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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片与拼图 从伦敦回来 ...

  •   从伦敦回来的那个周日晚上,萨莎没有直接回拉文克劳塔楼。

      她坐在八楼有求必应屋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张从图书馆借来的《纯血统家族谱系大全》,那本书又厚又重,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壁炉里烧着木柴——这间屋子每次都能自动生成她最需要的东西——发出温暖的橘色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她在羊皮纸上写下这个名字,然后在它下面画了三道横线。

      第一道横线下方写:出生年份?出身?血统?

      第二道横线下方写:霍格沃茨在校期间的社交网。

      第三道横线下方写:离校后的轨迹——如何变成“那个人”。

      她已经盯着这张纸看了将近一个小时,但进展几乎为零。纯血统家族谱系大全上没有里德尔这个姓氏——至少不在任何萨莎能查到的分支里。这意味着两件事:要么里德尔家族不是一个纯血家族,要么它已经消亡到连布莱克家都不屑于记录的地步。

      哪一种可能都值得深挖。

      门被推开了。

      莉莉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走进来,深红色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刚从级长巡逻的岗位上下来。她看到萨莎坐在窗台上,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又在过度用功了”。

      “你应该先吃点东西,”莉莉说,把茶杯放在萨莎膝盖旁边的窗台上,“你在礼堂只喝了一碗汤。”

      萨莎想说“我不饿”,但她看到莉莉的目光后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莉莉·伊万斯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特质——不是因为她强势,而是因为她的关心来得太直接、太坦荡,像一束没有经过任何折射的光,你只能选择接受或者闭上眼睛。

      “谢谢,”萨莎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伯爵茶,加了一颗方糖——莉莉记住了她偶然提过一次的偏好。

      “劳伦斯说他晚点到,”莉莉在她旁边的窗台上坐下,双腿垂在窗外——当然窗外是墙壁,但霍格沃茨的魔法让有求必应屋的窗户面向一堵永远在施工的砖墙,所以也不存在掉下去的风险,“他在帮弗立维教授整理论文。”

      萨莎点了点头。

      莉莉没有追问伦敦之行的事。这是萨莎最喜欢莉莉的特质之一——她会给你空间,不会在你准备好之前撬开你的嘴。但她会在那里,安静地、可靠地在那里,等你准备好了再听。

      大约十分钟后,劳伦斯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萨莎注意到这个顺序——西里斯·布莱克。

      西里斯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边缘。他的黑发比平时更乱,像是刚从扫帚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梳理。但萨莎注意到他的灰眸比平时亮——那种亮不是兴奋,更像是某种……警觉。

      “你们都到了,”西里斯走进来,没有等人招呼就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正好。我有件事想说。”

      萨莎从窗台上跳下来,坐到桌边。莉莉和劳伦斯也围了过来。

      四个人坐在同一张旧书桌前,壁炉里的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这场景在过去一个月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但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同——多了一种微妙的、几乎是紧迫感的东西。

      “关于那个名字,”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马沃罗,”他说,“这个中间名让我觉得耳熟。不是那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耳熟,而是更具体的——我小时候在格里莫广场的藏书室里见过这个名字。”

      萨莎的笔尖停在羊皮纸上。

      “藏书室?”莉莉前倾了一下身体。

      “布莱克家的藏书室,”西里斯说,“不是客厅里那几架子给人看的书。我说的是真正的藏书室——在地下,需要布莱克家族的血统才能打开。里面全是……那种书。”

      他说“那种书”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在座的四个人都听懂了。黑魔法。诅咒。禁忌的、被魔法部列为限制级的、正常人不会在晚餐桌上谈论的东西。

      “你在那种书里看到过‘马沃罗’?”劳伦斯问。

      “不完全是,”西里斯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我小时候有一次——大概七八岁——我偷了母亲的钥匙,溜进藏书室。我记得有一本很旧很旧的书,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书名。我翻开了一页,看到了一张族谱图。不是布莱克家的族谱——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姓氏。但那个族谱图的角落里写着一个名字,我记得是……马沃罗什么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

      “我不确定,”他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而且我只进去了大概五分钟就被克利切发现了。”

      “克利切?”劳伦斯问。

      “布莱克家的家养小精灵,”西里斯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它是我母亲最忠实的仆人。比任何儿子都忠实。”

      教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萨莎在“马沃罗”这个词下面画了两道线。

      “这是两条线索,”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在做学术研究时才会有的专注感,“第一,里德尔——或者说马沃罗——和某个纯血家族有血缘关系。第二,这个家族和布莱克家有关联,否则它的族谱图不会出现在布莱克家的藏书室里。”

      她抬起头看着西里斯。

      “你还能想起那个姓氏吗?哪怕第一个字母?”

