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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碎片渐显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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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里,四个人像四颗在不同轨道上运转的星星,各自沿着自己的路线收集光芒。
莉莉是第一个带回消息的。
她在十二月的第一周周三晚上推门走进有求必应屋时,手里抱着一本从麻瓜研究教室顺来的英格兰乡村地名辞典,深红色的辫子上沾了几片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枯叶。
“小汉格顿,”她把辞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一行小字,“德文郡乡下,人口不到三百。有一个教堂,一个邮局,一间酒吧。最重要的是——”
她翻到另一页,那是一张她从图书馆某本地方志里复印下来的地图,用羽毛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这里,”她说,“山谷上方的小山坡上。有一栋房子,当地麻瓜叫它‘冈特老宅’。据说已经荒废了几十年,没有人敢靠近。”
“为什么不敢?”劳伦斯问。
莉莉耸了耸肩:“传说闹鬼。当地人说那栋房子里住着‘不干净的东西’。有人走近过,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但窗户全用木板钉死了,门也打不开。麻瓜们当然不知道那是魔法保护。”
萨莎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冈特老宅。
斯莱特林最后血脉的居所。
汤姆·里德尔很可能在那里度过他的一部分童年——或者至少,在那里找到过他想找的东西。
劳伦斯的进展来得稍晚一些,但分量不轻。
他花了两周时间,通过他父亲在美国魔法部的联系人,调阅了一份关于冈特家族的国际魔法合作司档案。档案上的日期是一九四三年——汤姆·里德尔从霍格沃茨毕业前两年。
“马沃罗·冈特,”劳伦斯念出档案上的名字,红棕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他半张脸,“一九四三年因袭击魔法部官员被判刑,在阿兹卡班服刑。他的女儿——”
他翻了一页,手指微微发抖。
“梅洛普·冈特。同年被发现死于伦敦一家麻瓜收容所门口。死因是——”
他停下来,看着那一行字,喉咙动了一下。
“分娩后的并发症,”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她死的时候,身边有一个男婴。男婴被送到了麻瓜孤儿院。”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西里斯靠在那把摇晃的椅子上,灰色的眼睛盯着劳伦斯手里的档案,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男婴的名字呢?”萨莎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劳伦斯翻到最后一页。
档案上有一行褪色的墨水字迹,写的是——
“汤姆·里德尔。”
和萨莎从卢克丽霞·布莱克口中听到的名字一模一样。
西里斯是最后一个完成任务的,但他的贡献也许是最关键的。
他在某个周末的深夜溜进了格里莫广场——不是从前门,而是从一扇他十二岁时发现的地下室通风窗。布莱克家的老宅对他的血液依然有反应,门锁认出了他,尽管他的名字已经被从挂毯上烧掉了。
“我只待了二十分钟,”西里斯说,坐在有求必应屋的桌子边缘,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晃来晃去,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克利切差点发现我。但我找到了那本书。”
“黑色封面,没有书名?”萨莎问。
西里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是他潦草的笔迹。他把它扔到桌上,手指点了点上面的一行字。
“冈特家族的族谱,”他说,“不全,但够用了。马沃罗·冈特——就是劳伦斯查到的那个人——有一个父亲,叫——”
他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马沃罗的父亲叫——”他看了一眼自己抄下来的字迹,“——马沃罗·冈特也是。他们家族每隔几代就会用这个名字。但最重要的是这一支——”
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移动。
“马沃罗·冈特(死于阿兹卡班)有一个女儿,梅洛普·冈特,”西里斯指着族谱上的一个名字,“她的名字旁边有个标记——被除名的意思。我猜她做了什么让家族蒙羞的事。”
“比如?”
西里斯耸了耸肩:“不知道。族谱上没写。但能被布莱克家的藏书室记录、又标记为’被除名’的,总不会是什么体面的事。”
萨莎把西里斯抄录的族谱信息和劳伦斯调来的档案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冈特老宅。小汉格顿。马沃罗·冈特坐牢。梅洛普·冈特死于分娩。一个男婴被送到了麻瓜孤儿院。
一个男婴。
马沃罗·冈特的孙子。梅洛普·冈特的儿子。
那个男婴后来怎么样了?他叫什么名字?他知不知道自己是斯莱特林的后裔?他有没有回到冈特老宅——回到那个属于他的、荒废的、被麻瓜们叫作“闹鬼”的地方?
