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作精顶替联姻后》栉海

33、他有点在乎 不太公平。

　　纪星苔一溜烟翻回房间，心脏狂跳，做了贼一样。

　　他把烟头按了，四下望一圈，踢了踢睡死过去的周皓，着急忙慌对许韵平说：“我得走了。”

　　许韵平：“你这么怕他？”

　　纪星苔这样子就像被家长恐吓再不回家就要打屁股的小孩，明明对纪蓉，纪星苔都是吊儿郎当被打被骂也全无所谓。

　　“你不懂，”三言两语说不明白，纪星苔开风扇吹了会儿，再飞速拿已经干硬的肥皂洗了个手，“他不让我抽烟。”

　　“你现在这么老实了？”许韵平看笨蛋似的，“你说是我抽的不就行了，他又管不到我头上。”

　　“对哦。”

　　满桌满地狼藉，身为主人的纪星苔不好意思地收啤酒罐，许韵平赶他：“行了行了，我来收，一定帮你把家里收拾干净。”

　　“谢谢我的平！”纪星苔又叮嘱，“看着点皓子，估计过会儿会醒一次，让他喝点蜂蜜水醒酒，明天还要上班的。”

　　“知道，你去吧，有事情我们微信聊，别动不动玩消失。”许韵平说。

　　“嗯。”

　　纪星苔忽然很不舍，人跟人的命运因为各种姻缘巧合交织，变化时时刻刻在发生，小分队之后会如何，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还能把母亲带回这个家吗？不得而知。

　　有时候纪星苔也会怀疑自己做错了选择，他给自己描绘积极而光明的图景，很怕一旦没有希望吊着，自己就会回望身后的深渊。他总是在走一踩就塌的吊桥，而朋友们手里握着支撑他前行的安全绳。

　　许韵平抱住纪星苔，很深很深，松开后她说：“阿姨那边我会想办法，等我消息。”

　　“谢谢你，韵平。”纪星苔发自内心，“祝你夺权顺利。”

　　戚晏昀唇角勾起，手机里，人声之后响起下楼梯的脚步声，不到一分钟纪星苔出现在路口，他才把通话挂断。

　　纪星苔绕到后排左侧，脸上挂着谄媚的憨笑，坐进车里：“爸爸，你怎么亲自来接？”

　　戚晏昀示意司机开车，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呀，”纪星苔坐得板正，吓得全然不困了，奉承道，“谢谢爸爸，还要谢谢家里的阿姨，因为有你们，我才能有这么美好的一天。”

　　“抽烟，喝酒，跟姑娘聊天，美得很。”戚晏昀侧过头，脖子上还贴着创口贴。

　　“哪有，”纪星苔谨遵许韵平教诲，锅全丢给她，“抽烟的是许韵平，酒也是她劝我喝的，我让她少抽点她还不听，弄我这一身二手烟，臭死了，没熏着您吧？”

　　“你没抽？”戚晏昀盯纪星苔。

　　“没有啊。”纪星苔咽了口唾沫，汽车驶出箐禾街，走的却不是往常的方向，他转移话题，“我们不回家吗？”

　　“先去拿样东西。”戚晏昀说。

　　车子开下高架，等了几个红灯，拐进一处老小区。

　　里头不好停车，司机在大门口放他们下车，戚晏昀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址，找门卫问了路，两人慢悠悠朝里走。小区生活气息很重，这个时间家家户户点了灯，健身器材附近大人带着小孩玩耍。

　　纪星苔止不住好奇：“来这拿什么？”

　　他们上楼梯，在二楼的一户门前停下，没有门铃，戚晏昀轻敲了两下。“印信，正好顺路。”戚晏昀说。

　　开门的是个老婆婆，不待戚晏昀开口，就朝里头喊：“老头，客人来了。”她张罗两人进屋，倒了茶水，估计看纪星苔年纪小，给他拿了两颗水果糖。

　　吃了火锅嘴里确实味咸，纪星苔说完谢谢，就拆糖纸往嘴里塞。

　　“快点，别让人家等，”老婆婆朝里屋催促，又对他们说，“他刻东西就这样，不轻易停手，有时候饭都不高兴吃，不好意思了。”

　　“上次那姑娘是帮你定制的吧？”老婆婆问戚晏昀。

　　“她是我助理，印信是给这个小朋友的。”戚晏昀说。

　　纪星苔被点到，带着烟味酒味和水果糖味朝老婆婆笑。他是真的高兴，没想到戚晏昀会给他定做印信。

　　客厅连到餐厅是满墙的照片，有些年头了，戚晏昀望过去，“可以看看吗？”

