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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冈特老宅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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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西里斯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他推开门,站在玄关,外套上还带着伦敦雨夜湿冷的气息,黑发被淋湿了几缕贴在额前,灰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沉,像两潭被雨水搅浑了的深水。他换了鞋,走进客厅。脚步很轻,像是不确定她睡了没有。萨沙没睡,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西里斯。”她放下书。
“萨莎。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邓布利多找我了。”
他没有问邓布利多找她做什么,她也不会告诉他。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十指交握。他的手比她的微凉,刚从雨夜里带回来的凉意正在慢慢被她的体温捂热。
“西里斯,你明天有空吗?”
西里斯看着她。
“我们一起去小汉格顿。冈特老宅。完成我们当年没有做到的事。”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微微收紧了。那是她第一次叫他一起外出,六年级,萨沙没到十七岁,还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只能在外围观察。那时她说“不值得冒险”。现在他们都成年了,可以幻影移形,可以使用攻击性魔咒。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泥泞小路上远远张望的女孩。
“好。”西里斯低声答应。
第二天伦敦的天气还是灰色的。萨莎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长裤,短靴,魔杖插在右手边的内袋里。她把一个深色的双肩包背在肩上,包里装着两个被施了多层防护咒的隔离盒。从伦敦幻影移形到小汉格顿只需要几秒钟,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西里斯的手在她腰侧收紧,然后风声呼啸,再睁眼,小汉格顿的田野在灰色的天空下铺展开来。
冈特老宅比他们几年前来时更破败了。墙上的裂缝更深更宽,屋顶塌了更大一片,门上的木板被风雨侵蚀得更薄。萨莎站在那年躲过的老橡树后面,看着那扇被钉死的门。她想到六年级时站在这里,想进去又不能进去,只能蹲下来看山楂树树干上那层魔法残留的灰色霉斑。那时候她觉得那扇门后面藏着伏地魔所有的秘密,现在她知道了,那扇门后面也许真的藏着。西里斯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走吧。”她走了出去。
门上的木板比她预想的更容易拆。不是木板不结实,是施在门上的保护魔法已经弱了——冈特家族最后一个人死在阿兹卡班,再也没有人来维护这栋老宅的咒语。几十年过去了,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魔法像无人照看的蜡烛一样慢慢灭了。她推开那扇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被人推开过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惨叫一样的吱呀声。
里面比外面更暗。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发霉的布料和被封存了太久的灰尘混合的气味。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不规则的光斑。光斑落在倒塌的桌椅上,落在碎裂的碗盘上,落在那只蜷缩在角落里的死老鼠的骨架。
萨莎从口袋里掏出魔杖。“荧光闪烁。”杖尖亮起银白色的光,驱散了黑暗。
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小,也更空。家具几乎没有几件完整的——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两把缺了背的椅子,一只翻倒在地的柜子,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画像,没有挂毯,没有布莱克家族那种Toujours Pur的族徽。冈特家族的衰落不是从马沃罗·冈特那一代才开始的,是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了。一代一代地衰落,一代一代地变卖家产,一代一代地把自己锁在这栋连屋顶都塌了的石头房子里,守着斯莱特林后裔这个血统,守到最后一个继承人死在阿兹卡班,连门上的保护魔法都没有力气再维护了。
萨莎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魔杖的光芒照到每一个角落,从地板到墙壁,从墙壁到天花板,从天花板到地下。她蹲下来看着脚下的石板,石板不平整,有几块翘起来了,有几块碎了一半,有几块之间留着很宽的缝隙,缝隙里填满了灰尘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小虫子干枯的尸体。她把魔杖凑近其中一条缝隙,光柱照下去,看不到底,灰黑色的,像是没有底。
“萨莎。”西里斯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她站起来走过去。西里斯蹲在壁炉前面,壁炉不大,炉膛里堆满了灰烬和鸟粪,炉台的边缘有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图案——不是花纹,是蛇,缠绕在石头上,嘴巴张开,獠牙外露。斯莱特林的标志。
