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宜结交》游寻自

24、真瘸 没能护住主

　　待凌肆拨开浓厚呛人的烟雾时，便看到了主子倒地不醒的一幕，加之腿部那里竟流出了黑红的血。

　　他心一下就慌了，连忙将主子背起，赵蓁用手胡乱抹开脸边仿佛怎么流都流不尽的眼泪，连手腕边传来的刺痛都无暇顾及。

　　“快些，我们、快些回府。”赵蓁的声音里藏不住颤抖和担心。

　　待回到柴府时，凌叁和管家已然侯在一旁等待，凌叁一贯的木脸上还带有几分冷色，“管家，让大夫先去救治主子，务必保主子身体无虞。”

　　管家沉声点头，两道眉皱起来，连忙让护卫将柴元安抬进厢房。

　　凌肆和赵蓁两人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凌叁语气严厉，“凌肆，你便是这样保护主子的，我看你是最近悠闲日子过多了，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我、我没忘记。”凌肆垂下头，语气无比沮丧，“哥，你放心，我这便去领罚。”

　　不是凌叁铁面无情，而是主子对他们兄弟恩情重大，如果大雪那天，不是主子从衙门路过，又对此不忍，他兄弟两人如何能有今日的安生日子。

　　赵蓁也很是内疚，她万万没想到柴元安即便是坐在轮椅上，感知到危险那一刻，居然毅然决然地飞扑而来，将她护在身下。

　　她垂下头，手搅着衣角，“没能护住主子，我也有错，我认罚。”

　　凌叁虽话少，但看得门清，在主子被抬进府里时，他便清楚，主子之所以会如此，正是由于不忍见到赵姑娘受伤，既然这般，他怎可违逆主子用意。

　　于是，他转身回看了主子一眼，“那便罚你近前伺候。”

　　凌叁：？

　　那他去领的那几十军杖算什么？

　　赵蓁眨了眨眼，处罚这么轻吗？虽有不解，但她内心深处也有那么一丝渴望，想亲自照顾柴元安，直至他痊愈为止。

　　大夫被匆忙带来，看到这满腿的血迹和焦黑，惊得一拍手，“哎唷，怎么伤得那般重。”

　　管家在一旁皱起的眉头如井底一般深，“大夫，莫要废话了，赶紧救我们主子。”主子伤得这般重，这可如何同陛下交待啊！

　　半晌，大夫擦了擦额间的汗滴，背上药箱，同管家交待注意事项，恰好赵蓁此时走了进来，管家朝她招手，“赵姑娘，来得正好，大夫正要说照顾主子的一些事情。”

　　他同凌叁一样，早就猜出了主子待这位姑娘多少有些不同。

　　大夫面对两双极其认真的双眸，清了清嗓子，说道：“伤口部分已经做好包扎，这几日注意勿沾水，还需勤换药，饮食上自然要以清淡为主，最好吃些流食以助伤口恢复。”

　　待大夫走后，赵蓁小步挪了过去，她支着下巴，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柴元安的样貌，他轮廓分明，骨相极佳，那一道剑眉仿佛直入云霄，凛冽而有棱角，称得上俊美无俦，但此刻他唇色苍白，紧紧抿着，连同眉头也皱紧，仿佛在忍受很剧烈的疼痛。

　　那从心底生出的怜惜和不忍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抚那紧皱的双眉，本在沉睡中的柴元安似是感知到什么似的，蓦地睁开双眼，那眼眸间顿时冷意四射，他反应极快地握住赵蓁欲缩回的双手，那一眼竟让赵蓁感到陌生，他从未有过这般戒备冷肃的眼神。

　　然而就在几个呼吸间，似乎是察觉到面前之人是他熟悉的阿蓁，柴元安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他问：“阿蓁，你可有受伤？”

　　赵蓁虽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她的手还被柴元安紧紧纂着，她试着挣开，却碰到了手腕边擦伤的地方，只听“嘶”得一声，柴元安似有所感，将她的手翻了过来，白嫩的手心上被灰烬涂黑，擦伤的地方还隐有血迹流出。

　　柴元安微皱眉，“疼吗？还是让你受伤了。”

