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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阿尔法德·林德纳 阿尔法 ...


  •   阿尔法德记事很早。

      他记得自己三岁的时候,发高烧的夜晚。他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额头滚烫。西里斯坐在床边,用手背贴他的额头,雷古勒斯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萨莎也进来了,从西里斯手里接过手帕,叠好放在他额头上。

      但他记得比奇斯发烧的时候妈妈整夜没睡。

      他在门缝里看到过,比奇斯的房间亮着灯。萨莎坐在床边,比奇斯睡着了,她把手贴在他额头上,过了一会儿换手帕,再过一会儿量体温。西里斯端茶进来小声问“换我守吧”,她摇摇头。雷古勒斯也进来过,也问过,她也摇摇头。她守了一整夜。

      阿尔法德记得自己悄悄从门缝里看了一会儿,走回自己房间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知道比奇斯烧得比他厉害,妈妈多守一会儿是应该的。他睡着了。

      比奇斯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阿尔法德八岁。猫头鹰从窗台飞进来,把信丢在早餐桌上。萨莎展开信纸,嘴角弯了——笑得很开心,眼睛里亮晶晶的。西里斯从她手里接过信看了一遍,大笑起来。

      “好!比奇斯!霍格沃茨要热闹了!”

      他把信递给雷古勒斯。雷古勒斯看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抬头看向楼梯口。

      “比奇斯。恭喜你。”

      比奇斯从楼梯上下来,雷古勒斯走过去,把信递给他,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西里斯已经等不及了,一把将比奇斯拉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妈妈高兴得都快哭了。”

      “我没有。”萨莎说,但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阿尔法德坐在餐桌另一端看着这一切。他不懂那封信有什么好看的,但他记住了妈妈那个笑,记住了西里斯爸爸的大笑,记住了雷古勒斯爸爸眼睛里那一点很少见的光。

      后来他的猫头鹰也来了——那年他十一岁,她也笑了。他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以为妈妈会笑得比比奇斯那时更开心。她没有。她的嘴角弯着,弯度是一样的。阿尔法德对自己说,没关系,比奇斯是第一个,第一个总是特别的。

      阿尔法德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一件事——比奇斯是长子,是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孩子,他受到更多的爱是理所应当的。他很喜欢比奇斯,比奇斯稳重、耐心,教他下棋从不嫌他烦;数学作业不会写,比奇斯坐下来一步一步教他,讲完还问他“懂了吗”;在社区的麻瓜学校被高年级的同学欺负了,比奇斯放学后直接去找那人。那人后来再也没有欺负过他。

      从阿尔法德的视角看,比奇斯和萨莎的相处有一种他学不来的默契。比奇斯放假回家,进门换鞋,萨莎从书房出来。她走过去抱了他一下,然后退开半步,上下看了看。

      “瘦了。”

      “学校的饭还行。”

      “嗯。”

      没有更多的话了。萨莎转身回了书房,比奇斯上楼放行李。但阿尔法德注意到,比奇斯从楼梯上下来的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晚上在餐桌上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那是妈妈让他多吃点的。阿尔法德不知道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那种默契,也许在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他学不来。

      比奇斯去了霍格沃茨以后,家里只剩阿尔法德一个孩子。晚饭时他坐在比奇斯的位置上,没有人跟他抢最后一块苹果派。托比做了他爱吃的烤牛肉,他吃了很多。饭后他一个人看完了一整部麻瓜电影,没有人跟他抢遥控器。他上床比平时早,躺在被子里面朝墙壁。

      萨莎推门进来。她以为他睡着了,走过来帮他把被子掖好,转身要走。

      “妈妈。”

      萨莎停下来看着他。他往旁边挪了挪。她在他床边坐下来,黑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

      “睡不着?”

      阿尔法德看着天花板,壁炉的火光在天花板上跳。他沉默了很久。

      “妈妈,你有没有觉得——比奇斯更好?”

