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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如果与求婚 第二天 ...


  •   第二天不是周四。萨莎本没有打算去图书馆。她有一篇魔药课论文要写,一本古代魔文的参考书要还,还有一封给母亲的信要回。这些事情在她的笔记本上按优先级排好了顺序,魔药课论文排在第一位。但她的脚把她带到了图书馆门口。她没有多想。她只是推开门,走进去,穿过一排排书架,走到那个角落。

      雷古勒斯坐在那里。不是周四。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厚书,书页翻开到三分之一的位置,但他的目光不在书页上。他在看窗外的禁林。暮色中的禁林像一片深浅不一的黑色海洋,树梢在风中摇晃,像海浪的顶端。萨莎在他对面坐下。雷古勒斯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她,没有惊讶。不是因为他知道她会来——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这张桌子对面看到她。

      “学姐,”他说。

      “雷古勒斯,”她说。

      她从书包里抽出那本参考书,放在桌上,翻开。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她的脑子在想的不是古代魔文,而是昨天晚上的对话。他的挣扎,他的迷茫,他的“如果我不是布莱克家的儿子”。她想了整整一晚。想他说的每一个字,想他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想他拇指在魔杖握柄上无意识摩挲的动作。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不是一个真正的办法,而是一个——试探。

      “雷古勒斯,”她抬起头,看着他,“我们聊点轻松的。”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疑问,但没有拒绝。

      “一个假设问题,”萨莎说,嘴角带着一个轻松的、无害的弧度,“如果有一天,你因为结婚,放弃了布莱克这个姓氏——那你是不是也就不用承担这些家族责任感了?”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的困惑。

      “放弃姓氏?”他说。

      “对。比如——你娶了一个妻子,她不喜欢布莱克这个姓,你为了她改了姓。那你就不再是布莱克家的人了。你母亲会把你从挂毯上烧掉。就像——”她顿了一下,“就像西里斯一样。”

      雷古勒斯的手指在书页的边缘上收紧了。西里斯。他的哥哥。被烧掉的名字。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走上那条路。不是因为那条路不对,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有那样的勇气。或者那样的——幸运。

      “学姐,”他说,“你在开玩笑。”

      萨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黑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是假设。不是玩笑。”

      雷古勒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布莱克家的手。这双手将来要握魔杖,要施咒语,要签名字——签在食死徒的名册上。但如果他不姓布莱克了呢?如果这双手不再属于布莱克家族了呢?他还能不能——不握那根魔杖?不施那些咒语?不签那个名字?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我没有想过。”

      萨莎看着他的侧脸。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明暗交替,像一首无声的、缓慢的、她听不到旋律的歌。她心疼他。不是那种“他好可怜”的心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他的翅膀被折断了,但他还在试着飞”的心疼。她憎恨神秘人。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人,而是因为他让一个十六岁的男孩觉得——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吧,”萨莎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嘴角的弧度从轻松的变成了自嘲的,“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她看着雷古勒斯。雷古勒斯也看着她。

      “我还在想,”萨莎说,语气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她自己都不太当真的、突发奇想的、不切实际的提案,“要是你需要,我也可以大方的和你结婚,让你跟我姓,带你回德国。这样你就能逃脱了。”

      她说完了。整个句子像一串被吹上天空的肥皂泡,在烛光中飘浮着,透明的、脆弱的、随时会破的。

      雷古勒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微微睁大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剧烈的、像是“你说什么”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的反应。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松开了,又收紧,又松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颧骨,从颧骨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布莱克家的手。这双手如果不再属于布莱克家族了呢?如果它们属于林德纳家族了呢?如果他去了德国,住在林德纳老宅,和她一起。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在那一刻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梦,不是想象,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像是对未来的某种预感。他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一个阳光很好的花园里。她站在他旁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对他笑。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他不知道那个花园在哪里,但他希望那是她的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魔杖。没有食死徒的标记。没有布莱克家的戒指。只有一枚银色的婚戒,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雷古勒斯把那个画面关掉了。不是因为它不美好,而是因为它太美好了。美好到他不敢多看一秒。怕看多了,就再也回不到现实了。现实是他姓布莱克。现实是他的母亲正在安排他被引荐给黑魔王。现实是他会成为一个食死徒。现实是他不会去德国,不会站在林德纳老宅的花园里,不会穿着白衬衫,不会牵她的手。现实是——她会嫁给别人。也许是一个德国人,也许是一个英国人,也许是一个她不认识、但家族背景足够强大、能配得上林德纳这个姓氏的人。不会是他。永远不可能是他。