　　“当然，好些都是来光顾的客人，一枚章就是一段缘，往来多了就成了朋友。”老婆婆拿布擦相框上的灰，边擦边看被定格的面孔，“都是老家伙了，好几个都进土里了。”

　　照片大多是日常照，有黑白的也有彩色的，背景不局限于这个房间，有不少像是客人的旅游照。纪星苔慢慢看过，在满墙的照片中，一张晒褪色的双人照吸引了他的注意。

　　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男女，女的很年轻，二十上下，穿一条碎花裙子，男的打扮更成熟，穿浅蓝色的衬衫，比较商务范儿，估计比女生大个十来岁。

　　他们在一间敞亮的书房，书桌和墙面都摆着书法字。男人单手搭着女孩的肩膀，女孩手里捧着束紫罗兰，两人算不上亲昵，不过女孩脸上的羞涩还是出卖了她的心绪。

　　一对情侣，照理说没什么特别，但男人的五官和表情纪星苔都非常熟悉，看着像……年轻时的戚泓。

　　他指给戚晏昀看，“这不会是……”

　　如果照片中的男人是老爷子，那他边上的人是谁，吕梅吗？

　　“哦你们在看那张照片啊。”老先生拿了只锦盒走来，见到纪星苔的脸忽地愣住，分辨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眼睛和小钰真像。”

　　他走近了，指了指碎花裙子的女孩，照片上的脸已经有些模糊。

　　“喏，这就是小钰，”老先生不太熟练地翻手机相册，他找出之前拍的照片，放大了给戚晏昀看，“你看，这双杏眼是不是一模一样。”

　　手机上的照片像素清晰，纪星苔都看得一愣，这女孩的眼睛跟自己确实有几分相似。

　　戚晏昀问老先生：“照片中的女孩叫什么？”

　　“姓沈，金字旁的钰，沈家的二女儿，”老先生叹息，“可惜啊，福薄命蹇，早早就过世了。”

　　戚泓和沈钰……纪星苔忽然想起那天老爷子提起沈钰的忌日，农历八月初十，他让纪星苔带的花就是紫罗兰！

　　这这这……老爷子年轻时和万思璐的外婆有一腿？他们这是撞破老人家的陈年爱情故事了？

　　估计老头老太不看新闻，不知道他们面前站着的正是戚泓的亲孙，不然绝不会轻易说破。

　　“他们来定制过印信？”戚晏昀问，表情如常。

　　“是小钰找来的，她的书法老师跟我是故交，”老先生扶了下眼镜，眸光悠长，似乎陷入回忆，“那天小钰跑来，要我加急给她做一对印信。”

　　纪星苔：“一对？印信还能成对的？”

　　“怎么不能，”老先生回到里屋，翻找了一阵，拿另一只锦盒出来，他放到桌上打开，“一字泓，一字钰，两枚可以拼成一体，就是鸳鸯印。”

　　“世事无常，身不由己……”老婆婆在桌边坐下，惋惜道，“小钰满腔爱意定下这对章子，偏被命运戏弄，没办法跟所爱之人相守，这对鸳鸯印终究找不到归宿。”

　　“奶奶！”纪星苔忽然悲从中来，演起来了，“其实我母亲和沈钰是忘年交，当年的事情沈钰始终不肯提起，我母亲只知道她突然和万家结婚，并不清楚具体缘由，她们两个就因为这事有了隔阂。”

　　老婆婆攥紧了抹布，纪星苔继续演。

　　“您知道具体缘由吗？沈钰去世后，我母亲难过得茶饭不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她一直跟我说自己伤了沈钰的心，没有脸面去墓前祭扫。如果能清楚背后因由，我想我妈妈也能好过一些……”

　　戚晏昀立在边上不做声，纪星苔给他使眼色，Alpha便道：“两人眼睛生得相像，也是冥冥之中安排，沈钰经历了什么，应该有人替她言说。”

　　老婆婆一声叹，跟自己先生对视一眼，徐徐开口——

　　沈钰跟戚泓师从葛老先生学习书法，两人是师兄妹的关系。

　　戚泓彼时正投身地产开发，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年轻有为，意气风发，人生得也英俊。沈钰慕强，很轻易就对戚泓动了心。两人起初互相赠字，后来书信来往，慢慢就确定了关系。

　　在那个时代，虽然两人年龄有些差距，但总归算是一段良缘。

　　两人商量着要见父母，偏偏这时候沈钰在学校突然发情，等意识清醒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同学彻底标记，天倏然就塌了。

