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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围巾 沈棠出门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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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戴上了那条围巾。沈棠第一次看到是在周四早上。宴清从楼上下来,穿着黑色大衣,烟灰色的羊绒围巾搭在肩上,一端长一端短。她的头发散着,发尾压在围巾下面,露出一小截后颈。沈棠端着豆浆杯站在餐桌前,看着她。“好看吗?”宴清问,语气很淡,像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沈棠喝了一口豆浆,“嗯”了一声。宴清没有再问,走到玄关换鞋。沈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弯腰系鞋带。围巾的一端从肩上滑下来,垂到地上。宴清没有管,系好鞋带站起来,把围巾重新搭好,拉开门走了。
那天晚上,沈棠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她戴了我买的围巾。她问我好不好看。她以前不问的。”
周五下午,沈棠在客厅写稿。林晚打来电话。“周末出不出去?我请你吃日料。”沈棠想了想,看了看楼上。宴清在书房配音,门关着。“周六中午?”“行。你跟你老婆说了吗?”沈棠没有纠正林晚的称呼。“晚上跟她说。”
挂了电话,沈棠看着楼上。书房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宴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隔着门板听不真切。沈棠想起以前在出租屋里听宴清配音的小样,那些demo她存了一整个文件夹。宴清配虐戏的时候声音会低下去,低到像在水底说话。她以前觉得那是技巧,现在她知道,那是宴清把自己放进了角色的身体里。不是技巧,是真的疼。
周六中午,沈棠出门之前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是卫衣加牛仔裤——太随便。第二套是连衣裙——太刻意。第三套是奶白色毛衣配深蓝色阔腿裤——不随便也不刻意,她选了第三套。涂了那支豆沙色口红,对着镜子抿了抿嘴。下楼的时候宴清在客厅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几点回来?”
“下午。”
宴清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看手机。沈棠走到玄关换鞋,年糕跟过来蹲在她脚边,用尾巴扫她的脚踝。沈棠摸了摸年糕的头。宴清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外面下雨了,伞在玄关柜里。”沈棠打开玄关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把伞。一把黑色的,一把透明的。她拿了透明的那把。“我走了。”“嗯。”
门关上了。年糕蹲在玄关看着门,宴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沈棠撑着伞走出院子。透明雨伞,奶白色毛衣,深蓝色阔腿裤。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房子。宴清往后退了一步,窗帘动了一下。沈棠转回头,走了。
林晚选了一家日料店,藏在巷子里,门面不大。沈棠到的时候林晚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盘三文鱼。
“你迟到了。”
“下雨了。”
林晚上下打量她。“你这身不错,谁帮你挑的?”
“自己挑的。”
“口红也是自己挑的?”
沈棠坐下来,拿起菜单。“你请客,我随便点。”
林晚哼了一声。她们点了菜,等餐的时候林晚盯着沈棠看了好一会儿。“你变了。”林晚说。沈棠倒茶的手停了一下。“哪里变了?”“说不上来,”林晚歪着头,“你以前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现在像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沈棠笑了一下。“你形容人的方式越来越奇怪了。”
“我是认真的,”林晚说,“你最近是不是很开心?”
沈棠想了想。开心吗?开心。每天早上有人给做豆浆,记得加一点点糖。每天晚上有人从楼上下来,在客厅坐一会儿再上楼。手凉了有人给暖手宝,冷了有人给暖宝宝,嘴唇干了有人给润唇膏。开心。但她没有说,只是低头喝茶。茶水是热的,杯子是烫的。她握着杯子,指腹摩挲着杯壁。
“她对我挺好的。”沈棠说。
林晚叹了口气。“你还是小心点。”
沈棠知道林晚在担心什么。合同到期了,宴清让她走,她走不走得掉。沈棠不知道。她不敢想这个问题。因为每次想到,心口就有一个地方隐隐地疼。不是撕裂的疼,是那种——你知道这里会疼但你还是去碰的疼。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沈棠和林晚在巷子口分开,林晚往左,沈棠往右。走了两步林晚叫住她。“沈棠。”沈棠回头。林晚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你开心就好,”林晚说,“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棠看着她,鼻子有点酸。“知道了。”
沈棠到家的时候,宴清在客厅。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沈棠那本,是另一本。年糕趴在她腿上,墨墨蹲在沙发扶手上,团子在地毯上睡成一团。听到门响,宴清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沈棠换鞋,走进来,在宴清旁边坐下。年糕从宴清腿上跳下来,挤到两个人中间,又跳上沈棠的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沈棠摸了摸年糕的背。
“日料好吃吗?”宴清问。
“好吃。”
“哪家?”
沈棠说了一个名字。宴清点了点头,没有说“下次带我去”,但沈棠觉得她想了。因为宴清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日上午,沈棠在厨房做猫饭。宴清走进来倒水,站在她旁边。沈棠切鸡胸肉,宴清等水烧开。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和水壶的嗡嗡声。宴清的右手放在料理台上,离沈棠的左手很近。近到沈棠能看到她手背上细细的绒毛。
沈棠切完最后一块鸡胸肉,把刀放下。手没有收回去。宴清的手指动了一下,小拇指碰到了沈棠的小拇指。这一次比上次久。不是一瞬,是两秒。水壶响了,宴清没有动。沈棠也没有动。水壶响了很久,宴清才松开手指,转过身去倒水。
沈棠站在原地,左手还放在料理台上。小拇指上还残留着宴清的体温。她低头看自己的小拇指,觉得那里应该有一个印记。一个看不见的、但永远消不掉的印记。
宴清倒完水,端起来喝了一口。“你上次说,你小说写完了给我看看。”沈棠抬头看她。“嗯。”“什么时候给我?”
沈棠想了想。“下周。”
宴清点了点头,端着水杯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下来。“沈棠。”“嗯。”宴清没有回头。“你写的东西,我都想看。”
沈棠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菜刀。三只猫围在她脚边等饭吃。年糕扒着她的裤腿往上爬,团子蹲在她脚面上,墨墨在料理台上走来走去。沈棠蹲下来把年糕从裤腿上解下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好。”
那天晚上,沈棠打开电脑,把写好的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是一篇短篇小说,讲的是一个女人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最后不等了。她自己走过去了。走到一半,那个人来了。她们在路中间相遇,谁都没有绕开。
沈棠把最后一段改了一下。原文是“她伸出手,对方握住了”。她改成了——“她伸出手。对方没有握。对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改完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年糕跳上书桌,踩着她的手臂走过去,尾巴扫过她的下巴。沈棠痒得缩了一下脖子,把年糕抱下来放在腿上。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新书。第一行字——“她是从声音里走来的。我听了三年,才等到她回头看我。”
她写了开头,不知道后面怎么写。但她不着急。因为时间还长。因为那个人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