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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带你回家
战争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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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后的第三周,萨莎坐在慕尼黑的书房里给西里斯写信。羊皮纸是深米色的,是她从林德纳老宅带出来的那沓,用的墨水是黑色的,是雷古勒斯惯用的那种深灰色墨水今天换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西里斯,我下周去英国,看看莉莉和哈利,也看看你。——萨莎”
写完信她去找雷古勒斯。他坐在花园里,膝头摊着一本瑞士魔药供货商新寄来的产品目录。战后他还在处理情报网的善后工作,那些线人需要安置,那些账目需要结清。他是那种会把事情做完才放手的人。
萨莎把信递给他,他看了一遍,折好还给她。
“你去几天?”
“一周。”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帮她拎行李到门口,踮起脚尖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替我跟莉莉问好。”
“好。”
“替我跟哈利问好。”
“好。”
他顿了一下。“替我跟西里斯问好。”
萨莎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先去了戈德里克山谷。波特家的花园和她记忆中一样,白玫瑰还在开,不是战争时莉莉婚礼上铺满拱门的那一批了,是新种的,新的一代。莉莉从屋里跑出来,深红色的头发剪短了,比战时看起来更瘦,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她抱住了萨莎。“你来了。”萨莎拍了拍她的背。“我来了。”
哈利在客厅的地毯上爬。一岁多的男孩黑头发支棱着,乱得和他父亲一模一样,浅褐色的眼睛圆滚滚的,看到萨莎就停下来歪着头看她。萨莎蹲下来把礼物从袋子里拿出来——一条手工编织的毯子,深红色的,格兰芬多的颜色,但不是格兰芬多的狮子,是她从慕尼黑一家手工作坊订的巴伐利亚的狮子,笑得憨厚快乐。
她把毯子放在哈利手边,哈利抓过来就往嘴里塞。詹姆从厨房探出头,锅铲还握在手里。
“萨莎!你来了!莉莉说你今天到,我从早上就开始紧张。”他挠了挠头。莉莉笑了,萨莎也笑了。
晚餐在花园里吃,烤鸡有点焦,约克郡布丁扁扁的。詹姆挠头说今天的烤鸡火候没掌握好,哈利已经开始吃土豆泥了。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碗沿,嘴巴抿着专心致志。萨莎看着他吃土豆泥的样子,嘴角弯了。
“哈利长得像你,眼睛像莉莉。”
“大家都这么说。”詹姆的嘴角压不下去。
“他有莉莉的眉毛。莉莉生气的时候眉毛是这样——”她学了一下。莉莉笑出了声。
晚餐后萨莎帮莉莉收拾盘子。两个人站在水槽边,一个洗一个擦,热水冲在盘子上,蒸汽模糊了窗户。
“萨莎,战争结束了。”莉莉的声音很轻。
“嗯。结束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萨莎把洗好的盘子递给她。“回德国。也许再找找神秘人的魂器。雷古勒斯还想打魁地奇,他说下赛季要从替补升首发了。我答应他,他每场主场比赛我都去看。”
莉莉看着她,碧绿色的眼睛里都是温柔。“你幸福吗?”
萨莎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我还在路上。但快了。”
西里斯在公寓等她。还是她伦敦的那间公寓。萨莎站在门口看着他——深灰色的毛衣,黑发比战时长了很多,垂在额前盖住了半边眉骨。灰色的眼睛还是那双灰色的眼睛。两个人都没有动,她先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西里斯。”
他把她拉进怀里。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萨莎靠在他肩膀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
“西里斯,跟我回德国。”
西里斯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一下。“回德国?”
“去林德纳老宅住几天。就像六年级的那个暑假一样。我妈妈很想你,我爸爸也想你,老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灰色眼睛。“我邀请你。”
西里斯看着她的黑色眼睛。月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一片一片银白色的光。
“你是邀请我还是要求我?”
“邀请。”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要是拒绝,我再改成要求。”
他等这句话等了几年。等她的邀请,等她的要求,等她主动说“跟我回家”。
“好。我跟你回去。”
德国巴伐利亚,林德纳老宅。萨莎的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黑色的头发盘成低髻,银色的梳子别在髻上。西里斯上了台阶,在她面前站定。
“夫人。”
她看着他,很久才伸出手。
“西里斯,你瘦了。”
西里斯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像从前那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进来吧。赫尔曼做了你爱吃的。”
安娜表妹从门厅里跑出来,金发蓝眼,比战争前又高了一截,停在西里斯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转头对萨莎说了一句德语,大意是“他还是那么帅”。萨莎用德语回了一句“你小声点”。西里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听懂了。”
安娜的脸红了。
老宅的餐厅今晚人很多。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银色的烛台,花瓶里插着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白玫瑰。萨莎的母亲坐在桌子一端,弗里德里希舅舅坐在她旁边,头发比以前白了些。安娜和她的父母坐在一起。雷古勒斯坐在萨莎旁边与萨沙的姨妈聊天。
西里斯坐在她对面,一边和弗里德里希舅舅聊英国魔法界的战后重建,一边听着萨莎和安娜拌嘴。她说德语的时候手势会比平时大一点,语速会快一点,笑的时候会露出牙齿。他在英国的时候想不起她的这些样子,现在想起来了。
“西里斯。”雷古勒斯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西里斯看着他。“雷古勒斯。”两个人碰了一下杯,清脆的声响淹没在安娜的笑声里。
“谢谢你。那些物资。”
“不用谢。”
“那些情报。”
“也不用谢。”
雷古勒斯看着萨莎的方向。她在和安娜抢最后一块苹果派。
“她今天很开心。”
西里斯也看着萨莎的方向。“她回家了。”
老宅的走廊很长,烛火在壁托里燃烧。萨莎推开那扇门,西里斯跟在她身后。
“这是你以前的房间?”