      萨莎愣了一下。

      “他是长子,他成绩好,他稳重。你不用担心他。我老是闯祸——把足球踢进校长室的窗户、在科学课上把苏打水和醋混在一起喷到天花板、数学考试总是倒数。你是不是更爱他?”

      萨莎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头发里。

      “你觉得我更爱比奇斯?”

      阿尔法德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萨莎看着他的侧脸——在壁炉的火光里,那张和西里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你每天早上起来帮我浇花,不用我叫。你知道那盆玫瑰是我从德国带过来的,你比托比浇得还仔细。”她顿了一下,“赫尔曼说你帮她喂鸡的时候,会把饲料撒均匀,怕小鸡抢不到。你才多大,就想得这么细。”

      阿尔法德没有说话。

      “阿尔法德。”她叫他的名字。“上个月你把足球踢进校长室窗户,回家没跟我说。第二天你自己去找校长道了歉,还用零花钱赔了玻璃。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校长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你儿子已经道过歉了,玻璃也赔了,他说不用告诉妈妈,但我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阿尔法德把脸转向墙壁。

      萨莎的声音轻了下来。“你闯了祸会自己收拾。你才八岁。”

      他的眼睛红了。

      “你和比奇斯不一样。不用一样。”

      她把他拉进怀里。她的手贴着他的后背,脸贴着他的头发。

      阿尔法德闭上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妈妈经常这样抱他。出门前、吃完饭、看完他的成绩单、甚至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她总是伸手揽他一下,或者拍拍他的后脑勺,或者把他的头发拨到一边。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些算“拥抱”。但现在被她这样搂着,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被抱。

      萨莎收紧了手臂。

      “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会更努力地表现出来,让你知道。你被爱着。”

      他没有说话,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蹭在她的毛衣上。

      过了很久,萨莎起身,看着他的黑色眼睛,伸出手把眼泪擦了。

      “好了。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妈妈。”

      “嗯。”

      “我爱你。”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也爱你。以后多跟你说。”

      门关上了。阿尔法德把被子拉到下巴,天花板上壁炉的火光还在跳。他听了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去了很远的地方又回来。也许是西里斯爸爸,也许是雷古勒斯爸爸。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阿尔法德在霍格沃茨上学的时候,萨莎每周都会收到他的信。比奇斯的信永远工整克制,阿尔法德的信永远皱巴巴的——不是他写得不好,是他写完了又揉、揉完了又写,最后塞进信封的时候懒得把纸抚平。他的信也比比奇斯的长。他写今天魔药课又炸了坩埚,写斯拉格霍恩教授说“林德纳先生,你和你哥哥的魔药天赋不在一个量级”;他写魁地奇训练又被教练夸了,写新开发的假动作整个球队没人能拦;他写食堂的牛排调味一般,写赫尔曼什么时候来霍格沃茨做顿饭。

      他从来不写“想家”。但他每封信的结尾都是——“妈妈,家里还好吗?”

      萨莎每次回信都写好几行。家里很好,托比种的玫瑰开了,你西里斯爸爸换了一辆新车——你雷古勒斯爸爸说太吵了。信的最后她总会加一句:“想你。家里等你回来。”

      阿尔法德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后来每一封都有。有时候是“今日托比做了你喜欢的玉米汤”,有时候是“今天路过你房间,想你”,有时候只有两个字“想你”。她从来不写“妈妈很想你”这种完整的句子,好像说太多会不好意思。但阿尔法德知道她在努力。

      萨莎有时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上,能看到阿尔法德从花园小路大步走过来。T恤领口敞着,外套搭在肩上,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一张脸和西里斯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灰色的眼睛换成了黑色的——和萨莎一样的黑色。西里斯曾说这是老天爷把他的脸重新捏了一遍,又安上了萨莎的眼睛。雷古勒斯说他比西里斯年轻时好看、开朗,西里斯没有反驳。

