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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逃跑 我推开 ...


  •   我推开他的时候,手指在他胸口上用了力。不是那种“我不要”的推,而是那种“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推。我推开了他。他的手从我的后颈上滑下来,手指在我的肩膀上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我感觉到了。他不想松手。

      我转过身,掀开帷幔,跑了出去。不是走,是跑。墨绿色的裙摆在奔跑中剧烈地摆动着,像一只受了惊的、扑棱着翅膀的鸟。我的盘发彻底散了,黑发从发夹中挣脱出来,披在肩上,在烛光中像一面被风吹乱的、黑色的旗。我的嘴唇上还有他的温度,我的心跳很快,快到我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我跑过吧台,跑过长桌,跑过那根西里斯靠过的石柱,跑过人群,跑过大门口。走廊里有人在看我,但我没有看他们。我只看到前面的路——通往拉文克劳塔楼的路。

      “学姐!”

      雷古勒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比我快,比我稳,布莱克家特有的、刻在骨头里的、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乱的那种步伐。他没有追上来,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身后。我没有回头。我举起手,朝他摆了摆。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不要跟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的脚步没有停。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停下来。我不敢回头看。

      我跑到了拉文克劳塔楼的楼梯口。青铜门环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鹰头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我推开门,走进去,门在我身后关上了。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我的呼吸是乱的,胸口起伏着。我的心跳很快,快到我分不清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西里斯的吻,还是因为雷古勒斯的吻。我什么都想不清楚。

      我靠着门板站了很久。久到我的呼吸从乱变成了稳,心跳从快变成了慢,脸上的温度从烫变成了温。我睁开眼睛,看着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天花板。施了咒语的星空在头顶上方旋转着,深蓝色的穹顶上缀满了闪烁的星星,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我看着那些星星,觉得它们离我很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但那些吻不是。那些吻很近。近到我一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雷古勒斯的嘴唇在我的嘴唇上,西里斯的嘴唇在我的嘴唇上。两种不同的温度,两种不同的力度,两种不同的心跳。

      我把它们都压了下去,连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一起塞进心里最深的角落。

      走廊里,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着萨莎跑远的背影。她举起手朝他摆了摆,那个手势的意思是“不要跟来”。他没有跟去。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她的手势分明在说:别跟来。他停在原地,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雷古勒斯。”

      他转过身。西里斯站在他身后,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两个布莱克家的男人,站在走廊的烛光中。一样的灰色眼睛,一样的黑色头发,一样的布莱克家族的轮廓。但不一样。西里斯的灰色眼睛里有火。不是别人点的,是他自己忍了太久、从胸腔里燃上来的那种。压了又压,终于没压住,裹着怒意一起烧到了眼底。

      “你亲了她,”西里斯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雷古勒斯看着他的灰色眼睛。他没有否认。

      “她亲了我,”他说。

      西里斯垂在身侧的手在礼袍袖子里微微收紧,袖口的布料跟着皱了一下。

      “我向她表白了,”西里斯说,声音低了下去,“我说我喜欢她。你说了吗?”

      雷古勒斯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也收紧了。他吻了她,但他没有说“我喜欢你”。他说了“可以”,说了“好”,说了“你还想带谁”,说了“做什么地下情人”。但他没有说“我喜欢你”。他从来没有说过。

      “她说希望我能和她一起回德国,”雷古勒斯说,“她让我跟她姓林德纳。她带我回德国。她谋划了我们的未来。”

      西里斯看着他。他的灰色眼睛里那团火跳了一下——不是熄灭,而是更烈了。

      “你知道我这个假期在德国过的吗?”西里斯说,“在她家。林德纳老宅。她的母亲邀请我留下来。她的姨妈说我长得很帅。她的表妹问我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她带我去了慕尼黑,去了海德堡,去了罗滕堡。她在罗滕堡的城墙上对我说——‘你以后可以常来德国。’”

      雷古勒斯看着他。他的灰色眼睛里有光在暗下去,像退潮时被沙滩慢慢吸走的海水。

      “她和我接吻之后,”雷古勒斯说,“没有逃走。”

      西里斯看着他。

      “她和你接吻之后,”雷古勒斯说,“逃走了。跑回了拉文克劳塔楼。连头都没有回。”

      雷古勒斯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攻击性的光——像是一个已经赢了的人在等对方承认落败。

      “是不是你的技术太差,”雷古勒斯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布莱克家特有的傲慢,“她都害怕得都逃走了?”