      “学姐,”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你在开玩笑。”

      萨莎看着他。她看到了他红了的耳朵尖,看到了他微微发抖的睫毛,看到了他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手指。她知道他不是无动于衷。她知道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她知道他在那一刻——哪怕只是一瞬间——真的想了。想和她结婚,想跟她姓,想去德国,想逃脱。她的心脏在疼。不是尖锐的那种——不是被刺、被划、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向外撑,一点一点地,把胸腔撑得发酸。

      “对,”她说,嘴角的弧度还在,但那个弧度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颤,“我在开玩笑。”

      她低下头,重新看着那本古代魔文的参考书。书页上的字在烛光中变得模糊,不是因为光线太暗,而是因为她的眼眶热了。她把那个热度压下去,眨了眨眼,让那些字母重新变得清晰。雷古勒斯也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翻到三分之一处的厚书。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他什么也没有读进去。他只是在看那些字母在烛光中晃动,像一片被风吹乱了的、黑色的湖面。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壁炉里的火在烧。窗外的禁林在夜色中沉默。他们之间隔着那张旧木桌,和一片安静的、谁都没有跨过的、越来越重的沉默。但在这片沉默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河水,不是岩浆,而是一种更稀薄的、更轻盈的、像是某种气体一样的东西。它从萨莎的心里涌出来,从雷古勒斯的心里涌出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交汇,变成了一种看不见的、摸不着的、但他们都知道它存在的东西。它叫“如果”。

      萨莎在闭馆前合上了书。她把参考书塞进书包,站起来。雷古勒斯也站起来,把书放进书包,把魔杖插回校袍内袋。

      “学姐,”他说。

      萨莎看着他。

      “谢谢你。”

      萨莎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他在烛光中看起来像一个她不敢画的、怕画坏了、怕画完了就再也见不到的模特。

      “不用谢,”她说,“我只是在开玩笑。”

      她转身,走出图书馆。雷古勒斯跟在她身后,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和她保持一致。两个人走在走廊上,谁都没有说话。烛火在壁托里燃烧,在石墙上投下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影子里的她看起来更小,他看起来更高。他们在拉文克劳塔楼的楼梯口停下来。

      “晚安,学姐,”雷古勒斯说。

      “晚安,雷古勒斯,”萨莎说。

      她推开门环,走进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她走进寝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看到了那个画面——阳光,花园,玫瑰,老苹果树。他穿着白衬衫,她穿着白裙子。他牵她的手。她对他笑。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画面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门板和更冰冷的现实。

      她在想雷古勒斯说的那句话——“学姐,你在开玩笑。”她没有在开玩笑。她想和他结婚。想让他跟她姓。想带他回德国。想让他逃脱。她知道自己不能。不是因为林德纳家族不会接受——她母亲会接受。不是因为法律不允许——巫师界的婚姻法没有规定布莱克不能娶林德纳。而是因为他不属于她。不是他属于别人,而是他属于他的家族。他的姓氏,他的血统,他的责任,他的命运。她不能把他从那条路上拉回来。不是因为她的手不够长,而是因为他不愿意被拉。他还没有准备好被拉。他还在相信神秘人的理念。他还在相信纯血家族的荣耀。

      她闭上眼睛。她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如果。”

      雷古勒斯躺在斯莱特林寝室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了下巴。他的室友们都睡了——深绿色的帷幔拉得严严实实,从里面传出均匀的、轻微的鼾声。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灭了,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木炭在灰烬中发出微弱的光,在银蛇挂毯上投下跳动的、暗沉的影子。他没有睡。他在想萨莎说的话。

      “我还在想,要是你需要,我也可以大方的和你结婚,让你跟我姓,带你回德国。这样你就能逃脱了。”

      他把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咀嚼,像含着一颗怎么都咽不下去的硬糖,一遍又一遍。每一个词都被他拆开,嚼碎,品尝,再拼回去。她说了“结婚”。她说了“跟你姓”。她说了“带你回德国”。她说“这样你就能逃脱了”。不是“我们”,是“你”。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她愿意用自己的姓氏、自己的家族、自己的国家,来换他的自由。