      西里斯闭上眼睛,灰色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萨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冈特,”他说,睁开眼睛,“我记得是冈特。马沃罗·冈特。对,就是这个——马沃罗·冈特。不是里德尔。里德尔是后来出现的名字。”

      冈特。

      萨莎在羊皮纸上写下这个姓氏。冈特。她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不是在她的阅读笔记里,不是在她查过的纯血家族名单上——

      “冈特,”莉莉忽然开口,碧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她没有看西里斯,但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你刚才说马沃罗·冈特。冈特家族——那是斯莱特林最后的纯血后裔。”

      西里斯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斯拉格霍恩教授有一次在课堂上提过一句,”莉莉说,“他说’冈特家族曾经是魔法界最古老的纯血家族之一,可惜现在只剩下一些……遗迹了’。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

      “冈特,”西里斯忽然开口,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对,冈特。斯莱特林最后的纯血后裔。我小时候在藏书室看到的那本族谱图就是冈特家的。他们家住在小汉格顿——我母亲有一次在晚餐桌上提过。她说’冈特家的那个疯子’被关进了阿兹卡班,家族就算是彻底断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天气预报。”

      “所以你怀疑,”劳伦斯慢慢地说,“汤姆·马沃罗·里德尔——马沃罗是冈特家族的名字——他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就在每个人心里,只是还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出来。

      萨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几秒。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她说,“但这个方向是对的。一个斯莱特林的后裔,宣扬纯血至上——这说得通。但如果他真的是斯莱特林的后裔,那他的血统应该是纯之又纯,为什么他要隐藏自己的姓氏?为什么要用‘伏地魔’这个名字取代‘里德尔’?”

      莉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萨莎不太确定该如何解读的东西——像是敬佩,又像是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也许,”莉莉说,“因为‘里德尔’不是纯血的姓氏。”

      西里斯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萨莎低下头,在“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这个名字下方,写下了第一行真正的推测:

      斯莱特林后裔。母系为冈特家族(纯血但衰败)。父系为里德尔——可能是麻瓜。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咔嗒一声响了。

      像一个锁扣被打开。

      “我们需要整理另一样东西,”萨莎说,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几个人,“关于神秘人现在的主张。”

      “主张?”劳伦斯问。

      “对,”萨莎把一张新的羊皮纸铺在桌面上,在顶端写下“神秘人公开主张及行为模式分析”,“我们不能只研究他过去是谁,还要研究他现在在做什么、说什么、强调什么。一个人的主张会暴露他的弱点——因为一个人强调得最多的,往往是他最不确定的。”

      莉莉点了点头,深红色的辫子随着动作在肩头晃动。

      “我读过一本麻瓜的心理学的书,”莉莉说,“里面说——一个人最极力主张的东西,往往是他最心虚的东西。”

      她在萨莎递过来的羊皮纸上写下了第一行:

      一、纯血统巫师应统治巫师界,麻瓜及麻瓜出身者应被剥夺权利。

      “这是最核心的,”莉莉说,“他所有的宣传都围绕着这一点。纯血至上。血统的纯洁性高于一切。”

      “但他自己不是纯血,”劳伦斯指出,“至少我们现在高度怀疑他不是。”

      “所以他在掩饰,”萨莎说,声音低沉而快速,“他在用最激烈的言辞掩盖自己的‘不纯’。这是经典的心理防御机制——你越害怕自己是什么,就越要攻击什么。”

      西里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看着壁炉里的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变得忽明忽暗。

      “还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他对‘背叛’的态度。你知道那些追随他的人——如果谁敢离开,或者被发现不够忠诚,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没有人不知道。

      劳伦斯在羊皮纸上写下第二行:

      二、对背叛者零容忍,惩罚极为残酷,手段具有震慑性。

      “这能说明什么?”劳伦斯问。

      萨莎用笔尖点着这一行字。

      “说明他没有安全感,”她说,“一个真正拥有绝对权力的人不需要用恐怖来维持忠诚。他需要用恐惧来拴住追随者,说明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并不真正拥有他们的忠诚——他们的忠诚是基于恐惧,而不是基于信仰。”

      “或者,”莉莉补充,“他担心一旦有人离开,就会产生连锁反应。他不能承受任何‘背叛’的先例,因为那会向其他人证明——他不是不可战胜的。”

      萨莎看了莉莉一眼,心里再次涌起那种欣赏的感觉。莉莉·伊万斯不是一个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的格兰芬多,她有一个比大多数人想象中更敏锐、更有条理的头脑。

      劳伦斯继续在羊皮纸上记录:

      三、强调巫师的优越性,贬低麻瓜的一切成就。

      四、口号简洁有力,易于传播(例如“力量源于血统”)。

      写到第四点时,劳伦斯抬起头,红棕色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萨莎看着羊皮纸上列出的几条主张,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她顿了顿,黑发从肩侧滑落,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神秘人很聪明,”她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赞赏的意味,“他知道如何利用人的弱点。他不是在创造一种新的信仰——他是在利用一种已经存在的偏见,把它放大、极端化,然后用它来为自己的权力野心服务。”

      “所以,”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他不是什么黑暗君主,他只是一个……投机者?”

