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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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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三十三年三月二十日,春猎最后一日。
沈知微从暗宅出来时,盛京城门刚刚开启。
萧承翊没有来送她,只派了顾明远亲自护送。从城南暗宅到沈府所在的崇仁坊,马车走了整整一个时辰——顾明远说,这是故意的,要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沈氏女从秦王殿下的别院里出来了。
"殿下说,有些事,藏得太深,反而惹人猜疑。"顾明远在车帘外低声说,"不如大大方方地摆在明面上。"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掀开车帘的一角,看向街道两旁渐渐苏醒的铺面。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棚子,扛着扁担的挑夫匆匆走过,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挎着篮子往菜市场走——这就是盛京城,每天都在上演的市井烟火。
但她知道,这烟火底下,埋着一场惊天巨变的余烬。
春猎,结束了。
废太子萧承煜,以"意图谋反、证据确凿"之名,被圈禁于宗人府。
宗人府位于皇城西北角,是管理皇室宗亲事务的机构,也是历代废太子、废王妃的软禁之所。
沈知微没有去宗人府,但她在沈府的书房里,坐着听完了顾明远带来的全部消息——
三日前,春猎最后一日的围场。
萧承煜以"献猎"为名,邀景元帝至密林深处祭拜先帝。
景元帝应允了。
随行的,只有寥寥数人:萧承煜的亲信、几个老臣、以及被萧承煜"举荐"担任护卫的晋王萧承琰。
然后,在密林深处,萧承煜的人马亮出了兵器。
"太子要弑君。"顾明远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过,他的人里,有一个是殿下提前安排进去的。"
沈知微的手指微微一紧。
"所以,殿下一早就在等这一刻?"
"不是等。"顾明远摇头,"是引。"
他顿了顿,又说:"沈姑娘可还记得,春猎之前,殿下让您写的那份对策?"
沈知微当然记得。那份对策里,她特意写了一句话:"让晋王站在废太子身边,但不要让他站得太近。"
当时她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让晋王站在废太子身边,是为了让晋王成为废太子谋反的"证人";不让他站得太近,是为了让晋王在关键时刻可以"置身事外"。
现在她懂了。
萧承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废太子真的谋反成功——他要的,是"证据"。
废太子"意图谋反",但还没动手,就被晋王"及时发现"、"奋力阻止"——
这一出戏,唱得真是精彩。
"晋王现在如何?"她问。
"陛下赏了。"顾明远说,"虽然没有明说,但朝中上下都知道,晋王这一次的'护驾之功',足够他在储位之争里,再进一步了。"
沈知微轻轻呼出一口气。
萧承翊这一手,玩的真是漂亮——
他用废太子的"谋反",同时废掉了两个敌人:废太子被圈禁,晋王虽然得了赏,但也被绑在了废太子这条船上。皇帝若是哪天追查起来,晋王"在场"这个事实,就是洗不掉的污点。
而他自己,坐山观虎斗,顺理成章地,成了唯一的选择。
"殿下现在在做什么?"她又问。
"在等。"顾明远说,"等陛下的旨意。"
沈知微没有等太久。
三日后,旨意下来了。
景元帝下旨:废太子萧承煜,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念及父子之情,免死罪,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废太子母族,林氏一族,凡在京中者,全部流放岭南。
东宫属官,除少数"被胁迫者"外,一律革职查办。
而萧承翊——
旨意里只字未提他的功劳,只说了一句话:"秦王萧承翊,素来忠敬,着即入主东宫,参赞政务。"
参赞政务,不是太子,却是太子的前奏。
沈知微看完这道旨意,忽然笑了。
萧承翊,你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沈父从被软禁的偏院出来时,是旨意下达的当日傍晚。
他瘦了很多,须发都白了几分,但眼神依然清亮。
"微儿。"他站在沈知微面前,声音有些哽咽,"为父……对不住你。"
沈知微扶住他:"父亲别这么说。"
"为父当初不该让你嫁进东宫。"沈父说,"若不是你……沈家这一次,怕是撑不过去了。"
沈知微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沈家是怎么撑过来的——不是靠沈父的运筹帷幄,是靠她自己在秦王和废太子之间走钢丝。
但这些话,她不会对父亲说。
"父亲,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她扶着沈父坐下,"关于沈家接下来的路。"
沈父一愣:"什么路?"
沈知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秦王要入主东宫了。"
沈父的脸色微微一变。
"女儿的意思是——"沈知微说,"沈家,要押对这一注了。"
空气凝住了。
良久,沈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为父老了。"他说,"沈家的事,你……你自己拿主意吧。"
沈知微微微点头。
她知道,这是沈父的退让,也是沈父的信任。
从今日起,沈家,不再是那个只会做生意的江南巨贾了。
它要成为秦王府的钱袋子,成为这天下棋局里,不可或缺的一枚棋子。
当晚,沈知微收到了两份礼物。
一份来自秦王府——是一只玉镯,通体莹润,成色极好,是北境进贡的贡品。
送礼的人说:"殿下说,谢姑娘这些日子的辛苦。"
沈知微接过玉镯,没有说话。
另一份来自天机阁——是一封信,里面只有一行字:"福安,有消息了。"
送信的人还说了一句话:"谢公子说,请沈姑娘务必小心。福安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
沈知微看着这两份礼物,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废太子被圈禁了,但棋局远远没有结束。
她还有太多的棋子要布,太多的线要牵。
而那根最危险的线——母亲之死的真相——至今还藏在迷雾里。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三月的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隐隐的花香。
盛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棋盘上那些忽明忽暗的落子。
她轻轻地笑了一下。
沈知微啊沈知微,你以为春猎结束,就是收网的时候了吗?
不。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网,还在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