      他在黑暗中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她是在求婚吗?不是那种正式的、单膝跪地的、掏出戒指的求婚。而是一种更轻的、更随意的、像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的——求婚。他不知道。他不敢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什么也没有,但他在墙上看到了她的脸。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她在说“我也可以大方的和你结婚”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轻松的、无害的弧度,像是在说一个不切实际的、突发奇想的提案。但她的眼睛不是开玩笑的。她的眼睛在说“我是认真的”。

      雷古勒斯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他的脸是烫的。他的心跳是快的。他在想——如果她不是在开玩笑呢?如果她是认真的呢?如果她真的愿意和他结婚,带他去德国,让他姓林德纳,让他住在她的家里,和她一起。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很小的笑,短到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笑了。然后他把笑容收回去,因为他想到了现实。现实是他姓布莱克。现实是他的母亲正在安排他被引荐给黑魔王。现实是他会成为一个食死徒。现实是他不会去德国。不会站在林德纳老宅的花园里。不会穿着白衬衫,牵她的手。不会。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黑色的——斯莱特林的寝室没有施了咒语的星空,只有一片被魔法加深了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但在那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

      阳光。花园。玫瑰。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没有编辫子,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脖子上戴着那条蓝宝石项链——他送的那条。水滴形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天空一样的蓝,贴着她的锁骨,像一枚被体温捂热的吻。

      她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对他笑。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他想看她那样笑。他想成为让她那样笑的人。

      她朝他走过来。白裙子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花瓣从她手里的花束上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手心里。她在他面前停下,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雷古勒斯,”她说。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玫瑰色的光。他吻了她。不是那种试探的、轻轻的、像羽毛拂过皮肤的吻。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的吻。她的嘴唇是软的,暖的,带着一点她刚喝过的苹果汽水的甜味。

      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隔着白色衬衫的薄棉布,他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度。她的手比他想象中小很多,手指很细,指甲修剪得很短。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在他的胸口上慢慢收紧,抓住了他的衬衫,把布料攥在手心里,像怕他跑掉。

      他松开她的嘴唇,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阳光,而是一种更内在的、像是“我也喜欢你”的光。

      “学姐,”他说。

      她笑了。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被他逗乐了的、带着一点“你还叫我学姐”的无奈的笑。

      “你还叫我学姐?”她说,“我们结婚了。你应该叫我——”

      她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她的腰侧。隔着白裙子的薄纱,他感觉到了她腰的弧度,和她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节奏。

      “——叫我萨莎。”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睫毛在对方的眼睛中投下扇形的阴影。

      “萨莎,”他说。

      她笑了。她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和鸟鸣、风声、枝叶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最美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个声音刻进记忆里。刻进骨头里。刻进灵魂里。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黑色的。斯莱特林的寝室。不是林德纳宅的花园。他穿着睡衣,不是白色衬衫。她不在他面前。她没有穿白色裙子。她手里没有白色玫瑰。她没有对他笑。她没有说“叫我萨莎”。他躺在被子里,被子已经被他踢到了腰际。他的手放在胸口上,隔着睡衣的薄棉布,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快的,很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他的脸是烫的。耳朵是烫的。脖子是烫的。全身都是烫的。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又把自己裹进黑暗里。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在想那个梦。阳光,花园,玫瑰。她穿着白裙子,她对他笑,他吻她,她叫他“雷古勒斯”,他叫她“萨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他在想——他是不是喜欢她?不是那种“她是我学姐我尊敬她”的喜欢,而是那种“我想和她在一起”的喜欢。那种喜欢让他想在周四晚上坐在她对面,想在走廊上多看她几眼,想在她低头写笔记的时候偷偷看她的睫毛。那种喜欢让他听到“我也可以大方的和你结婚”的时候,心跳加速,耳朵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种喜欢让他做那样的梦。梦里的她对他笑,他吻她,他叫她“萨莎”。

      他在黑暗中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萨莎。”