萨莎蹲下来,把魔杖凑近那块石头。银白色的光照在蛇形浮雕上,蛇的眼睛是两颗凹陷的洞。她伸出手指在蛇身轻轻摸了一下,石头凉的很,不是石头本身的温度,是魔法残留的凉,一种让人手指发麻的、像被冰冻住了一样的冷。她在蛇头上摸到了一个凸起,不是石头鼓包,是镶嵌进去的东西——一个戒指。戒指嵌在蛇的嘴里,被蛇牙咬住,只露出小半截环形。银色的,表面发黑,不是银氧化了,是它本身就是黑的。黑色的金属,银色的光泽从黑色下面透出来。指环很粗,戒面很大,上面镶嵌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被雕刻成——一个像是某种古老的、不知道哪个时代的、形状怪异的符号。
萨莎没有碰它。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隔离盒深色的木盒,盒盖上刻满咒语,她要打开那个盒子。盒盖翻开,内衬是黑色的天鹅绒,盒子内侧一圈一圈刻满了更细密的符文。她把盒子放在地上,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双龙皮手套——不是普通的龙皮,是从她母亲治疗室顺来的、被施过强力防护咒的、据说连诅咒都能挡一挡的特殊龙皮手套。她戴上手套,手指有点笨,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取那枚戒指。她没有捏戒面,只捏指环的下半截,连指环都尽量不碰太多。她只碰戒指与石头接触的最下缘。
戒指卡在蛇嘴里卡得很紧,几十年没有人动过。她不敢用力,怕用力会触发什么魔法,只敢慢慢晃,一点一点地往外拔。西里斯蹲在她旁边,魔杖指着那枚戒指,杖尖亮着银白色的光。他在等——万一它突然炸起来,他的咒语能挡一下。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分钟。戒指从蛇嘴里脱出来了,萨莎把它放进隔离盒里,合上盖子的那一刻她几乎要虚脱。盒盖咔哒一声扣上了,天花板上什么东西掉下来,也许是灰尘,也许是石子。她不看,把隔离盒塞进背包,拉好拉链。
西里斯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他们在老宅周围绕了一圈,检查了那几间塌了一半的偏房,翻倒了长满青苔的石槽,连墙角那堆腐烂的木板都没有放过。没有什么值得拿的东西。到处都是灰,到处是蜘蛛网,到处是时间留下的痕迹,没有神秘人留下的痕迹。老宅的阴影在灰色的天光中像一个蹲伏着的、受了重伤的、正在慢慢死去的动物。也许过了今年,过了明年,再过一年,它自己就会塌了。
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福克斯从栖枝上飞下来落在了萨莎的椅背上。它歪着头,黑色眼睛看着那个背包,像是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萨莎取出隔离盒打开,黑色的天鹅绒上躺着那枚银黑色的戒指。她没有伸手去拿,邓布利多也没有。两个人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看着它躺在那里。黑色的石头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那个形状怪异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颗被压扁了的心脏。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他的手指离那颗黑色的石头不到一寸。没有发抖,但停在那里。
“校长。”西里斯的声音很轻。
邓布利多把手收回来了,放在桌面上,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松开。他看了那枚戒指很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烛光也照不亮的那种沉。“冈特家族的戒指。”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不是斯莱特林的遗物。它属于冈特家族,汤姆·里德尔把它做成了魂器。”
“校长,我觉得神秘人会把魂器放在他外祖家。”萨莎看着他的背影。“放在他母亲的家族留下的老宅里——也许不是巧合。他在意斯莱特林。他在意四个创始人。他会不会——收集?”
邓布利多转过身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从沉的底下翻上来,像冰层下面有什么活物动了一下。“继续说。”
“斯莱特林的遗物。赫奇帕奇的遗物。拉文克劳的遗物。格兰芬多的遗物。他在霍格沃茨待了七年,他有机会接触它们。斯拉格霍恩教授喜欢收集名人的东西。”萨莎的声音不急不慢。“他也许渴望拥有它们。”
萨莎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校长,我们需要找到他所有的魂器。”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里。“我会去找。你们——回去,如常生活。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们身边的人。”
西里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教授,如果他在意斯莱特林,在意四个创始人,那他会把这些魂器藏在什么地方?冈特老宅——那算一个。其他的呢?也许在霍格沃茨,也许在他曾经住过的孤儿院附近,也许在他杀过人的地方,也许在他——认为有意义的地方。”
邓布利多看着他。
萨莎也站起来,拿起那个隔离盒。“校长,这个戒指怎么办?”
“交给我。”邓布利多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他接过盒子,把盒盖合上,放在桌角。“它的诅咒还在。”
萨莎看着他,她点了一下头。“校长,我们回去了。”
“林德纳夫人、布莱克先生,谢谢你们。”
萨莎转过身,走出办公室。西里斯跟在她身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两个人走在走廊上,没有人说话。
“西里斯。”
“嗯。”
“你觉得他找得到吗?”
西里斯想了想。“如果邓布利多都找不到,就没有人能找到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萨莎。”
“嗯。”
“你不回德国吗?”
“过几天。”
他没有再问。两个人走出城堡,雨已经停了。他们幻影移形,从霍格沃茨的门口,回到伦敦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