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一笠烟寸

65、第 65 章 暗涌

　　天机阁的茶馆，还是老样子。

　　沈知微推门进去时，谢长卿正坐在二楼的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百无聊赖地望着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沈姑娘。"他看到沈知微，唇角一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让你久等了。"沈知微在他对面坐下，"福安的事，查到了？"

　　谢长卿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

　　沈知微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城外十里，望月庵。"

　　"望月庵？"她皱起眉头，"那是什么地方？"

　　"一座废弃的尼姑庵。"谢长卿说，"三年前，庵里的老尼圆寂，这里就荒废了。我的人找了三个月，什么都没发现。但昨日，有人看到庵里冒了炊烟。"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动。

　　"确定是福安？"

　　"不确定。"谢长卿摇头，"但他身边的人，有几个是当年贵妃宫里的旧人。他们从京城逃出去之后，就再无踪迹。直到三天前，有人看到他们出现在望月庵附近。"

　　沈知微沉默了。

　　福安是废太子身边的老人，服侍了萧承煜十几年。他掌握的秘密，恐怕比任何人都多。

　　而他主动给她送信，说"当年之事，非帝一人之力"——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公子，"她抬起头，"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谢长卿看着她，眼中浮起一丝玩味："沈姑娘问的是哪一句？"

　　"所有的话。"

　　谢长卿笑了。

　　"我不相信任何人说的所有话。"他说，"但我相信，每一句话背后，都有它的目的。"

　　"福安的目的呢？"

　　"引你过去。"谢长卿说，"不管他手里有什么，他都需要一个传话的人。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他一样。"谢长卿说，"你们都是这盘棋局里，被牺牲过的人。"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指尖一点一点地收紧。

　　从茶馆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沈知微没有直接回沈府，而是让车夫绕了一条路，经过望月庵的方向，远远地看了一眼。

　　庵在城外十里的一座小山上，周围是荒废的田地和杂草丛生的野地。夜色中，那座小小的庵堂像一只蛰伏的野兽，静静地蹲在山腰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车帘。

　　"姑娘，咱们回去吗？"车夫问。

　　"回吧。"

　　马车辘辘地驶向盛京城。沈知微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福安……他到底知道什么？

　　"当年之事，非帝一人之力"——这句话，可以有无数种解读。

　　最简单的一种：母亲当年发现的秘密，不只是皇帝一个人知道的，还有其他人。

　　最复杂的一种：母亲的死，根本就是多方角力的结果，皇帝只是其中之一。

　　而无论哪种解读，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那场十三年前的灭口案，牵扯到的人，远比她想象的更多。

　　回到沈府时，已经是亥时了。

　　沈知微刚进门，碧桃就迎了上来："姑娘，秦王府来人了。"

　　她脚步一顿："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时辰前。"碧桃压低声音，"来的人说，殿下请姑娘明日午时，去城北的白鹤茶楼一叙。"

　　沈知微的眼皮微微一跳。

　　白鹤茶楼……那不是普通的茶楼，那是萧承翊在城北的一处暗桩，专门用来接见不方便在王府见面的人。

　　他这个时候找她，是为了什么？

　　"来的人还说了什么？"

　　"只说了一句——'殿下说，春猎的账，该算一算了。'"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紧。

　　春猎的账……

　　春猎那一局，她帮萧承翊做成了很多事：让废太子和晋王互相猜忌，让皇帝看到萧承翊的"不争"，让整盘棋按照萧承翊的意愿收官。

　　但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

　　萧承翊要"算账"，算的是什么账？

　　"我知道了。"她说，"你去回话，就说我明日一定到。"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沈知微叫住她，"今晚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

　　那一夜，沈知微几乎没有睡。

　　她坐在书房里，把这三个月发生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地梳理了一遍。

　　废太子被废，是第一步。

　　秦王入主东宫，是第二步。

　　接下来，应该是……

　　储位之争的最后一步：册封太子。

　　但在那之前，还有很多事要做。

　　晋王不会善罢甘休。皇帝不会完全信任秦王。废太子虽然被圈禁，但他在朝中的根基还在。

　　而她自己——

　　她想起那封从宗人府送出来的信，想起谢长卿说的话，想起萧承翊明日的约见。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

　　明日的见面，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第二日午时，沈知微准时到了白鹤茶楼。

　　茶楼门口，一个小厮迎上来，低声说："沈姑娘，殿下在三楼等您。"

　　沈知微跟着他上了楼，推开雅间的门。

　　萧承翊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正望着窗外的街道出神。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黑发只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日在朝堂上多了几分随意。

　　但沈知微知道，这只是表象。

　　萧承翊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棋盘。

　　"殿下来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有什么事，非要约在这里说？"

　　萧承翊放下茶盏，看向她。

　　"你收到福安的信了？"

　　开门见山。

　　沈知微没有否认："收到了。"

　　"信里说了什么？"

　　"殿下既然知道福安给我送信，想必也知道了信里的内容。"沈知微说，"他说，当年之事，非帝一人之力。"

　　萧承翊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信吗？"

　　"殿下呢？"沈知微反问，"殿下信吗？"

　　萧承翊看着她，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这封信是真是假，它都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水搅浑的机会。"萧承翊说，"当年你母亲的死，我母亲的死，都和那个秘密有关。福安既然知道些什么，就说明那个秘密，还没有完全被掩埋。"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颤。

　　"殿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萧承翊打断她，"你可以去见福安。"

　　沈知微怔住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萧承翊说。

　　"什么条件？"

　　"不管福安说什么，"萧承翊看着她，"你都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空气凝住了。

　　沈知微与他对视了很久，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萧承翊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有一件事。"他说，"晋王最近在暗中调动人手，你知道吗？"

　　沈知微的眉头微微一皱："调动人手？做什么？"

　　"还不知道。"萧承翊说，"但我的探子回报，他的人和废太子身边的人，走得很近。"

　　沈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缩。

　　晋王和废太子……

　　废太子虽然被圈禁，但他的势力还在。如果晋王真的和废太子联手……

　　"殿下的意思是，晋王要翻供？"

　　"不是翻供。"萧承翊说，"是要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