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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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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走的第五天，灵田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粒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星河蹲在灵田边上，看着那棵心愿草结出的果子——第一朵花谢后结的那颗，已经从深黄色变成了淡金色，表面浮现出细细的纹路，像是有人用针在上面绣了什么。
“熟了？”林小凡蹲在他旁边，伸手想碰。
“别动。”陆星河拍开他的手，“邓师叔说让它自己掉。”
林小凡缩回手，蹲在那看着果子，咽了口唾沫：“闻着好香，像桂花糕。”
三只鸡也闻到了香味，围在篱笆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小黄最激动，扑棱着翅膀想飞进去，被篱笆挡住了。
“小黄，你再闹就把你炖了。”陆星河威胁道。
小黄歪着脑袋看他，咕咕叫了两声，不闹了，但眼睛还是盯着果子。
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阵法书了，而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写着《灵植纪要》。她走到心愿草前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果子，翻开书。
“心愿草果实成熟时呈淡金色，表面有云纹，散发桂花香。果实落地后，外壳裂开，种子自然入土，可生新苗。果实外壳可入药，内服能固本培元，外用能止血生肌。”
“那咱们等它落了，把外壳收起来。”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合上书，“邓师叔说外壳值钱，一顆能卖五十灵石。”
“五十？”林小凡吸了口气，“那咱们这几颗能卖多少？”
“第一颗快熟了，第二颗刚谢，第三颗还在开，第四朵花谢了也会结果。”慕晴雪算了算，“至少四颗，两百灵石。”
林小凡的眼睛亮了，陆星河也笑了。两百灵石，能买不少东西——新刀、新衣服、新阵法材料，还能给林小凡和小石头买几本书。
上午，白灵跟着慕晴雪识字。两人坐在石阶上，慕晴雪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白灵跟着念。
“天。”
“天。”
“地。”
“地。”
“人。”
“人。”
白灵念得很认真，声音清脆，像小鸟叫。三只鸡蹲在她脚边，小黄歪着脑袋听，时不时咕咕两声，像是在跟着念。
“小黄，你也会识字？”白灵低头看它。
小黄眨了眨眼，把头埋进翅膀里。
林小凡在灵田里浇水，看着这一幕笑了。小石头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锄头，有模有样地松土，虽然松得深浅不一，但态度认真。
“小石头，你累不累？”林小凡问。
“不累。”小石头擦了把汗，“哥，我想爹了。”
林小凡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快了，再过一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哥带你回去。”
“真的？”
“真的。”
小石头咧嘴笑了，继续松土。
下午，陆星河正在练刀，竹林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孟虎那种沉稳的步点，也不是白芷那种轻快的碎步，而是沉重的、带着喘息的声音，像有人背着重物在走。
陆星河停下来，手按在刀柄上。慕晴雪也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林小凡挡在小石头前面，白灵躲在了慕晴雪身后。
竹林里走出一个人。
白芷穿着一身灰布衣，背上背着一个人——一个老人，满头白发，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白芷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白芷！”陆星河跑过去，帮着把老人接下来。
老人被放在石桌上，白灵看到那张脸，愣了一瞬，然后扑过去：“爹！”
白芷靠在石桌边上，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爹，病重。”
慕晴雪端了一碗水过来，白芷接过去一口灌下去，又端了一碗给老人喝。老人睁开眼睛，看到白灵，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灵儿……”
“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白灵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
白芷蹲下来，从竹篓里拿出苗婆婆给的草药，开始配药。她动作很快，称重、研磨、煎煮，一气呵成。药煎好了，她端到老人面前，一勺一勺地喂。
老人喝了药，脸色好了一点，但还是虚弱。
“什么病？”陆星河问。
“肺痨。”白芷放下碗，“拖太久了，再晚一个月就救不回来了。苗婆婆的灵芝和续骨草能续命，但要根治，需要养一年。”
“那就养。”陆星河说，“灵田有地方，你爹住这。”
白芷抬头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哭：“谢谢。”
“别谢。”陆星河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帮过我们，我们帮你，应该的。”
傍晚，林小凡把杂物间收拾出来，让老人住。杂物间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但干净，不漏雨，比白芷在青牛山的老房子强多了。
老人躺在床上，白灵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爹，你疼不疼？”
“不疼。”老人的声音很轻，“看到你，就不疼了。”
白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喉咙滚动了一下，转身走了。
夜里，月亮很圆。
白芷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四棵心愿草。第一颗果实已经变成了纯金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香气比白天更浓了。
“沈师娘。”白芷低声说，“我把我爹带来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苗婆婆说，只要能静养一年，就能好。灵田这里安静，灵气足，适合养病。”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手里提着铁剑，走到白芷旁边，蹲下来。
“你爹叫什么？”
“白守山。”白芷说，“守山的守，山。”
“白守山。”百里玄念了一遍，“好名字。”
白芷转头看着他：“百里师兄，谢谢你收留我们。”
“不是收留。”百里玄看着心愿草，“是互相照顾。你帮过陆星河，陆星河帮你，应该的。”
白芷没说话，看着心愿草发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这一幕。三只鸡窝在鸡窝里，偶尔发出几声咕咕。林小凡在屋里哄小石头睡觉，唱的还是那首跑调的儿歌。
“白芷她爹能住这，真好。”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靠在他肩上，“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咱们也是一家人。”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深夜，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白芷和白灵的呼吸声，还有白守山轻轻的咳嗽声。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白芷她爹的病，能好吧？”
“能。白芷说了，养一年就好。”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星河又说：“晴雪。”
“嗯？”
“你说，心愿草的果实，什么时候能落？”
“快了。”慕晴雪说，“邓师叔说，果实变金了，三天内就会落。”
“那咱们准备好花盆，落了就种。”
“好。”
窗外，月光洒在灵田上。四棵心愿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金色的果实闪闪发光，像一个挂在枝头的小灯笼。
远处，竹林边上，孟虎站在那里，朝灵田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白芷，你回来了。
灵田的人齐了。只差一个——厉狂。但那个人的阴影，暂时被团圆的光遮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