      萨莎摇了摇头。

      “不,他比投机者更危险,”她说,“投机者会妥协。他不会。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存在意义绑在了这个主张上——如果他承认纯血至上是一个谎言,他就承认了自己是一个骗子。这会摧毁他的整个权力基础。所以他不会退让,不会妥协,不会收手。他只会加倍地疯狂。”

      壁炉里的火发出一声爆裂,一粒火星跳出来落在石板上,迅速熄灭成一小撮灰色的灰烬。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看着那张写满了主张分析、谱系推测和行动计划的羊皮纸。萨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个月前,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执念,一个十六岁女孩想要拯救一个甚至不知道她心意的男孩的、天真的、几乎可笑的执念。

      但现在,它不再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莉莉伸出手,在那张羊皮纸的底部,用她干净利落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我们需要查:冈特家族的最后居住地——小汉格顿。

      劳伦斯接着写:

      我们需要查:里德尔这个姓氏在小汉格顿的出现记录。

      西里斯没有写字。

      他拿起萨莎放在桌上的那支羽毛笔,在羊皮纸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一个粗略的、潦草的、但一看就能认出来的图案。
      一只狗的头。
      萨莎看着那个符号,没有说话。

      她把羊皮纸卷起来,收进袍子内袋。

      “下周,”她说,“每个人负责查一部分。莉莉,你查小汉格顿的地域历史——那里有没有麻瓜聚居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标。劳伦斯,你查冈特家族的最后记录——他们最后出现在公共视野中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事。布莱克——”

      她看着西里斯,黑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你试试回忆更多关于那本黑色封面的书的事,”她说,“任何一个细节都有用。书名、作者、书中任何一张图、任何一段话。”

      西里斯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那你呢?”他问。

      萨莎把目光移向壁炉,火焰在她瞳孔中跳动。

      “我去找斯拉格霍恩教授,”她说,“以一种他不会起疑的方式。我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汤姆·里德尔的事。”

      “你怎么接近他?”莉莉问,“斯拉格霍恩教授不是那种会随便和人聊天的教授。”

      萨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克制的、带着某种自嘲意味的弧度。

      “他对‘有背景’的学生总是更热情一些,”她说,“而我母亲的家族——林德纳——在德国魔法界多少有点……名气。”

      她没有说“巫粹党”这个词。

      她不需要说。

      在场的四个人都足够聪明,知道那个沉默的阴影意味着什么。

      西里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敬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终于开始理解你为什么是现在的你”的神情。

      萨莎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周三晚上同一时间,”她说,“每个人汇报进展。如果没有人发现新东西,我们就换一个方向。”

      莉莉和劳伦斯也站了起来。劳伦斯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莉莉把她的空茶杯收走——她坚持不在有求必应屋里留下任何痕迹。

      西里斯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过身。

      “林德纳,”他说。

      萨莎正在检查窗户——虽然这里很安全,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确认了一下——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

      “你今天在整理那些主张的时候,”西里斯说,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中显得格外浅,“你提到了‘恐惧’。你说一个人的主张暴露他的恐惧。”

      他顿了一下。

      “你觉得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萨莎想了想。

      “失去控制,”她说,“或者更根本的——被证明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和他所鄙视的麻瓜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的、会死的、不值得被恐惧的人。”

      西里斯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

      萨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听着走廊尽头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回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展开,在“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这个名字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最深的恐惧——被证明自己并不特殊。

      她把羊皮纸折好,塞回内袋,熄灭了壁炉的火——虽然它会自己灭,但她还是习惯这么做——然后拉上门,沿着走廊走去。

      走廊很暗,很安静。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没有人能听懂的密语。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雷古勒斯。
      明天——她会看到他。也许在走廊里,也许在大厅里。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间位置,和那些同样出身纯血家族的同学们坐在一起。灰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餐盘,眉头微微皱着,像所有五年级学生在OWL学年该有的样子。
      她会从大厅的另一头看他。

      他可能不会注意到她。

      但没关系。

      她会继续走下去。

      为了那个名字,为了那个真相,为了那条还不知道已经被她选定的路。

      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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