      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甜的、酸的、让人舌根发麻的糖果。他翻了个身,他仿佛看到了她低着头写笔记,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雷古勒斯,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喜欢她。他喜欢萨莎·林德纳。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亮了一下,像一束被突然点燃的光,照亮了所有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他想起自己在舞会上看到她时的目光——不是在看“学姐”,而是在看她。他想起自己在走廊上等她从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出来时的紧张——不是因为怕尴尬,而是因为想见她。他想起自己在教室里听到她说“我是真的觉得你长得非常好看”时的心跳——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心动。他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也许是从她在图书馆里帮他解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也许是从她在他生日时送他托尔斯滕·戈德斯坦的金色飞贼的时候。也许是从她在走廊上抱着他、说“你长得非常好看”的时候。也许更早。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黑色的天花板。天花板在余烬的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面被磨黑了的镜子。他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一个十六岁的、姓布莱克的、即将被引荐给黑魔王的、喜欢上了一个拉文克劳女生的男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会多看她几眼。在走廊上,在大礼堂里,在图书馆的那个角落。他会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发带,戴了什么耳环,和谁说话,对谁笑。他会注意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的弧度,她低头写笔记时垂在脸侧的碎发,她思考时咬笔杆的小动作。他会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像收藏家收藏宝石一样,一颗一颗地收好,放在最深的抽屉里,锁上。

      第二天早晨,雷古勒斯走进大礼堂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他在找她。拉文克劳的长桌在大厅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她坐在那里,和劳伦斯说话。她穿着一件拉文克劳蓝的校袍,头发扎了起来。耳朵上没有戴耳环——他送的蓝宝石项链戴在校袍里面,看不到,他不知道她在戴。

      她在笑。对劳伦斯笑。不是那种克制的、嘴角微弯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像冬日壁炉里的火光一样的笑。和梦里的笑一模一样。他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低下头,在斯莱特林的长桌上坐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煎蛋,塞进嘴里。他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对他那样笑?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那种真正的、从心里长出来的、像温暖火光一样的笑。他不知道。但他想看到。

      从那天起,雷古勒斯开始留意萨莎。

      不是那种“我在跟踪你”的留意,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像一个人在观察一朵花从含苞到绽放的过程的留意。他留意到她每周四晚上都会去图书馆的那个角落,但偶尔也会在其他时间去。他留意到她和劳伦斯的关系确实只是朋友——他们的肢体语言是放松的、自然的、没有那种“我在喜欢你”的紧张。他留意到她和伊万斯的关系很好——她们在走廊上遇到的时候会停下来说话,会笑,会互相拍手臂。他留意到她和西里斯——他的哥哥——在一起的时间比以前多了。他们会在走廊上点头致意,会在课间说话,会在周末一起消失——也许是有求必应屋,也许是别的地方。他不知道。他不想知道。但他在留意。

      十月的第二个周四,他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等她。她来晚了。七点四十五分,她才推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两本厚书,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她在他对面坐下,把书放在桌上,揉了揉眼睛。

      “学姐,”他说,“你累了。”

      “还好,”她说,翻开书,“只是魔药课论文写到了凌晨两点。”

      雷古勒斯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烛光在她的脸上跳动,在她的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想说“你应该早点休息”,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没有资格说。他只是一个学弟。只是一个坐在她对面、在她需要的时候回答问题的学弟。他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天晚上,他们在闭馆前一起走出图书馆。走廊很暗,只有每隔几步一盏的魔法烛台发出昏黄的光。雷古勒斯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和她保持一致。萨莎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她蜷着的手指,想牵。不是那种“我想和你牵手”的牵,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你的手在那里,我的手在这里,它们应该在一起”的牵。他没有牵。他只是走在她的左边,看着她的手,想象着如果他把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会有什么反应。会抽回去?会握紧?会看他?会笑?他不知道。他不敢试。他们走到拉文克劳塔楼的楼梯口。萨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晚安,雷古勒斯,”她说。

      “晚安,学姐,”他说。

      他回到寝室,关上门,躺在床上。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橘红色的光在天花板上跳动,像一首无声的、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歌。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在想她。想她在烛光中的侧脸,想她低头写笔记时垂下的碎发,想她揉眼睛时手指的弧度。他在想——如果他在走廊上牵了她的手,她会有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越来越喜欢她了。不是那种“她是我学姐我尊敬她”的喜欢,而是那种“我想和她在一起”的喜欢。那种喜欢让他心跳加速,耳朵发烫,脑子里一片空白。那种喜欢让他做那样的梦。梦里的她对他笑,他吻她,他叫她“萨莎”。

      “学姐,”他在黑暗中低声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他在黑暗中想着她的脸,想着她的声音,想着她说的那句“我也可以大方的和你结婚”。他的耳朵红了。心跳快了。嘴角弯了。很小的弧度,小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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