这些问题,档案上没有答案。
劳伦斯靠在椅背上,红棕色的头发遮住了半只眼睛。
“我在想一件事,”他说,“那个名字——伏地魔。Vol de mort。不管怎么翻译,核心都是死亡。”
劳伦斯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伏地魔”这个名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是啊,”他说,“为什么是死亡?如果他的主张是纯血至上,他应该叫‘纯血之王’之类的名字才对。Vol du sang——‘偷血’——都比伏地魔更贴合他的宣传。”
莉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食死徒’也是一样,”她说,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混合着讽刺和好笑的神情,“Eat Death。吃掉死亡。这是什么鬼名字?听起来像某种……某种把自己撑死的怪兽。谁会给自己的信徒取这么无聊的名字?”
萨莎的笔尖停在羊皮纸上。
她抬起头。
莉莉在笑,劳伦斯也在笑——那个笑容里带着对敌人命名品味的真诚嘲讽。但萨莎没有笑。
她看向西里斯。
西里斯也看向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相遇,像两块偶然碰在一起的拼图碎片。
在那一瞬间,萨莎意识到了一件事——
“食死徒”这个名字,和“伏地魔”这个名字一样,都指向同一个东西。
死亡。
不是血统,不是权力,不是纯血的优越性。
是死亡。
为什么要强调死亡?
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为什么要把“死亡”挂在自己和所有追随者的嘴边?
除非——
“怎么了?”莉莉注意到萨莎和西里斯对视的瞬间,笑声渐渐收了,“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
萨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自己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那个模糊的、刚刚浮出水面的念头。
“没什么,”她最终说,把那页写满名字和推测的羊皮纸翻了过去,“也许只是……巧合。”
但她知道不是。
西里斯也知道。
他的灰色眼睛在烛光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沉。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也注意到了。但我们先不讨论这个。
萨莎把那页羊皮纸重新翻过来,在“伏地魔”和“食死徒”两个词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在这条线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一个现在还无法回答的问题。
留在这里。
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
日子像霍格沃茨的走廊一样,看起来总是很长,走起来却很快。
十二月开始向圣诞节倾斜。城堡外的树林从金色变成褐色,最后被第一场雪覆盖成一片沉默的白。黑湖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巨乌贼偶尔用触手敲破冰面,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它还在。
每周四晚上,萨莎会抱着她的书本走进图书馆,坐到她惯常的那个角落——禁书区入口左侧第三排书架后面,靠窗,光线不太好,但足够安静。
这个地方不是她特意选的。
是偶然。
二年级的时候,她第一次坐在这里,因为其他地方都满了。然后她发现这个地方的好处——大多数学生不会绕到这么偏僻的角落来找座位。坏处是,如果壁炉没烧火,这里冷得像地窖。
但有一个好处,比暖和更重要。
雷古勒斯·布莱克偶尔也会坐在这里。
不是每周四——萨莎很快就摸清了他的规律,尽管她告诉自己不要刻意去记——但大概每三周会有一次,他会出现在这个角落。他坐在靠墙的那一侧,面朝入口,这样他能第一时间看到谁进来了。他总是在读一本和当前课程无关的书——古代魔文、黑魔法防御术理论、或者某本她叫不出名字的、封面磨损严重的旧书。
他们很少说话。
最初只是点头致意。后来,雷古勒斯开始在她路过时轻声问一些学术问题——某个咒语的发源地,某条古代魔文的翻译变体,某个魔药配方的历史沿革。他的问题总是很具体,很专业,像一个真正对知识本身感兴趣的人,而不是为了应付作业。
萨莎每次都回答了。
不是因为她想和他说话——好吧,也许有一部分原因是——而是因为她的确知道答案,而她的教养不允许她在别人认真提问时装作没听到。
雷古勒斯听完她的解释后,会微微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几行字。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字母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横线上。
有一次,她注意到他用的墨水是深灰色的,不是大多数学生用的黑色。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件事。
周四晚上的图书馆角落,成了某种不宣之于口的约定。
他们从来没有约好过。从来没有说“下周见”。只是每周四,如果萨莎走进那个角落,发现雷古勒斯已经在那里了,她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书本,开始学习。
偶尔,他们的目光会在书架的缝隙间相遇。
雷古勒斯会微微点头。
萨莎也会。
然后两个人继续看各自的书。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是因为在那个安静的、只有翻书声的角落里,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那里。
莉莉不知道。劳伦斯不知道。
西里斯当然也不知道。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霍格沃茨开始为圣诞节做准备。
费尔奇在走廊上挂起了冬青和槲寄生——后者让皮皮鬼兴奋了好几天,他站在走廊上方,把槲寄生扔到每一个路过的学生头上,然后尖声宣布“你们现在必须接吻了!规则就是规则!”
