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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果实 红色小果红 ...

  •   红色小果红的那天,沈时雨是在凌晨发现的。

      她睡不着,披了外套去温室。月光透过薄膜照进来,菜地里一片银白。她走到那株红色小果面前,蹲下来,在叶片间寻找。茎干顶端,一颗小小的果实垂着头,从淡绿色变成了浅红色,不是大红,是那种刚刚开始成熟的、带着一点橙的暖红。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果实上方,没有碰。怕碰掉了,怕还没熟,怕等了这么久,摘早了就白等了。她把手收回去,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

      回到屋里,零七已经醒了,坐在炉子边烤火。水壶搁在炉台上,壶嘴冒着白汽。

      “怎么起来了?”他问。

      “红色小果红了。”

      “摘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再等等。让它再红一点。”

      零七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她。“陆沉的笔记里写,红了就能吃。酸,但嘴里不苦了。”

      沈时雨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水烫,她吹了吹。“我想让它再挂几天。它等了那么久才红,不急这几天。”

      早上,沈时雨在温室里浇水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颗红色小果。颜色比凌晨深了一些,从浅红变成了正红,阳光照在上面,表面有一层细细的光泽,像涂了薄蜡。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摘。

      西红柿也结果了。不是红色的,还是青的,小小的,挂在枝头,一个两个三个。她数了数,七八颗。她用手轻轻托了托其中一颗,沉甸甸的,说明里面在长肉。青菜收了好几茬,每次收了又种,种了又收,土越养越肥,菜越种越绿。新种下的雪地西红柿也发芽了,两片嫩绿的叶子从土里钻出来,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她把它们周围的杂草拔掉,浇了水,又用手把土压实。

      中午,零七在设备间里调试天线的时候,收到了一段信号。不是沈衍之的,不是科学院的,是一个陌生的频段,信号很弱,断断续续。零七把耳机音量调到最大,勉强听清了几句。

      “……远征军……深眠……陆沉……还在吗?”

      沈时雨站在设备间门口,握紧了拳头。“回他。”

      零七按下通话键。“这里是N-999。陆沉不在了。他的芯片在我们手上。你是谁?”

      过了很久,久到沈时雨以为信号断了,对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是他的副官。深眠任务的副指挥官。我在边境找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

      沈时雨的喉咙发紧。“你在哪里?”

      “在N-999的星系边缘。信号太弱,我进不来。你们的信标在发信号,但我的导航系统接收不到准确坐标。我需要你们把信标功率调到最大。”

      零七看了沈时雨一眼。她点头。

      “我们调。你等。”

      “我等。”

      下午,零七去冰层下调信标。沈时雨跟着。冰层下的洞穴还是那样,窄,暗,冷。橘黄色的信标灯一闪一闪的,频率比上次更慢了。零七蹲下来,打开信标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电路。线路老化,有些铜线已经发黑,他用工具更换了几段,重新接好。信标灯闪了几下,频率变快了,然后稳定在一秒一次。

      “好了。”零七站起来。

      沈时雨把手按在信标外壳上。金属凉,但能感觉到下面的震动——是心跳,还是心跳。她不知道这是陆沉的,还是这颗星球的。

      “零七,他会来吗?”

      “会。他找了十几年。不会放弃。”

      傍晚,沈时雨一个人去温室,终于把那颗红色小果摘了下来。果实不大,比拇指大一圈,红得发亮。她放在手心里,凑近了看,果皮表面有细密的绒毛,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金色的光。她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酸的,不是那种让人皱眉的尖酸,是柔和的、能忍受的酸。咽下去之后,舌尖泛出一丝甜,很淡,但确实有。嘴里不苦了。陆沉写的是真的。她不知道陆沉在这里的时候,嘴里是什么苦。也许是等不到的苦,也许是一个人扛着秘密的苦,也许是夜咳咳到睡不着的苦。那颗果实的酸,把那些苦都冲淡了。她把剩下的半颗放进嘴里,连核一起嚼了。

      她把另一颗红色小果摘下来,放在手心里,走回屋里递给零七。零七接过去,看了看,咬了一口。

      “酸。”他说。

      “还有呢?”

      “不苦。”

      沈时雨笑了。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向上翘。零七看着她,也笑了。很短,但确实笑了。

      晚上,沈时雨在炉火边写日志。笔芯快没墨了,写字的时候笔画断断续续的,像快要消失的心电图。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N-999,第不知道多少天。红色小果熟了。吃了。酸,但不苦。零七也吃了。他说不苦。信标调好了,功率更大。那个找陆沉的人,在星系边缘等了十几年,终于要来了。他不是陆沉等的那个人,但他在找陆沉,找了十几年。这也是一种等。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零七从设备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信号记录。

      “那个人的飞船在靠近。按照现在的速度,后天就能到。”

      沈时雨接过记录,看了看上面的坐标数据。“零七,他来了,我们怎么跟他说?陆沉已经死了。”

      “他知道。他找了十几年,不会不知道。他来这里,是想看看陆沉待过的地方。”

      沈时雨把信号记录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页上。“零七,你说他为什么找这么久?”

      “因为陆沉值得。”

      那天夜里,沈时雨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N-999的冰层上,面前站着一个人。不是零七,不是老陆,不是沈衍之。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穿着远征军的旧式作战服,头发很长,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他的手里拿着一个信标,和冰层下那个一模一样。

      “陆沉在这里吗?”他问。

      “他不在了。但他的信标还在。”

      “我知道。我收到了。”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冰面上,闭上眼睛。冰层下的嗡鸣忽然大了起来,像是在回应他。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谢谢你们。”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白色的雪地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

      沈时雨醒了。窗外天还没亮,零七的房间里呼吸声平稳。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冰层下的嗡鸣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可能是她的错觉。也可能是那个人更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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