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公路打架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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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次第亮起，陆臻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抱着一个靠枕，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水杯旁，屏幕里映出席梦灯光的暖黄色调。视频通话已经接通了一会儿，两人聊了一些日常琐碎——陆臻今天训练了什么项目，吃了什么，北京的天气如何。
但聊着聊着，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转到了那个方向。
“游叔叔，你那边怎么样了？”陆臻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屏幕那头，游书朗刚洗漱完，正拿着一块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闻言，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毛巾停在半空中，像是被某个念头绊住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很短，短到一般人可能注意不到，但陆臻注意到了。
“怎么了？”陆臻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紧盯着屏幕里游书朗的脸，“是不太顺利？”
游书朗放下毛巾，在床边坐了下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有些复杂。”
陆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其实早有预感。樊霄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他们离开了别墅就善罢甘休？他之前抱有的那一丝侥幸，在这一刻被轻轻戳破。他知道自己想得有些单纯了，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是“离开”就能解决的。
有些麻烦，不是你躲开了，它就会消失的。
游书朗看着屏幕里陆臻那张安静的脸，看到他抿紧的嘴唇和微微垂下的眼帘，心里一阵翻涌。他有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更不知道该说到什么程度。那些事情太肮脏，太丑陋，他不确定是否应该让陆臻知道。
他欲言又止。
游书朗还记得那天下午的场景。
陆臻被送走的第三天。他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开车从市区返回住处。天色有些阴沉，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他选了一条比较僻静的城郊公路，这条路他常走，车少，路况好，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但他开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前方路中间横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那辆车就那么明目张胆地停在路中央，挡住了整条车道。车身锃亮，保养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展厅里开出来的。游书朗踩下刹车，在距离那辆车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按喇叭，没有下车查看，只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樊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看起来随意而从容。他没有撑伞，尽管天色阴沉得像随时要下雨。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看着游书朗的车，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入陷阱。
游书朗在车里坐了几秒，然后熄火，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没有关车门，就那样站在车旁，和樊霄隔着空旷的公路遥遥对峙。风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和尘土，在两人之间的路面上打着旋。
“游主任，”樊霄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公路上传得很远，“好久不见。怎么把男朋友送走了？是发现自己保护不了他，只能把他送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的嘲讽，像是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刀，外表柔软，内里锋利。
游书朗没有接他的话。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樊霄，像在看一块拦路的石头。他在判断，判断今天这件事，是要用口舌来解决，还是用别的方式。
樊霄见他不说话，也不恼，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他离开车门，一步一步地朝游书朗走来，皮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你知道吗，游书朗，”他在距离游书朗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歪了歪头，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我一直觉得，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游书朗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开口。
“但你运气比我好。”樊霄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遇到了一个干干净净的人。而我——”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我遇到的，都是些脏东西。”
“你想说什么？”游书朗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想说——”樊霄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陆臻知道你原本的样子吗？知道你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吗？知道你以前那些风流韵事吗？知道你内心其实也住着一只发疯的猛兽吗？”
游书朗的目光冷了一度。
“你敢告诉他吗？”樊霄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恶魔在耳边低语，“你敢让他知道，你以前也是个浪荡子？混迹各种场合，你敢让他知道，你手上也不干净吗？”
“说完了吗？”游书朗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没说完。”樊霄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那盒老式的火柴，在指尖把玩着，没有立刻点燃，“你以为把他送走就安全了？别天真了。只要我想，他在哪里我都能找到。”
游书朗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既然护不住，不如和他分手？”樊霄将火柴划燃，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被风吹散，“反正你也给不了他想要的，不如换我来。”
他抬起眼，隔着烟雾看向游书朗，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挑衅：“我对陆臻也很感兴趣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游书朗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樊霄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身形一晃，下一秒，一记重拳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颧骨上。那力道之大，让樊霄整个人向侧面踉跄了两步，嘴里的烟被直接打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然后被风吹走了。
樊霄很快稳住身形，偏过头来，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一侧腮帮子。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看到指腹上沾着一丝血迹。他看了一眼那丝血迹，然后抬起头，看向游书朗，他没有愤怒，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兴奋的光，像是终于触碰到了游书朗面具之下的真实质地。
“好。”
只有一个字，然后他猛地冲了上来。
两人在空旷的公路上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拳，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痛呼的闷哼……
两人打架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和愤怒的碰撞。拳头砸在□□上发出的沉闷声响，粗重的喘息声，鞋底摩擦路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郊外公路上回荡。游书朗的嘴角裂了，渗出血丝；樊霄的颧骨青紫了一片，左眼的眼尾也肿了起来。两人的衣服都乱了，沾着尘土和草屑，完全不复平日里的体面和光鲜。
天色越来越暗，风越来越大，然后，雨落了下来。
起初是几滴稀疏的雨点，落在干燥的路面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然后雨势渐密，淅淅沥沥地连成了线，打湿了路面，打湿了路边的杂草，也打湿了两个人的头发和衣服。
樊霄率先倒了下去。
他仰面躺在湿漉漉的路面上，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顺着脸颊的轮廓滴落。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仿佛刚才那场狼狈不堪的斗殴让他得到了某种释放。
游书朗没有看他，他退了两步，靠在车头，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滴在地面上，瞬间被雨水稀释冲散。他的肋骨在隐隐作痛，指节的皮肤也磨破了，火辣辣地疼，身体多处传来疼痛感。
“游书朗，”樊霄躺在地上，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却依然带着那种让人讨厌的笑意，“倒是小瞧了你，身手挺好。”
“……疯子。”游书朗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疯？呵——”樊霄的笑声在雨中断续地飘荡，“你不疯？我们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游书朗。”
游书朗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迹，目光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樊霄。
“你说，陆臻要是知道你这打架不要命的样子，会不会害怕？”
樊霄偏过头，透过密集的雨幕看着游书朗，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近乎兴奋的审视，像是终于看到了游书朗面具之下的真实面目，像是发现了一个他一直怀疑存在、却从未亲眼得见的同类。
“与你何干？”
游书朗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樊霄费力地从湿滑的地面上爬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踉跄，身上的风衣沾满了泥水和草屑，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不堪。但他站在那里，看着同样狼狈的游书朗，却笑得格外畅快，格外兴奋！那种兴奋感，像是一个在孤岛上独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另一个登上岸的人。
“我起初对你是很感兴趣，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他伪装起来了，我想撕碎他的伪装。但……他的身边多了个有趣的人，同类感兴趣的东西，我也很感兴趣，游书朗，以你的手段，赢不了我，也护不住他，不如，你把他让给我？”
“你也配？”
“我不配？你配？单论情史你就不配。”
“……”
“终究还是太单纯，只看表象，真要比起来，我不比你好？”
游书朗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从那个笑容里读到了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某种共鸣，某种他不愿意面对的相似性。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调转车头，驶离了那条空旷的公路。后视镜里，樊霄还站在原地，淋着雨，目送着他的车远去，嘴角那抹笑容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公路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