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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暖 B超听见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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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第一次听到“胎心”这个词,是在产检的B超室里。医生把探头放在她腹部的时候,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白点旁边,突然跳出了一个节奏。不规则的、急促的、像一颗极小的豆子在跳动。医生把音量调大了一些——“咚咚咚”,细碎的、连续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很小的鼓。
“听到了吗?”医生问。沈棠没有说话,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个声音太轻了,轻到不像真的,但它又在持续跳动,一下接一下。年糕不在,团子不在,但那个声音比任何一只猫的呼噜都更让人不敢呼吸。她看着旁边,宴清站在她身侧,一只手轻轻搭在沈棠的肩膀上,指尖微微收紧,指腹隔着衣衫按在锁骨上方。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一动不动的。
走出B超室的时候,沈棠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那个声音还在她耳朵里,持续的,细密的。“你听到了吗?”她问宴清。宴清走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下。“听到了。”
“它好快。”宴清的脚步慢了一些。“医生说六周的正常心率是每分钟一百一十到一百六十。”沈棠看着她。“你记得真清楚。”宴清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蜷了一下,“记在手机上了。”
沈棠没有追问是什么时候记的,也许是在候诊区她进去做检查的那十五分钟里。宴清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把医生说的话一条一条打进了备忘录里——胎心率正常范围,下次产检时间,注意事项。沈棠把那张B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她的手碰到了宴清的手背,凉的,和以前一样的温度。但那个被指尖按过的肩膀位置,还留着一小块温热的印子。
回到家的时候,秦昭发了一条消息给沈棠:“老板娘,宴清老师今天下午的录音取消了。”沈棠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宴清今天只说请了半天假,上午产检,下午原本应该去录音棚。她正想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她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好小,听不清说什么,但她好像改了很多工作安排。”
沈棠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宴清的书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很低,隔着一层门板和木质楼梯,什么字都听不清。年糕趴在楼梯中间,尾巴搭在台阶边缘,慢慢晃着。沈棠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上楼。
傍晚的时候,宴清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眼底的疲惫比平时深了一线。“下午的录音呢?”沈棠问。宴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挪到后天了。”“为什么?”“今天不想去。”
沈棠看着她,宴清的目光落在年糕身上,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背。她蹲下来摸了摸年糕的耳朵,“明天开始我尽量把工作排在上午,下午回来。”沈棠看着她。“你不用这样。”宴清站起来,“我想这样。”
那天晚上,沈棠在写稿的时候,发现稿纸下面压着一张新的便签条,没有贴在任何地方,只是放在那里,像是一张还没来得及贴就放下来的叮嘱。上面写着——“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沈棠看着那行字,想起林晚以前说“她可能只是不擅长说,但她会做”。宴清确实不擅长说,她只是贴一张便签条放在沈棠的稿纸下面,像把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轻轻放下了。
沈棠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回复,然后放在餐桌正中间,用年糕的水碗压住一角。
第二天早上,宴清下楼的时候,看到了那张便签条。沈棠的回复在下面,字体圆圆的,笔画没有宴清那么凌厉:“白粥。加一点点糖。”
宴清站在餐桌前看了那张便签条很久,然后把纸条从水碗下面抽出来,夹进了笔记本里。笔记本的页脚露出一截黄色的纸边,和旁边紫色、粉色的便签条叠在一起。沈棠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看到她正在翻页,手指碰了一下那些挤在一起的纸角,又合上,像在藏一个自己也没理清楚的秘密。
“早。”沈棠说。“早。”
她坐下来,面前放着一碗白粥,旁边是一碟酱菜,粥碗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温热的。沈棠低头喝了一口,甜的——宴清加了糖,不多不少,刚好和她以前喝豆浆时的甜度一样。年糕蹲在餐桌旁边看着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吃完早饭,沈棠把碗收进厨房的时候,在水池边发现了一张新的便签条——“叶酸在床头柜第二层。”她笑了一下,想起昨天夜里她确实忘了吃。宴清可能是半夜起来倒水的时候看到的——药瓶还在床头柜上,盖子打开着,里面少了一粒。她没有叫醒沈棠,只是在早上补了一张条。
中午,林晚打来电话。“你昨天产检怎么样?”沈棠把B超单放在桌上。“挺好的。听到胎心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什么感觉?”“像……”沈棠想了想,那个声音太轻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敲门?”林晚的声音低了一些,“那她呢?她什么反应?”沈棠想起宴清在B超室里用手指按在她肩膀上的力度——很轻,但一直没有松开。“她站着没动。”“全程?”“全程。”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她是不是在憋着?”沈棠想了想。“可能是。”
挂了电话之后,沈棠坐在客厅里。年糕趴在她腿上,团子在脚边,墨墨在窗台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拢成暖黄色的一个角落。她想起宴清在B超室里站着的样子——肩膀微微绷着,像在扛什么看不见的重量。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把那些数据和注意事项记下来。沈棠觉得,宴清把“在乎”这件事做得像一场无声的作业——不声张,但每条线都画得整整齐齐。
晚上,宴清在直播的时候,沈棠在客厅听了半场。宴清今晚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在她习惯了轻之后,反而透出一种以前没有的软。她在读一段粉丝来信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在稿子上的话:“最近家里有了一些变化,我需要调整很多东西。但调整的时候,觉得踏实。”
弹幕刷过很多问号。宴清没有解释,她继续读下一封信。沈棠坐在楼下,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遍,然后笑了——宴清说“踏实”的时候,她大概知道宴清在说谁。
深夜,宴清的卧室。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沈棠躺在左边,宴清躺在右边。宴清侧过身来,手落在沈棠的肚子上,掌心贴在那里。她的手指在睡衣上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描摹一个看不见的轮廓。
“今天医生说要开始补充钙了。”宴清说。“嗯。”“我买了。”
沈棠感觉到宴清的手心比之前暖了一些。以前她的手总是凉的,现在温温的,像一块被体温捂热了的石头。年糕从床尾走过来,在宴清手腕旁边趴下。那只曾用来开录音键、签合同的手,现在每晚只做一件事——贴在一个人的肚子上,替那个人和一颗红豆守夜。
“你的手变暖了。”沈棠说。宴清没有回答。但沈棠感觉到她的手指在睡衣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感受自己手心的温度,又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第二天早上,沈棠在床头柜第二层找到了那瓶钙片。旁边还有一张新的便签条,上面写着——“饭后吃。”
沈棠拿着那张便签条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进了手账本里,夹在叶酸瓶旁边。那里已经叠了好几层了——有“水温不要超过40度”,有“慢一点”,有“水果在冰箱第二层”,有“叶酸在床头柜第二层”,有“饭后吃”。每一张都是宴清在某个她没看到的时刻写下的,每一张都在说同一件事。
她低头看着手账本里那些叠在一起的纸条,想起宴清说“调整的时候觉得踏实”。那些纸条就是宴清“踏实”的方式——她把所有沈棠可能忘了的事都写在上面了,贴在她会经过的地方,像一路的灯。
那天下午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年糕趴在她腿上,她的手放在肚子上,阳光照进来。她闭上眼听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但她想起宴清的手放在那里,温热的,忽然觉得不需要听到什么也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