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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潮满 婴儿床装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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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肚子越来越重了。
她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自己的侧面,那个弧度比上个月又明显了一些。像一粒正在慢慢成熟的果实。她伸手摸了摸,感觉到里面那颗果实正在翻动。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感觉它又动了一下。她站在镜子前面没有动,手放在那个位置上,忽然觉得那颗果实长得比她自己快得多。
宴清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镜子边缘,看着镜子里沈棠的侧影。“它今天动得厉害?”沈棠的目光从镜子里与宴清的目光交汇,“还好。就是比前几天多动了几下。”宴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手从后面伸过来落在她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睡衣布料。“它在踢。”沈棠低头看着宴清的手指,“不是踢。是在翻身。”宴清的手没有移开,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那个位置。“翻身,”她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你以前在沙发上翻身一样。”
沈棠没有接话。她侧过头看着宴清,宴清正低着头看着她的肚子,像在等它再翻一次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宴清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成暖金色。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唇角的弧度不高,但确实存在。
下午,宴清在客厅收拾东西。沈棠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把一个纸箱拖到客厅中央,里面装着一些浅色的布料和一叠叠好的婴儿衣物。“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沈棠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最上面是一件浅黄色的连体衣,棉质的,很小,大概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上周。在网上买的。”宴清把纸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还有一些在路上。”
沈棠拿起那件连体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尺寸比她想象的小得多,袖口只有拇指粗细。“这么小。”她低声说了一句。宴清正在叠另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听到她说“这么小”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布料上停了一下。“嗯。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大。”她继续把那件叠好放在纸箱边上,叠痕对齐,边角压平,像在折叠一件正在成型的证件。
沈棠把那件连体衣叠好放在纸箱里,“你什么时候学会叠婴儿衣服的?”宴清想了想,“跟着视频学的。网上有教程,怎么叠不会皱。”她的声音不高,“练了几次。”沈棠没有追问“练了几次”是在她们分开的那段时间还是回来后学的。但她在心里记了一笔——宴清在叠婴儿衣服的时候,会先把袖子折进去,再把下摆翻上来,最后把领口那部分轻轻展平,像在折叠一封需要仔细对照收件人的信。她可能看了很多遍视频才学会,也可能只看了几遍就练顺手了。
晚上,沈棠坐在窗边打开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今天她在客厅叠婴儿衣服。她把袖子先折进去,再把下摆放上来,最后把领口展平。她说她跟着视频学了几次。那件连体衣是浅黄色的。很小,大概只有两个手掌那么大。我不知道她是在哪里买的,可能是网上,也可能是她路过某家店时走进去挑的。”她把录音笔放回桌子上,年糕从她腿边站起来,走到录音笔旁边闻了闻,然后用头顶了一下,像是在替她确认那句话已经被存好了。
宴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棠正坐在床头靠着枕头,手里没有书,也没有手机,只是坐在那里。年糕趴在她旁边。宴清在床的另一侧坐下来,头发还滴着水。“你今天录音了?”沈棠侧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录音的时候年糕会走过去碰一下录音笔。”宴清的声音不高,“它记住了那个动作。”
沈棠没有回答,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落在宴清的手背上。“今天那件浅黄色的连体衣,你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穿上去的样子?”宴清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没有移开,“想过。想过它站在客厅中间,脚还站不太稳,扶着茶几边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想过它走到窗台边摸猫的尾巴,摸完之后手收回去,回头看你一眼。”沈棠说:“它还太小了。还不会走。”宴清说:“我知道。但还是会想。”她的手指在沈棠的手背上慢慢收紧了一下,“想多了就会买。”
第二天早上,沈棠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浅黄色的,叠了两折,压在她的手机下面。她展开看,里面是宴清的字迹:“今天我去把婴儿床搬回来。我已经找好了位置,在窗边。阳光能晒到下午。”
沈棠看着那行字,她拿着便签条走出卧室的时候,宴清正在厨房里,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你今天要去搬婴儿床?”宴清没有回头,“嗯。已经订好了,上午去取。”沈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跟你一起去。”宴清看了她一眼,“你走路方便吗?”“方便。走慢一点就行。”
她们去取了婴儿床。是一张浅木色的婴儿床,床头被磨得圆润,木纹清晰,边角的螺丝孔已经打好了,看起来只需要按说明书组装。宴清把它搬上后备箱的时候,沈棠站在车旁边,看着那张床被放进去,尾厢门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合上。“它放在哪里?”宴清拍了拍手上的灰,“主卧窗边。光线好的位置,阳光能照到下午。”
回到家之后,宴清把那张床搬进主卧,放在窗边。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她拆开包装,把木条一根一根拿出来,按照说明书在地上排列好。她蹲下来拧螺丝的时候,光从她背后穿过窗台照在床架上,把她面前那些散落的木条照得边缘清晰。年糕从客厅走进来,蹲在门口看着宴清组装婴儿床。墨墨蹲在窗台上俯视着,团子趴在地毯边缘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白色面团。三只猫各自找好了位置,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确认这张新家具的合法地位。
沈棠走过去在旁边蹲下来,递了一颗螺丝钉给她。“你以前装过这种床吗?”宴清接过螺丝钉,拧进床栏的连接孔里。“没有。但说明书上有图。”她的声音平稳,“一步一步来,不会错。”她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之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那张床立在窗边,浅木色的床架被午后的光照得微微发亮。沈棠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张床。床头被磨得很光滑,边角圆润,像被认真照顾过的一块木头。
“你说它站在客厅中间扶茶几的样子,”沈棠的声音不高,“我也想过了。”宴清侧过头看着她。“你把它放在窗边,”沈棠继续说,“它以后会在那里晒太阳。年糕可能会跳进去,趴在床垫上,假装自己是那间房间里最先住进去的人。”宴清站在她旁边,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像一粒被风吹偏的种子落进土里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的时候侧过头,透过窗边那扇没有拉紧的窗帘,看到月光正好落在那张婴儿床的床栏上。年糕没有跳进去,但它路过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像在确认那张新来的东西是否值得停留。
沈棠没有去碰那张床。她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扇正在被缓慢打开的窗,风还没进来,但她已经感觉到那片正在靠近的空气有了新的重量和方向。她知道那颗果实正在慢慢长大,再过不久,它会从她的身体里走出来,成为另一个独立的存在,在窗边那张床上开始自己的呼吸。
她闭上眼睛,听到宴清的呼吸从旁边传来,还有那张床旁边的木头散发的味道——新的,干燥的,像一棵刚刚被锯倒的树。年糕在门口趴下,尾巴搭在门槛边缘,像是替她们守着那道刚刚被打开的通道。
宴清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落在沈棠的手背上,指腹温热,像一枚刚被焐热的图钉,正缓缓压住一页还未画完的地图。沈棠没有握住,也没有移开,只是等着宴清自己说完那句话——窗边那张床,是她的,也是她们的。但那张床放好了之后,它自然会有人住进去。不用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