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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雪线 飞船飞向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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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离开N-812的大气层后,零七设定好了前往N-999的航线。仪表盘上显示预计飞行时间:五十二小时。沈时雨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旧戒指。
“零七,你说N-999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是帝国编号,像是谁随便起的。”
“可能是第一个到那里的人起的。”零七的手指在操控杆上轻轻叩了两下,“N,代表未知星系。999,可能是他到的第九百九十九个地方。”
“他到了九百九十九个地方?从哪来那么多地方?”
“不知道。但手写这个编号的人,一定走了很远。”
沈时雨把星图展开,铺在操控台上。N-999在图的右下角,紧贴着边缘,再往外就是空白了。她用指尖描着那个“雪”字。
“零七,你以前去过会下雪的星球吗?”
“不记得。”
“如果你去过,你的手会记得。雪的触感,凉凉的,落在手心里会化。”
零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盯着那些细密的掌纹看了一会儿。
“我的手的记忆……从KX-7才开始。之前是空白。”
“那就当没去过。第一次看到雪,我们一起。”
飞行第十个小时,沈时雨去货舱拿水。她打开背包,看到小陆给的那包“雪地西红柿”种子,拿出来看了看。纸包装上除了手写的字,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已经模糊了,但她凑近了能勉强认出:“耐零下十度,喜光,少水。”她把种子小心地放回背包。
回到驾驶舱的时候,零七不在座位上。她走到驾驶舱后面,看到他蹲在墙边,一只手按着额头。
“零七?”她蹲下来。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闷,但没有痛苦。
“又闪了?”
“嗯。画面。这次的更长。”
沈时雨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看到什么?”
零七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是那种被强光长时间照射后的疲劳。
“一个人。在我面前。他的脸很模糊,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他对我说……‘零七,你不是杀人机器,你是人。’”
沈时雨的手微微收紧了。“谁说的?”
“不知道。但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很了解我。”
零七站起来,走回驾驶座。沈时雨跟在他后面,坐进副驾驶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零七开口。“时雨。”
“嗯。”
“如果我的过去真的……不是好人,你会怎么办?”
沈时雨看着他。“你在KX-7的时候,手记得怎么修飞船、怎么救人、怎么把热水袋塞进我被子里。这些事,不是坏人会做的。”
“手记得。但脑子不记得。”
“那就相信手。手不会骗你。”
飞行第二十个小时,沈时雨开始犯困。她在座椅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都不舒服。零七从座椅背后的袋子里拿出一条毯子,递给她。
“用这个。”
“哪来的?”
“老陆给的。放在工坊的柜子里,走的时候我拿了。”
沈时雨把毯子盖在身上,毯子上有老陆屋里炉火的味道——木柴燃烧后的烟气,混着旧棉布的皂香。她把毯子拉到下巴,缩在里面。
“零七。”
“嗯。”
“老陆知道我们要去N-999吗?”
“知道。他站了很久,看着我们的方向。他可能也在想,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去。”
“他有机会的。如果小陆回去找他,他们可以一起去。”
零七没有接话。沈时雨闭上眼睛,毯子的温暖包裹着她,很快她就睡着了。
飞行第三十个小时,飞船进入了一片密集的星云区。观测窗外不再是纯净的星空,而是大团大团的彩色气体,有的发红,有的发蓝,有的像打翻的颜料。沈时雨被零七叫醒。
“时雨。看外面。”
她揉着眼睛凑近窗户,那片绚丽的星云在她面前铺展开来。红的像火焰,蓝的像深海,紫的像暮色。星云中心有一片亮斑,像一颗巨大的珍珠,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好美。”沈时雨说。
零七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他。他没有看星云,在看她。她愣了一下,把脸转回去。
“零七,我们到N-999之后,除了种菜,还想做什么?”
“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想堆雪人。”
零七没有问什么是雪人。他说:“好。”
飞行第四十个小时,导航系统发出提示音:距离N-999还有十二小时。沈时雨把星图拿出来,反复看那个“雪”字。铅笔写的,墨迹很淡,但笔画有力。写字的人不是一个犹豫的人。
“零七,你说,N-999会不会什么都没有?”
