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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毕业舞会 城堡的石墙 ...


  •   城堡的石墙外面,战争在逼近。猫头鹰带来的不只是信件,还有讣告。有人在霍格莫德买黄油啤酒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有人在魔法部的电梯里再也没有走出来,有人在家里过完周末就再也没有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但六月的最后一个周六,城堡的内部没有战争。有音乐,有灯光,有那些即将毕业的、十七、八岁的、还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年轻人们穿着最漂亮的礼服,在舞池里旋转。

      今年的毕业舞会办得比往年更盛大。大礼堂的天花板被施了魔法,不再是星空,而是六月的傍晚——深蓝色的天幕上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夕阳,像一条被揉皱了的、正在慢慢褪色的丝绸带子。上千支蜡烛在空气中漂浮着,金色的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跳动。墙壁上挂着四个学院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活的一样。格兰芬多的狮子在金色的旗帜上缓缓踱步,斯莱特林的蛇在银色的旗帜上蜿蜒游动,拉文克劳的鹰展翅盘旋,赫奇帕奇的獾蜷在铜色的旗帜上打盹。

      西里斯站在礼堂门口等着。他穿着黑色的礼服长袍,剪裁修身,肩膀的线条干净利落,腰部收窄,下摆到小腿中部。里面是深红色的马甲,和她裙子的颜色一样。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领带结打得端正,不偏不倚。黑发有一半往后梳了,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灰色的眼睛。发间系着一条深红色的发带。她送的那条。不是蓝灰色的那条,是深红色的。她前几周送给他的,说是“毕业舞会的时候戴”。

      萨莎从楼梯上走下来。深红色的长裙,丝绒的面料,在烛光中泛着深沉、浓郁的色泽,像一杯陈年的红酒。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和肩膀的线条。腰收得很窄,一条同色的缎带在腰侧系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后背是镂空的。从肩胛骨到腰际,一片深红色的丝绒布料被挖去了一个水滴形的缺口,露出她后背的皮肤——白皙的,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脊柱的轮廓在那片镂空中若隐若现。长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肩上,垂在后背。深红色的裙子和黑色的卷发之间,那一片镂空的后背像是被刻意留出来的、让她呼吸的缝隙。她的嘴唇是正红色的。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近乎透明的玫瑰色唇釉,而是真正的、饱满的、像一颗刚被摘下来的樱桃一样的正红色。她的耳朵上戴着西里斯送的那对蓝宝石耳环。泪滴形的,银色的底座,在烛光中闪着深邃的、近乎墨色的蓝。她没有戴项链,也不需要戴——她后背的镂空就是最好的首饰。

      西里斯看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看着她深红色的裙摆在台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像河流一样的弧度,看着她后背那一片镂空中脊柱的轮廓在烛光中一闪一闪的,看着她卷成大波浪的黑发在深红色的丝绒上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他的心跳有些加速。

      她在他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笑着看他。

      “西里斯,你今天也很帅。”

      西里斯伸出手,手心朝上。他的指尖有一点点红——是她裙子的颜色,是她发带的颜色,是他心跳的颜色。“你今天也很好看。”

      萨莎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我知道。”她笑了一下。

      他们走进舞池的时候,音乐刚刚响起。西里斯停下来,面对着她。他的右手握着她的左手,他的左手落在她的后背上。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轻触式的位置,而是更低的,更靠近她后背镂空的下边缘。他的手指贴着她的皮肤,不是隔着布料——是皮肤贴着皮肤。她的后背是凉的,他的手指是暖的。他的手指的温度从那片镂空的边缘渗进来,像一条细细的、温暖的河流,沿着她的脊柱往上流,流到她的肩胛骨之间,流到她的后颈,流到她的大脑里,让她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感觉到他的手。

      萨沙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把自己靠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痒的,他没有躲。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在音乐中慢慢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又一圈。

      劳伦斯走过来的时候,西里斯正在长桌旁边帮萨莎拿南瓜汁。劳伦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长袍,红棕色的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整齐,几缕垂在额前,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嘴角带着一个促狭的弧度,那个弧度是萨莎认识他六年以来最熟悉的那种——我要来捣乱了。

      “萨莎,你今晚好看得不像话。”劳伦斯向西里斯点头示意一下,伸出手。“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萨莎笑了。她把手放在劳伦斯的手心里。“当然可以。”

      劳伦斯跳舞跳得很好。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侧,力度很轻,轻到像是在扶着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他不是在“跳舞”,他是在“陪同”。

      “萨莎,你哭了?”他的声音很轻。

      “没有。”萨莎笑了一下。“灯光问题。”

      “你骗不了我。”劳伦斯看着她。“你今晚很开心。但是你的眼睛里有别的东西。是舍不得吗?”