莉莉在有求必应屋里宣布她圣诞节要回家。“我妈已经写了三封信来问,”她说,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她说如果我不回去,她就自己坐骑士公交车来霍格沃茨。”
劳伦斯也要回美国。“我爸说他搞到了一种新的龙鳞威士忌,要我回去品鉴,”他说,红棕色的头发在烛光下闪着光,“我觉得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让我回家。但我也不介意。”
萨莎坐在有求必应屋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那张画满了线和问号的羊皮纸。
“我不回德国了,”她说。
莉莉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假期,”萨莎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想去小汉格顿。看看冈特老宅。”
劳伦斯皱起眉:“你自己?”
“我一个人可以的,”萨莎说,“我只需要一个确切的地点——”
“我也去。”
西里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西里斯走进来,黑色的长外套上沾了几片雪花。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也许是从魁地奇球场,也许只是从城堡外走了一圈。他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灰色的眼睛在这种对比下显得格外浅淡。
“我原本申请了留校,”他说,在萨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如果你要去小汉格顿——”
他看着萨莎,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确定该如何解读的东西。
“——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萨莎张了张嘴,想说“你不必”——但她看到西里斯的目光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说的对。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而且她不能否认,西里斯·布莱克的战斗力远在她之上。
“你不是说不想回布莱克老宅吗?”劳伦斯问,“小汉格顿和伦敦完全是两个方向。”
“我去詹姆家,”西里斯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了什么,“波特夫妇说过很多次,他们家的大门永远对我敞开。圣诞节前我可以先在波特家待几天,然后——”
他看向萨莎。
“——然后在圣诞节前两三天,我们去小汉格顿。当天去当天回,不留宿。”
萨莎看着他的眼睛。
灰色的。
和雷古勒斯的不一样。
但此刻,在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种她很少在西里斯·布莱克脸上见到的东西——一种近乎认真的、不带任何玩味的笃定。
“好,”萨莎说,“圣诞节前三天。我们一起去小汉格顿。”
莉莉看了萨莎一眼,又看了西里斯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劳伦斯倒是什么都没多想。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红棕色的头发翘起一撮,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狸子。
“那就这样定了,”他说,“你们去探冈特老宅。我和莉莉回来之后,我们继续查——关于死亡的那件事。”
他说“死亡的那件事”时,语气很随意,像是“那件事”只是拼图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萨莎点了点头,把羊皮纸折好收起来。
但她心里知道——
那件事不是拼图的角落。
那件事,很可能是拼图的中心。
她在想,汤姆·里德尔为什么选择“伏地魔”这个名字。
她在想,为什么他的信徒要叫“食死徒”。
她在想,一个人到底在害怕什么,才会把“死亡”挂在嘴边,像一个不断念诵的护身符。
她在想——
也许那个最强大的黑巫师,比任何人都害怕死亡。
也许这就是他的弱点。
她把这个念头藏在心里,没有和任何人说。
因为现在,它还只是一个念头。
但很快——也许在小汉格顿,也许在冈特老宅的废墟里——她会找到证据。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霍格沃茨的城堡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蹲伏在雪地里的、正在等待什么的巨兽。
萨莎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黑湖的冰面上,堆积,融化,再堆积。
她在想雷古勒斯。
明天是周四。
明天晚上,她还会去图书馆的那个角落。
也许他也会去。
也许他会坐在那张桌子的另一边,灰色的眼睛专注地扫过书页,偶尔抬起头,微微点头。
也许他会问她一个问题——关于古代魔文,关于魔药历史,关于任何他不确定的东西。
她会回答。
然后他会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工整的字。
就是这样。
简单,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这就是她每个星期最期待的时刻。
萨莎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卢克丽霞·布莱克客厅里那幅被黑布遮住的画像。
想起了那个老妇人说出“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这个名字时,手指收紧的样子。
想起了西里斯在图书馆那个角落被烛光照亮的侧脸。
想起了雷古勒斯用深灰色墨水写下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