      西里斯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向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步子很大,很稳,但没有回头。

      雷古勒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她在凹室里说“我会考虑带别人回德国”的时候,嘴角那个调皮的、像是“我在逗你”的弧度。她喜欢他。他知道她喜欢他。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喜欢你”。他吻了她,亲了她,让她跟他回德国。但他没有说。他以为吻就够了。他以为她知道的。他需要告诉她。不是用吻,是用语言。

      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烛火跳了几跳,蜡油沿着壁托慢慢淌下来,在石壁上凝成一小片乳白色的泪痕。然后他转身,走向斯莱特林寝室的方向。步子很慢,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他需要想清楚——该怎么告诉她。

      拉文克劳塔楼里,我躺在床上。

      我在想雷古勒斯。他在凹室里吻我的时候,手指在我腰侧收紧的力度。他松开我的嘴唇之后,用拇指轻轻擦过我下唇的动作。他在我说“找别人”的时候,那个咬牙切齿的、低沉的、像是“我不允许”的声音。

      我在想西里斯。他在帷幔后面吻我的时候,手固定着我后脑勺的力度。他松开我的嘴唇之后,鼻尖抵着我的鼻尖,呼吸交缠。他在说“我喜欢你”的时候,灰色眼睛里那束光没有映着什么,是从他自己身体里翻出来的。

      我不反感西里斯的吻。

      这个念头从我的脑海深处浮上来,像一条鱼从黑暗的深水中游到水面,吐了一个泡泡,然后又沉下去了。但它没有消失。它在水面下等着,等我低头去看它。我不想看。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但我在墙上看到了两个人的脸。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一个更深、更沉,像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压在眼底,沉甸甸的。一个更浅、更亮,像什么也藏不住,所有的情绪都摊在面上,烫得人不敢多看。

      我闭上眼睛。我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我。只有窗外的夜风,和远处禁林的树梢在风中摇晃的声音,和黑湖的湖水轻轻拍打石墙的声音。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一颗流星划过,我许了一个愿。我不告诉任何人我许了什么愿。

      第二天一早,萨莎就醒了。

      她收拾好行李,趁走廊里还没什么人,拖着箱子下了楼。她没有去大礼堂吃早餐。她不想见到任何人。尤其是他们。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挤满了回家过圣诞的学生。萨莎拖着行李箱走过一节又一节车厢,包厢几乎都满了。她走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尽头,找到一个靠角落的小包厢,拉上门,把围巾拉到下巴,缩在座椅里。没有人敲门。她不知道雷古勒斯有没有在这列火车上找过她,也不知道西里斯有没有。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被找到。

      火车在傍晚抵达国王十字车站。萨莎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穿过伦敦灰白色的天空下拥挤的人群,在泰晤士迪顿的公寓里取出门钥匙,然后回到了德国。

      林德纳老宅的圣诞树已经装饰好了。红色的球,金色的球,亮闪闪的银线。她的父亲在壁炉边看书,母亲在厨房里烤面包。一切如常。没有人问她舞会怎么样,没有人问她为什么看起来心不在焉。她坐在圣诞树前,看着那些装饰球,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上楼,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很快就睡着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萨莎是被楼下烤面包的香气叫醒的。她穿上睡衣,踩着拖鞋走下楼梯。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她坐下来拆。

      莉莉送了一本手抄的诗集。不是麻瓜出版的,是她自己选的、亲手抄的。深红色的封皮,银色的丝带,扉页上抄着一首德文诗,旁边用英文写着:“我不懂德语,但这几句读起来最好听。也许你懂。——莉莉”

      劳伦斯送了一个便携的防窃听笔记本。深棕色的皮面,掀开盖子,插上特制的羽毛笔,写进去的内容会被一道加密咒锁住。“有些东西不想让别人看到。——L.H.”卡片上写着:“你知道该写什么进去。”

      雷古勒斯送了一枚银色的发梳。不是张扬的大件,是一枚细细的、藏在发丝间的、刻着星辰和弯月图案的发梳。银质的,在光线下会泛出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泽。卡片上写着:“致那些藏在发间的光。——R.A.B.”

      西里斯送了一条银色的手链。链子很细。吊坠是一只小小的、银质的狗头——和他以前在羊皮纸边缘画的那个一模一样。卡片上只有两个字:“圣诞快乐。——西里斯”手链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要用放大咒才能看清。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看。

      萨莎把礼物一件一件拆开,放在膝盖上。雷古勒斯的发梳和西里斯的手链并排摆在一起,一个是银色细纹,一个是细细的银链。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收进盒子里,合上盖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她端着咖啡杯,坐在窗边,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花园里。她在想——他们送这些礼物的时候,还不知道舞会上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知道她亲了雷古勒斯,不知道西里斯亲了她,不知道她逃跑了。他们在选礼物的时候,心里装的还是之前那个她。那个还没亲过任何人的、还没被人亲过的、还没逃跑过的萨莎。她觉得那个萨莎已经很远了,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喝了一口咖啡。凉的。

      窗外,雪还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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