      萨莎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

      “我会给你写信的。”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他从美国来,在英国本没有家。霍格沃茨是他的家。她是他在这家里最亲的人。“美国不远。需要时你要联系我”

      萨莎看着他,看了两秒。她的嘴角弯了。“你写信的字太丑了。能不能写整齐一点?”

      劳伦斯笑了。“不能。”

      他们跳完那支舞,萨莎在劳伦斯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有些不舍。劳伦斯松开她,两个人一起走到了长桌旁。

      莉莉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长裙,深红色的头发散在肩上,在烛光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手上戴着那枚银色的戒指,简单的、低调的、在烛光中泛着柔和光泽的圆环,她的左手中指上。萨莎送她的。

      “萨莎,你今天真的很好看。”莉莉握住她的手。“裙子好看,头发好看,口红也好看。”

      “你今天也很好看。”萨莎看着她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你戴了。”

      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银戒指,嘴角弯了一下。“你送我的东西,我当然会戴。”她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明亮。“萨莎,这个戒指谢谢你。”她没有说“为什么谢”,萨莎也没有问。她们只是握着手,看着彼此。

      莉莉伸出手,放在萨莎的腰侧。“跳舞?”萨莎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跳舞。”

      两个人在舞池里慢慢旋转。不是华尔兹,不是探戈,只是两个女生在音乐中慢慢地走,慢慢地转,慢慢地笑。莉莉的手很暖,萨莎的肩膀很软。

      “萨莎,你毕业之后要去德国?”

      “嗯。先回去。母亲在等我。”

      “西里斯呢?他跟你一起去吗?”

      “他留在英国。他有他要做的事。”

      莉莉沉默了一下。“雷古勒斯呢?”

      “我会带他回德国。”

      莉莉停下了脚步,看着萨莎的黑色眼睛,看了很久。“萨莎,你要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萨莎看着她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保护你的。不是魔法——是我。我会来救你。”

      莉莉看着她,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把萨莎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我知道。”

      詹姆走过来的时候,萨莎正在长桌旁边喝南瓜汁。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礼服长袍,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黑发一如既往地支棱着,像一丛被风吹乱的灌木。他的手里端着两杯香槟,一杯递给她。“林德纳,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萨莎接过香槟,喝了一口。“詹姆·波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

      “从西里斯说‘你敢不礼貌我就把你从扫帚上踹下去’的时候。”詹姆笑了一下。

      萨莎放下酒杯,把手放在詹姆的手心里。“走吧。”

      詹姆跳舞跳得不太好。不是“我不会跳”的不好,而是“我太会动了”的不好。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侧,力度太大,大到像是在扶一个随时会倒的花瓶。他的脚步踩不到节拍,不是快半拍就是慢半拍。

      “詹姆,你踩到我的脚了。”

      “抱歉。”

      “你又踩到了。”

      “抱歉。”

      萨莎看着他。他的圆框眼镜在烛光中闪了一下,他的浅褐色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采。

      “林德纳,谢谢你。”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

      “谢我什么?”

      “谢你帮西里斯。谢你帮莉莉。谢你——帮雷古勒斯。”

      萨莎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

      詹姆看着她。“不用问。你做的都是对的。”

      萨莎看着他的浅褐色眼睛,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他张扬,他自大,他在走廊上把斯莱特林学生倒挂金钟。但他也忠诚,他也善良,他也愿意为了朋友做任何事。

      “詹姆,你以后要对莉莉好一点。”

      詹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是我看出来的。”

      詹姆看着她,嘴角弯了。“我会的。”

      萨莎松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好了,你踩了我四次。够了。”詹姆笑了。

      萨莎走回长桌旁边,西里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南瓜汁。他看着她。

      “跳完了?”

      “跳完了。和劳伦斯,和莉莉,和詹姆。”

      “詹姆踩你脚了?”

      “四次。”

      西里斯笑了一下。“他每次跳舞都踩人脚。不是故意的,是他不会数拍子。”

      萨莎喝了一口南瓜汁。西里斯看着她,放下水杯,伸出手。“萨莎,再跳一支。”

      萨莎看着他。深红色的发带,深红色的马甲。两个人穿着同一个颜色,在烛光中看着彼此。

      “好。”她把南瓜汁放在桌上,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他带着她走进了舞池。周围的人影在暮色的灯光中缓慢地移动着,像一群被风吹动的、沉默的树。

      西里斯把手放在她的后背上。

      “西里斯。”

      “嗯。”

      “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我会给你写信的。”

      “我会等你的信。”

      “你要回信。”

      “我会回信的。”

      “你要活着。”

      “我会活着的。”

      萨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灰色眼睛。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上轻轻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她只是想靠在他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在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在这个她待了七年的城堡里,在这个她认识了他们所有人的地方。

      “西里斯,我跟你说一件事。”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毕业后,你住在我伦敦的公寓吧。钥匙我给你。”她顿了一下。“我会一直在那里,直到——直到雷古勒斯的生日之前。然后我就要带他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灰色眼睛。