“嗯。妈妈一直留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扇窗户正对着花园。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
“你养的?”
“我八岁的时候养的。”她顿了一下。“可能不是同一盆。妈妈可能换过。”
西里斯在床边坐下,床垫响了一声。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萨莎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我妈妈很喜欢你。”
“我知道。”
“我爸爸也很喜欢你。”
“他也知道。”
“安娜表妹和姨妈也很喜欢你。她们说你是她们见过最帅的英国人。”
西里斯转过头看着她的黑色眼睛。“你呢?”
她笑着看着他。“我也喜欢你。”
西里斯在林德纳老宅住了五天。日子过得慢,像赫尔曼炖汤的火候,不急不躁。
早晨萨莎的母亲在花园里剪玫瑰,西里斯帮她搬梯子。夫人说这朵开得太盛,该剪了;那朵还没开透,再等两天。他分不清哪些该剪哪些不该剪,夫人让他剪哪朵他就剪哪朵。
安娜表妹从屋里跑出来说姨妈你让客人干活,夫人说他是自己人。西里斯的手在花枝上停了一下,安娜看了他一眼,笑嘻嘻跑了。
中午的饭赫尔曼总是多做,说西里斯先生太瘦了要多吃点。萨莎看着他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烤牛肉和土豆泥,嘴角弯了。西里斯说赫尔曼,我真的吃不下了。赫尔曼大眼珠转了两圈,说您吃得太少了。萨莎用德语说了一句“他吃不下了”,听起来硬邦邦的,赫尔曼把空盘子收走了。西里斯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萨莎说“我告诉他你吃不下了”,西里斯说“你语气好像在训他”,萨莎说“我没有,德语就这样”。他看着她的嘴角。“你再说一句。”她看着他。“说什么?”他说“随便”。
她看着他挪开目光。“Hab dich lieb.” 他的耳朵红了。她笑了一下。
下午他们在花园里晒太阳。老苹果树还站在原处,枝叶比那年夏天更茂密了。萨莎靠在躺椅上,书扣在脸上,睡着了。西里斯坐在旁边没有睡,看着她。书从脸上滑下来,他接住了。她没有醒,他继续看着。
晚上萨莎在西里斯怀里,被子拉到下巴,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银白色的,和许多年前一样。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地梳着,从发根到发梢,从头顶到后背。
“西里斯。”
“嗯。”
“明天我们去罗滕堡。”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罗滕堡?”
“嗯。就是那年暑假,我带你去过的那个小镇,城墙、塔楼。我在城墙上跟你说——你以后可以常来德国。你还记得吗?”
他的手指又开始梳了。“记得。”
第六天早晨,萨莎开车,西里斯坐在副驾驶。巴伐利亚的冬天天空蓝得不真实,阳光薄薄地铺在田野上,枯草和麦茬在光里变成深浅不一的黄褐色,像一块用旧了褪了色的格子布。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在车窗上,风把她的黑吹起来。他看着她的侧脸。
罗滕堡的停车场在小镇入口。他们沿着石板路走进去,两侧的房子还是彩色的,红顶、黄墙、蓝窗,阳光照在上面像刚被人重新粉刷过。
罗滕堡的城墙还是那样,窄窄的只容两个人并排。萨莎走在靠城墙的那一侧,西里斯走在她左边。从垛口看出去可以看到整个小镇——红色屋顶、绿色花园、蓝色窗户,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绿色的丘陵,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她停下来。
西里斯也停下来。两个人站在当年合照的地方,那年暑假她用相机请路人帮忙拍了一张。他站在左边,她站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他的手垂在身侧,她的手也垂在身侧。没有牵手,但那是他们第一张合照。
“西里斯。”
“嗯。”
她从口袋里摸出相机。他把手垂在身侧,她把手垂在身侧,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快门响了。她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西里斯。”她把相机放回口袋。“你记不记得,那年我在这里跟你说,你以后可以常来德国。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是认真的。”
她看着他的灰色眼睛。古城墙垛口的秋阳风把他的黑发吹起来。
“西里斯。也许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答应莉莉和劳伦斯,试着邀请你参加研究小组。”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她看着他,眼眶没有红,声音没有抖。
“你勇敢、善良,你受了那么多苦还是愿意相信别人,你被家族除名,你看世界的眼睛还是干净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不是因为我答应过,是因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是西里斯·布莱克——只因为你是西里斯。”
她看着他,城墙上的鸽子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中哗啦啦响。
“西里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的两团火焰没有炸开,没有烧起来。只是定在那里像两个被点了很久的灯,风吹不灭雨浇不熄,一直在等她来。
“我愿意。”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满足。
她笑得非常开心。他把她拉进怀里。城墙上的鸽子又飞起来,翅膀在阳光中哗啦啦响,他吻了她。
罗滕堡的城墙,午后的阳光,白鸽从塔楼飞过。他们在当年合照的地方接吻,远处的教堂钟声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