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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十八岁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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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三日,霍格沃茨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躁动。不是皮皮鬼在捣乱,不是费尔奇在追学生,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花粉一样在空气中飘浮的、让人鼻子发痒、眼睛发亮的东西。
西里斯·布莱克十八岁了,最后一个在霍格沃茨的生日。
热气像野火一样在城堡里蔓延。格兰芬多的六年级女生在早餐桌上用《预言家日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在看西里斯。赫奇帕奇的七年级女生“不小心”把南瓜汁洒在了自己的校袍上,因为她在看西里斯的时候手抖了。拉文克劳的新级长在巡逻的时候“正好”路过了格兰芬多塔楼——她平时巡逻的路线在城堡的另一边。斯莱特林的女生们表现得最为克制。她们只是在他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语速,加快了心跳,在笔记本的边角用银绿色的墨水写下了他的名字。甚至连几个男生也在偷偷看他——不是那种“我喜欢你”的看,而是那种“我羡慕你”的看。他的脸,他的身高,他的扫帚技术,他在走廊上漫不经心的步伐,他在魁地奇球场上飞扬的黑发。他拥有所有男生想要的一切——除了一个稳定的家。但那些男生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他十八岁了,收到了一百多份礼物,被全校一半的人暗恋着。
西里斯坐在格兰芬多的长桌上,面前摆着一盘煎蛋和两片吐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头发比暑假时短了一些,没有系发带,垂在额前。灰色的眼睛在校袍的深红色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浅、更亮,像被擦亮的浅色银器,干净,清透,不带一丝锈迹。
詹姆坐在他旁边,嘴里塞着一块烤番茄,含混不清地说:“你今天收到了多少礼物?”
西里斯咬了一口吐司。“不知道。”
“你不知道?”詹姆咽下烤番茄,圆框眼镜后面的浅褐色眼睛瞪得很大,“光是早餐的时候就有二十几个女生来找你。我帮你签收了十几个包裹。你把礼物都送回寝室了?”
西里斯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公共休息室。寝室放不下。”
詹姆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你今晚回去的时候,公共休息室里会堆得像小山一样。”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在看拉文克劳的长桌。萨莎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高级古代魔文翻译》。她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没有看西里斯。但她寄了礼物。两只猫头鹰——一只驮着一个扁平的包裹,一只驮着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萨莎低下头,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她旁边的劳伦斯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你写什么呢?”
“古代魔文的翻译练习。”
“你的古代魔文翻译练习写的是‘生日礼物——发带、相册’?”
萨莎把羊皮纸翻了过来。“你看错了。”
劳伦斯没有追问。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香肠,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你寄了,他就收到了。你不需要写下来提醒自己。”
萨莎没有回答。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出了大礼堂。
晚上九点,西里斯推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门。一个三年级女生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到他身上。她抬起头,看到他,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跑了。公共休息室里比平时拥挤。不是因为人多,而是因为礼物多。沙发上、茶几上、书架前的地板上、壁炉前的台阶上——堆满了盒子、袋子、信封、包装纸,堆成了一座彩色的、闪闪发亮的小山。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趴在礼物的缝隙里写作业,一个七年级的男生在翻找自己不小心被礼物埋住的魔杖。西里斯站在公共休息室中央,看着那座小山。他蹲下来,随手拿起一个盒子,拆开。一条围巾。深红色的,格兰芬多的颜色。卡片上写着:“你戴红色一定很好看。——一个喜欢你的人。”他把围巾叠好,放在一边。又拆开一个。一盒巧克力。卡片上写着:“你比巧克力还甜。”他把巧克力放在围巾旁边。又拆开一个。一本《高级黑魔法防御术》的参考书。卡片上写着:“这本书我多买了一本,你应该用得上。——莱姆斯。”西里斯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书放在沙发上,继续拆。他拆了十几份礼物。围巾、巧克力、领带、手套、帽子、一本关于魁地奇战术的书、一瓶福灵剂(不是真的,只是一个长得像福灵剂的、装着南瓜汁的玻璃瓶)、一张詹姆和他在魁地奇球场上的抓拍。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份。
他从校袍内袋里抽出魔杖,指着公共休息室中央的那座小山,心里默默念着。“来自于萨沙的礼物飞来。”
礼物堆里飞出两样东西。一个扁平的、浅灰色的包裹,用银灰色的丝带扎了一个不太工整的蝴蝶结。一个小小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没有署名,没有卡片,只有盒子本身的、在烛光中泛着暗沉光泽的丝绒表面。他从空中接住包裹和盒子,走回自己的寝室。门关上了。
他坐在床边,把包裹放在膝盖上,拆开。一本相册。深蓝色的封面,布面,摸上去有一种温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一样的温度。他翻开第一页。