      德语是阿尔法德说得最好的外语。比奇斯也会,但带着英语口音。阿尔法德没有。他从小跟赫尔曼说德语,跟萨莎的母亲也说德语,说得像母语一样流利。萨莎有时候故意用德语跟他说话,他永远对答如流。有一次弗里德里希舅舅来家里吃饭,听到阿尔法德用德语讲魁地奇战术,讲得舅舅都插不上嘴。饭后舅舅跟萨莎说这孩子真是厉害。萨莎说是,他像我爸爸,我爸爸学语言也快。萨莎的母亲在一旁接了一句:“他长得像西里斯,脑子像你。”

      阿尔法德在院子里听到了。他的耳朵红了,假装没听到。

      霍格沃茨的走廊上从来不缺关于阿尔法德·林德纳的传言。五年级的时候他的交往或者绯闻名单已经比他的魔法史论文还长了——赫奇帕奇的级长、拉文克劳的追球手、斯莱特林的纯血小姐,甚至还有一位布斯巴顿交换生。每一段都不长,最长的那个也就持续了不到两个月。

      一个圣诞节假期的那个晚上,熄灯很久了,阿尔法德还没有睡。他躺在沙发上,头枕着萨莎的腿。客厅的壁炉里火烧得正旺,西里斯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翻一本魁地奇杂志,雷古勒斯在旁边看文件。比奇斯在魔法部值夜班还没回来。

      “爸爸。”阿尔法德叫了一声。西里斯没有抬头。他又叫了一声“爸爸”。雷古勒斯抬起头等着他的问题。

      “你们当年是怎么追到妈的?”

      西里斯的杂志放下来了。雷古勒斯的文件也放下来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看向萨莎。

      萨莎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嘴角弯了一下。“问你西里斯爸爸。”

      阿尔法德转过头看着西里斯。西里斯想了想。

      “我变成狗,在伦敦找了三天,找到了你妈家门口。她开门看到了,把我带进家。”

      阿尔法德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她给我吃了些烤鸡和面包,又把我带到了德国,到了你外祖母家。你外祖母把我变成了人。”西里斯顿了一下,“计谋得逞。”

      阿尔法德看着他的灰色眼睛。“你还没追到就住到人家家里去了。”

      西里斯端起咖啡杯。“你妈收留我的。”

      阿尔法德看向萨莎。萨莎喝了一口茶,没有解释。

      阿尔法德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萨莎看着他的侧脸——比西里斯的柔和一些。笑着说。“没遇到也没关系。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想多谈几个恋爱——当年每个学院都有人邀请我跳舞。”

      西里斯的咖啡杯顿了一下。雷古勒斯从文件上抬起头。

      萨莎脸上的表情不是开玩笑的。她叹了口气,火光在她的黑色眼睛中跳动,她看着壁炉里的火,声音轻了下来。

      “没有神秘人,也许就不会对从他手下抢人有那么大的执念。也许会和你雷古勒斯爸爸谈个恋爱,然后分手换下一个。”她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再换一个。”

      西里斯端着咖啡杯没有表情。

      壁炉里绿光一闪,比奇斯从飞路网走出来,飞路粉还没拍干净就听到了。

      “哥哥,妈妈在说她当年应该多谈几个恋爱。”阿尔法德说。

      比奇斯掸着大衣上的灰,脱下来。“妈妈,你初吻是什么时候?”

      雷古勒斯回答了。“圣诞舞会。七年级。”

      西里斯点头。

      萨莎看着两个丈夫。“三年级。亲了一个德国小帅哥。很帅。”

      她的嘴角弯着——不是在笑,是在回味。

      雷古勒斯看着她。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她的初吻对象。

      西里斯看着他。幸灾乐祸都没有了,只是沉默地喝咖啡。

      比奇斯愣住了。阿尔法德笑得最大声。

      阿尔法德想了想。“那个男孩比西里斯爸爸还帅?”

      萨莎看了一眼西里斯灰色的眼睛。“那还是西里斯爸爸帅。”西里斯的耳尖红了。雷古勒斯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那天晚上,阿尔法德还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壁炉的火光在跳,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没有遇到那样的人也可以。他还有时间,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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