不出来赫克托耳原来也有如此放纵的一面。
      埃涅阿斯却没有笑,他认真地打量了我一番,仿佛才刚刚认识我一样。
      “干吗这样看我?”我笑着奇怪地望着他。
      好久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没什么,”然后说出一句令人费解的话来,“跟你过于亲近,也许会容易为自己招来某位神祗的注视。”
      看见我又浑身一颤,他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人群散开,我们一起望向宴会高处那两个仍然紧紧拥吻的新人,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整整一个晚上,赫克托耳都仿佛在回避着我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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