照片里是慕尼黑。英国花园的草地上。他蹲在玫瑰丛旁边,伸出手摸着一朵红色玫瑰的花瓣,灰色的眼睛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孩子气的弧度。照片里的他动了——他站起来,走到玫瑰丛的另一边。萨莎的声音从照片外面传进来,用德语说了一句话。他听不懂。但他听得出她的语气。轻松的,愉快的,像在说“你看这朵花开得多好”。
他翻到第二页。慕尼黑。英国花园。他坐在草地上,灰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中国塔,手里拿着一杯苹果汽水。风吹起他的黑发,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拍照才挤出来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被阳光和啤酒和夏天的风一起揉出来的、自然的、舒服的笑。
第三页。海德堡。城堡的露台上。他站在石栏杆旁边,身后是山下老城的红色屋顶和绿色的内卡河。他的灰色眼睛看着远方,嘴角没有弧度,但他的眉眼是放松的,像一幅被画在宣纸上的水墨画,淡的,静的,不需要任何颜色来装饰。照片里的他转过头,看着镜头——不,不是看着镜头。看着她。
西里斯的手指在照片的边缘停了一下。她在拍他的时候,他在看她。他当时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第四页。罗滕堡。城墙上。两个人站在垛口旁边,肩膀碰着肩膀。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在他们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金色光晕。她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短裤,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安静的弧度。他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灰色的眼睛看着镜头——不,看着她。照片里的他动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放在身侧的手,然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阳光,不是烛光,而是一种更内在的、像是“我想牵你的手”的光。
他翻完了。不是全部——后面还有几页,但他没有继续翻。不是不想看,是觉得再看下去会忍不住一整晚都盯着这些照片。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总数不对,比她拍的少了几张。他忽然意识到——她自己也留了一些,没给他。他没觉得遗憾。她对着照片看了很久,选了这些给他。剩下的那些,也许她会留着自己看,也许会在以后的某一天突然拿出来给他。他把相册放在床头柜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一条发带。黑色的。不是蓝灰色,是黑色。不是布料,是丝绸。在烛光中泛着细碎的、像星星一样的闪光。不是她的眼睛的颜色——她的眼睛是黑色的,纯粹的黑,没有闪光。但这根发带的光是织进去的,是他在她眼睛里永远抓不到的、只能在她对他笑的时候才能看到一瞬的光。他把发带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丝绸是凉的,滑的,像一条从指缝间溜走的、黑色的、细小的河。他把它举到眼前,在烛光中转动。黑色的绸面上有细密的银线,在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像碎星星一样的光。
他低下头,把发带贴在嘴唇上。丝绸是凉的。他的嘴唇是暖的。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戴。蓝灰色的那条他会戴。黑色的这条——他怕戴上之后,每次照镜子都会想到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吗?是的。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织进去的,是自己会亮的。
他把发带和相册并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备用的蓝灰色发带——她送的那条,去年圣诞节的礼物——也放在旁边。三条发带。蓝灰色,蓝灰色,黑色。两条旧的。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下颌的线条。他拿起那条黑色的发带,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用发带束住。黑色的绸面在烛光中泛着细碎的、像星星一样的闪光。他的灰色眼睛在黑色的发带映衬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沉,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深水。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他把发带取下来,叠好,放回盒子里。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戴。但他知道,他会在睡不着的时候把它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摸那些细密的银线,想象她在选这根发带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在想萨莎。想她今天在大礼堂里看他的样子——她看了吗?他不敢确定。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大厅,落在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她低着头,和劳伦斯说话,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安静的弧度。她没有看他。但她寄了礼物。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条黑色的发带。丝绸是凉的。他的手是暖的。他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明年生日,你还会在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她在。现在。在拉文克劳塔楼的某个房间里,也许已经睡了,也许还在看书,也许在写日记。他在心里画了一张霍格沃茨的地图,从格兰芬多塔楼到拉文克劳塔楼,经过七楼走廊、八楼走廊、一道楼梯、一幅画着穿粉裙的胖夫人的画像。
今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一片陌生的海岸上,灰色的海面延伸向天际。她不在他身边,但他知道她会在某个地方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