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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微微 便签条贴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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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开始在家里的各个角落贴便签条。
沈棠第一次发现是在浴室。洗手台上方的镜子边缘贴了一张小小的黄色便签纸,上面写着——“水温不要超过40度。”字迹是宴清的,楷体,笔画凌厉,但比平时小一些,像怕写大了会吓到谁。沈棠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昨晚洗澡的时候确实把水温调高了一些——冬天了,热水冲在背上很舒服。宴清听到了水声,也许还看到了浴室门缝里溢出的热气。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又在走廊的墙壁上看到一张——“地板湿,穿拖鞋。”沈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脚趾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她退回浴室穿上拖鞋,走回走廊的时候经过宴清的书房,门开着一条缝。宴清坐在里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一本书。她没有抬头,但沈棠看到她握笔的手指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沈棠没有敲门,她继续往前走。楼梯转角处贴着一张小一点的便签纸——“慢一点。”只有三个字,没有标点。沈棠看着那三个字,在楼梯上停了下来。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比平时慢了一倍。年糕跟在她脚边,没有催她,只是跟着。
秦昭来送文件的时候,看到客厅茶几上贴着一张便签条——“水果在冰箱第二层。”年糕蹲在便签条旁边,尾巴压住纸角。秦昭看着那张便签条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沈棠。“老板娘,宴清老师这是在做标签系统吗?”沈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盒切好的橙子。“她怕我忘了。”“忘什么?”“忘了吃东西。”
秦昭的表情变了变——从震惊到一种复杂的笑意。“她以前连自己的饭都记不住。”她坐下来,伸手拿了一片橙子,“以前录音忙起来,她能在棚里待一整天不吃东西。周姐得把饭盒放在她面前她才想起来吃。”沈棠低头看着手里的橙子。“那现在呢?”秦昭把橙子放进嘴里,“现在她记得你的了。”
晚上,宴清在直播。沈棠在客厅改稿,隔着一层楼板听着宴清的声音从楼上渗下来。宴清今天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在照顾什么——也许是怕声音太大了会震到楼下的沈棠。沈棠想起宴清以前读戏的时候喜欢用胸腔共鸣,声音沉沉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现在她收了一些,像把一条河变成了一道溪。沈棠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是宴清刻意的调整,还是她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软了声音。
直播结束后,宴清下楼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沈棠还坐在沙发上。“还不睡?”“在等你。”宴清在她旁边坐下,水杯放在茶几上。“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没有。”“吃的够不够?”“够。”
宴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她的手伸过来,落在沈棠的手背上,像在确认她的温度。沈棠翻过手掌,手指滑进宴清的指缝里,扣住了。宴清没有收回去。
“你今天贴了好多便签条。”沈棠说。宴清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怕你忘了。”“我记性没那么差。”“我知道。”宴清的手指在沈棠的指缝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我怕我忘了。贴在那里,我看到了,就会想起来。”
沈棠看着她。宴清说“怕我忘了”——不是怕沈棠忘了,是怕自己忘了。忘了提醒她,忘了照顾她,忘了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沈棠握着宴清的手,发现她的手心不是凉的——是温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宴清的手变得暖了。
深夜,宴清的卧室。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沈棠躺在左边,宴清躺在右边。宴清侧过身来,手落在沈棠的肚子上,掌心贴在那里,没有动。沈棠感觉到宴清的体温透过睡衣的布料,温热的,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你在听什么?”沈棠问。宴清的拇指在沈棠的肚皮上轻轻蹭了一下。“什么都没听到。但放一会儿,心里会踏实一些。”
沈棠的手落在宴清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它现在还是一颗红豆。”宴清的拇指又蹭了一下。“我知道。”她顿了一下,“但红豆也是有感觉的。”
沈棠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宴清的手背上慢慢收紧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棠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白色瓶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条:“每天一片。”她拿起来看,是叶酸片。瓶子是新的,标签上写着用法用量。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粒,就着温水咽下去。药片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想起宴清以前吃药的样子——背过身去,垂着眼睛,像在独自承担什么。现在不那样了,因为药片不是苦的,她咽下去的时候只尝到了水。
年糕从床尾走过来,跳上床头柜蹲着看那个药瓶。她伸手摸了摸年糕的耳朵。“她连叶酸都准备好了。”年糕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下午,沈棠在客厅写稿。电话响了,是大芒果。她接起来的时候听到那边的狗叫声。“叮当在叫。”沈棠笑了一下。“它想我了?”“它想你了。我也想你。”大芒果的声音里有一种沈棠熟悉的爽朗,“你最近怎么样?上次你说有人问你十二块钱小龙虾——那谁啊?”
沈棠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我妻子。”那边的狗叫声停了一下。“你结婚了?”沈棠想了想。“嗯。”“什么时候的事?”“三个月前。”
大芒果沉默了几秒。“你结婚都不告诉我?”沈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点突然。”“那她对你好吗?”沈棠想起冰箱里切好的水果,浴室镜子上的便签条,还有宴清每天晚上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挺好的。”“那行。改天带她来北方玩,我请你们吃小龙虾。”
挂了电话之后,沈棠坐在沙发上。年糕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腿上趴下。她又想起昨晚宴清说“我忘了贴在那里”的样子——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宴清不知道,她贴的那些便签条,沈棠一张都没扔。她把它们收起来了,叠好放在手账本里。从第一张到第十几张。她不知道宴清还会贴多少张。
晚上,沈棠站在浴室里,镜子边缘那张写着“水温不要超过40度”的便签条还在。她打开水龙头,用手试了试温度,调到刚刚好的位置。水汽慢慢升起来,镜子变得模糊。她伸手擦了一下镜面,看到自己的脸——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眼睛下面没有那种沉沉的黑影了。
宴清推门进来,看到她在照镜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明天产检,别忘了。”沈棠在镜子里看到她的脸,“几点?”“九点。我请了半天假。”沈棠转过来看着她。“你不用每次都请假。”宴清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水杯。“我想去。”她说得很轻,但很稳。
那天晚上沈棠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大芒果说“那她对你好吗”。她想——这大概就是“好”。不是送你贵重的礼物,不是说不完的甜言蜜语,是她在你睡着的时候切好水果放进冰箱,在你走过的地方贴上提醒,在你每天早上醒来之前先醒过来确认你还在。
她翻了个身,年糕从床尾走过来趴在她身边。宴清还在书房,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小小的河。沈棠看着那条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