      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慢慢收紧了。

      “之后我会和雷古勒斯在德国生活一段时间。暂时不回英国了。我的家族正在给他办转学手续——德姆斯特朗。北欧的魔法学校。”她顿了一下。“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西里斯看着她。他的灰色眼睛里的那两团火焰没有变暗,没有变亮,只是停在那里,像两盏被调暗了但没有熄灭的灯。他知道她要走。他一直在准备这一刻。但她的那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像一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他的心口上。

      “萨莎。”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的黑色眼睛。他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心酸还是“我舍不得”的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从你把我拉进那个小组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开会,等你布置任务,等你分配线索。我等到了。”他的声音开始有点发抖,又轻松又沉重的、让人想笑又想哭的发抖。“你带我去了德国。你带我见了你母亲,你姑姑,你父亲。你带我去看了海德堡的城堡,罗滕堡的城墙。你在城墙上跟我说‘你以后可以常来德国’。”

      萨莎看着他。他的眼神像是把心掏出来,搁在手掌上,就那么摊开给她看。

      “你在你父亲面前说,要用他的姓氏和我登记结婚。你给我戒指,说‘你好好活着’。你刚才说——”他顿了一下。“你刚才说,要我把你的公寓钥匙收好。”

      “萨莎,你给了我一个家。不只是房子,不只是姓氏,不只是戒指。是你——你在的地方,就是家。”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你去德国,我会想你的。我会等你的信。我会回信的。我会活着的。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萨莎的眼眶有点发热。

      西里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舞池里的灯光从暖白色又暗了一些,久到天花板上的星星又多亮了几颗——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想开口又怕听到答案的小心翼翼。

      “萨莎,如果你在德国举办婚礼——和雷古勒斯的婚礼——你会邀请我吗?”

      萨莎看着他。她的心涩了一下——不是酸,不是苦,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只手在心里拧了一下,不重,但拧在了最软的那个地方。她伸出手,用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西里斯,我现在没有和他举办婚礼的想法。成年之后,婚约自然就会成立。魔法契约到了那天会自动生效。也许以后会举办婚礼。”

      她的声音稳,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但是——如果我和你登记结婚的话——我想先和你举行婚礼。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眼睛里的那两团火焰猛地炸了一下。不是烧,是炸。火光四溅,烫得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猛弹了一下,震得连空气都在发颤。

      萨莎看着他。灰色眼睛里有光,有惊,有喜,有“你再说一遍”的又怕又贪。她的嘴唇是弯的,眼睛是湿的。

      “西里斯,我就给你三年的时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三年之后——只要你还活着——我一定会和你登记结婚。在英国,我们成为一对真正的合法夫妻。”

      西里斯看着她。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她说了“三年”,说了“只要你还活着”,说了“真正的合法夫妻”。他的脑子里只有那几个词在反复播放。

      “三年,不是之前的四年。”

      “只要你还活着。”

      “真正的合法夫妻。”

      他的眼眶红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好”,想说“我等”,想说“我会活着”。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黑色眼睛,看着她的眼泪。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她。

      他的嘴唇压下来,不是试探,不是品鉴,不是怕碰碎什么。是“我把命给你”的吻,又深又沉,像要把三年的话都揉进去。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勺,眼泪没有掉,但吻是烫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卷发缠着他的指节,和她洇开的口红、未干的泪、乱了节拍的心跳搅在一起,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红,不是黑,是“她”。

      萨莎回应了。她的手从他的小臂移到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后颈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收紧手指,把他拉得更近。近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任何空隙,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变成了同一个声音。她吻他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三年,你要活着,你要好好地活着。

      舞池里的人还在旋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西里斯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睫毛在对方的眼睛中投下扇形的阴影。他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他的眼眶是红的。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角是弯的。两个人在舞池中央,在银白色的灯光下,在星星的注视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彼此。他的灰色眼睛里有光,从里面烧出来的,又亮又烈。她的黑色眼睛里有光,湿润的,软软的,亮亮的。

      “三年。”他的声音很温柔。“我记住了。”

      萨莎看着他。她的嘴角弯了。不是那种“我在笑你”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记住就好。”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短,很轻。然后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手指穿过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十指交握。

      “西里斯,再跳一支吧。最后一支。”

      西里斯握紧了她的手。“好。”

      他们在银白色的灯光下慢慢地旋转。一圈,又一圈,又一圈。她的卷发在烛光中像一面被风吹乱的、火焰一样的旗。他的深红色发带在她的目光中一闪一闪的。两个人的颜色在灯光下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块是他的,哪一块是她的。毕业舞会的最后一支曲子,在星星亮起来的时候,还没有结束。但他们不着急。他们有一整个夜晚,和一整个三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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