　　“这个人是万钧伯。”戚晏昀说。

　　“嗯，”老婆婆点头，“万钧伯那时候还是个穷小子，死缠烂打地追求小钰，哪怕小钰说自己已经有恋爱对象也没罢休。这种穷追不舍的最不能招惹，他说为了帮小钰才标记，谁知道是不是……哎。”

　　纪星苔困惑：“所以他们就结婚了？不是可以清洗标记吗？”

　　“以前的技术没那么好，而且小钰身子骨弱，做清洗手术容易有生命危险，”老先生说，“沈家家风守旧，哪怕看不上万钧伯，女儿都已经被彻底标记了也只能认栽。”

　　“这事戚泓应该不知道。”戚晏昀说，语气笃定。如果知道了，按老爷子的脾气没可能和和美美地跟万钧伯同桌吃饭。

　　老婆婆惋惜地摇头：“不知道的，她那么要强，哪里肯说。而且戚泓没多久就受家里安排，跟吕家联姻了。”

　　“那之后小钰萎靡不振，变了个人。鸳鸯印刻好了，我找她来家里吃饭，她边吃边哭，大抵是心里憋得委屈，眼泪拌着米饭把事情头尾跟我们讲了。”

　　“这种事跟家人讲不得，跟好友讲不得，反倒是我们这种没什么干系的人，能帮她听一耳朵。”老婆婆道，眼里带上了湿意。

　　明明是跟自己不相干的事，纪星苔忽然有些伤心，Omega这个性别，好像天生带着许多无奈。

　　“如果沈钰不是Omega就好了。”纪星苔说。

　　老先生倏然笑开，开导小朋友似的：“Omega多好，错的不是性别，是人的坏心。”

　　他转而又语重心长道：“不过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现在洗标记是很简单，但能不伤害身体就不伤害，标记一定要留给真正的爱人。”

　　老婆婆嗔怪：“老古董。”

　　“我这话哪里不对？”老先生看向戚晏昀，找人评理似的。

　　戚晏昀笑笑：“是，老先生在理。”

　　纪星苔左右看看，两个老古董。

　　两人拿上印信道别，老先生追上来，叫纪星苔把那对鸳鸯印带给沈钰，说放在他那里也是无用，还是早些物归原主，还让纪星苔跟母亲说清楚，沈钰不是不愿和朋友真心以待，她只是太痛苦，过量的痛苦是会让人无话可说的。

　　纪星苔接过那只锦盒，很轻，但沉甸甸的，压着沈钰的爱与伤。

　　他有点后悔拿谎言骗来这一段故事，回到车上就把锦盒递给戚晏昀，推说：“还是你拿着吧，挑个时候还给戚爷爷。”

　　“什么时候，他都快八十大寿，两边的私生子都一堆了。”戚晏昀这么说，还是收好了锦盒。

　　纪星苔正端详戚晏昀给他定做的印信，忽地恍然大悟：“哦！所以爷爷跟吕梅结婚后分家都是为了沈钰吧！但他喜欢沈钰为什么要结婚，结了婚为什么还要出轨呢？”

　　“因为喜欢没有用，利益才是永恒的，”戚晏昀摩挲锦盒上凹凸的纹案，“而身体的欲望是刺激，游离于喜欢和利益之外。”

　　又是这一套弯弯绕绕，纪星苔听不明白也不想听，摆证据道：“爷爷找万家联姻，其实是为了照顾沈钰的后代吧，这证明他对沈钰还是有感情的。”

　　“他证明感情，”戚晏昀笑，看向纪星苔，“用的是我的婚姻。”

　　纪星苔怼回去：“反正你又不在乎。”

　　戚晏昀推了下眼镜，表情和那天扇他屁股时很像，纪星苔装醉酒靠上车窗：“啊好晕，好困，我睁不开眼了。”

　　车厢平稳前行，纪星苔闭嘴装睡后空间里安静下来，街灯一闪一闪掠过睫毛，投下的阴影秒针般转动。他今天没有化妆，睫毛还是翘的，估计和他的唇一样，天生带着翘。

　　Omega呼吸起伏，假睡变成真的，戚晏昀静静看他。

　　不在乎吗？

　　确实不在乎。

　　但关于纪星苔对他和戚泓的评价，戚晏昀认为存在偏颇。

　　戚泓看似把“喜欢”摆得很高，但却和更有利的吕家联姻，他对万家表面上很热情，但对涉及商业利益的合作根本懒得搭理。而戚晏昀对“利益”坦诚，对这段虚假的婚姻几乎是尽职尽责，却被纪星苔嗤之以鼻。

　　不太公平。

　　关于这一点，他有点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