“星图上写着‘雪’。有雪,就有水。有水,就能活。”
“但如果只有雪呢?什么都种不出来。”
“那就种雪地里能种的东西。小陆给的种子,就是耐寒的。”
沈时雨把种子包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纸包装被她捏得有些皱了。“雪地西红柿”,名字好听,像是在雪地里也能结出红色的果实。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想去试试。
飞行第四十八个小时,飞船减速。零七切换到手动操控,调出N-999的详细扫描数据。仪表盘上显示:大气成分,氮氧比例接近帝国标准;地表温度,平均零下十五度;表面覆盖,冰盖约百分之四十三,液态水存在;有微弱的人工信号。
“人工信号?”沈时雨凑过去看。
“很弱。可能是很久以前的驻站设备。”
“有人吗?”
“生命体征扫描……没有。但可能有人留下的东西。”
飞船穿过N-999的大气层,云层很厚,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棉絮。沈时雨第一次从太空看到云,不是KX-7那种稀薄的尘埃,是真正的、能遮蔽地面的水汽云层。飞船穿过云层,眼前豁然开朗。地表是白色的,不是灰白,是纯白。白色的平原,白色的山脉,白色的冰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沈时雨眯起眼睛。
“零七,是雪。”
“嗯。是雪。”
飞船继续下降。地面上的细节变得清晰——雪层覆盖的岩石、冰封的河流、风蚀的雪脊。没有绿色,没有建筑,没有任何人造物的痕迹。那个微弱的人工信号来自一座山脚下,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建筑,半埋在雪里,只露出屋顶和一截天线。
“那里。”沈时雨指着那个建筑。
“看到了。”
飞船降落在建筑旁边的空地上。雪地被推进器吹出一个圆形的空白,露出下面的冰层。沈时雨穿上宇航服,打开气闸舱,踏上雪地。
脚踩下去,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蹲下来,摘下手套,用手捧了一把雪。凉凉的,在手心里慢慢融化。她想起了小时候,在帝国老家的院子里,冬天推开门,白茫茫一片。
“时雨。”零七站在她身后。
“零七,我们到了。”
“嗯。到了。”
那座半埋在雪里的建筑门是锁着的,锁已经锈死了。零七用工具撬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床,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一台老旧的通讯设备。设备上有一个指示灯,微弱地闪着。
“就是这个在发信号。”零七走过去检查设备。
沈时雨在桌上看到一本日志,封面写着“N-999驻站记录”。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天。我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雪。但我不走了。
她翻到后面:
第三十天。我在山脚下发现了一片地,雪层下面有冻土。也许能种点什么。
第一百天。我种的菜死了。太冷了。但我学会了用雪水煮茶。
第三百天。今天我看到了极光。很亮,很美。我想告诉一个人,但没有人可以告诉。
第五百天。我的腿不行了,走不远。但信号发射器还能用。如果有人收到,替我看看,这里的雪是不是还在下。
最后一页,字迹很淡,像是力气不够了:
第一千二百天。雪还在下。我还在。
沈时雨把日志合上,靠在墙上。她不知道这个人后来去了哪里,但她知道他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他学会了和雪相处。
“零七。”
“嗯。”
“我们也在这里住一阵吧。”
“好。”
那天晚上,沈时雨和零七在雪地里站了很久。风吹过来,雪花打在脸上,冰凉的。她抬起头看着天,云层散开,露出星空。星星很亮,比KX-7亮,比N-789亮,比N-812亮。她在那片星空中找到了一个位置——东南方向,偏下,有一颗不太亮的星。
那是KX-7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找到,也许是因为在那里待了三年,身体记住了那颗星的方向。
“零七。”
“嗯。”
“我们从KX-7带到N-999,用了多少天?”
“从离开KX-7到降落,一共一百一十二个小时。”
“从第一天到这一天,用了很久。”
零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的手温温的。
“时雨,我们停下来了。”
“嗯。停下来了。”
风吹过来,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