　　他竟然不问自己伤势如何，竟关心她这点小伤，赵蓁低头抿唇，“我这点小伤跟主子的比起来算什么，更何况，是、是主子你救了我。”

　　柴元安轻咳了几声，面容苍白，“无需挂碍，让你在我眼前受伤的事情我还做不到。”

　　什么叫‘让你在我眼前受伤的事情我还做不到’呢？

　　赵蓁歪头，似是有些不解，这时，凌叁端着煮好的药汁进来，他的眼神全程不看两人贴近的身体，“主子，该喝药了。”

　　柴元安“嗯”了一声，没立刻端起药碗，反而是对赵蓁说了句，“等下记得去找大夫处理一下伤口。”

　　赵蓁含糊不清地应了句，而后便看到凌叁准备给柴元安换下衣物，恰在此刻，柴元安瞥了她一眼，赵蓁便急急跑了出去。

　　柴元安低头轻笑，紧接着就是碰到伤口的闷哼声，凌叁暗骂自己不够小心，“主子恕罪。”

　　柴元安摆了摆手，脑海里却想的是别的事情，先前虽不是有意骗人，但如今却由于意外还真短暂变‘瘸’了，当真是谎话一语成谶了。

　　赵蓁从房中跑出来时，回头看去，那道夕阳正斜勾在枯枝上，一晃一晃的，霎是可爱。

　　她站在原地想，或许可以为柴元安煮锅汤，既然方才的换药换衣裳她帮不上什么忙，那便换成另一种方式报答，只是她从没试过亲自下厨，不知味道如何，那便得找两个试菜的给给意见。

　　说做就做，赵蓁兴致冲冲地拐过几道弯，往厨房跑去，将蹲坐在门槛上的燕无赶出去扇蚊子，也没同他说要做什么。

　　总之就听到厨房里传开噼里啪啦的声音，而后又有极其凌乱不成节奏的切菜声，时而重于惊雷，仿佛要将菜板切成两半，时而又轻于云落，仿佛没切中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燕无面无表情地一直重复拍蚊子的动作，比赵蓁还先过来的是胥安，他揉着肚子就问：“燕大哥，什么时候开饭啊？”他都要饿到快走不动路。

　　燕无指了指紧闭的厨房门，“有人在。”

　　到底有谁啊？胥安正不解地挠了挠头，就见门一下子从里打开，赵蓁一见到他们，就惊喜地同他们招手，“快来快来，我煮了一锅汤，你们来的刚好，正好试试味道。”

　　燕无鼻子动了动，似是嗅到了极其别致的味道，脚步略有些迟疑。

　　而胥安往前探了探头，就看到汤成色青绿，极其浓稠，搅了搅，好像还有烧的焦黑的菜丝。

　　胥安咽了咽口水，“这，能、能吃吗？”

　　赵蓁选择性地忽略他的问题，直接将一小碗递给他，“你瞧，你都饿瘦了，赶紧喝点补补。”

　　与此同时，赵蓁眼疾手快，一把扯住燕无的衣袖，同样将一小碗塞他手里，亮晶晶的双眼就这么看着他们，像是无比期待他们给出意见。

　　两人一同对视了一眼，而后像是壮士断腕般一碗喝尽，结果，下一刻，只听‘噗噗’两声，两人齐齐喷了出来。

　　赵蓁瞪大眼睛，反应极快向旁边闪去。

　　胥安咳咳几声，“你你，你这是投毒啊。”

　　燕无面无表情地抹掉残留在嘴边的水痕，淡淡地点评了句，“难吃。”

　　赵蓁两指相对，头弯下来，脚步却往后撤，边跑边朝他们挥手，“谢谢你们帮我试菜了，下次再补偿你们啦。”看来这个配方不行，下次再改良。

　　胥安气得手指发抖，“你，赵蓁！你这是畏罪潜逃！”

　　燕无不解，“她犯什么罪？”

　　胥安呸呸几声，恨不得将嘴边的味道全吐干净，“自然是欺骗罪！哼，再见她，定要讨回来。”

　　燕无：“讨什么？再讨一份绿汤吗？”

　　胥安：“闭嘴。”

　　燕无：“哦。”他手边的杀猪刀转得飞快，胥安见此，连忙补了句，“喔，说错了，是我闭嘴。”

　　燕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