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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残院余悲诡影行 岚师妹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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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烟渐渐散尽,九华派院中一片狼藉。
断剑残刃散落满地,血迹浸透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血薇楼的杀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院疮痍与惊魂未定的众人。
弟子们大多挂了彩,呻吟声此起彼伏。
一清师太站在庭院中央,袖口染血,望着眼前的惨状,眉头紧蹙,心头沉重得厉害。只能先吩咐决明替受伤的弟子疗伤。
诀明与叶清尘齐声应道,扶着将伤势较重的几个弟子,往百草炉走去。
众人将受伤的弟子陆续转移,一清师太和流霜几人仔细查看庭院四周,流霜蹲下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与脚印,又抬头望向屋脊。
姜晚也走了过来,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岚师妹也不见了?”
几人皆是一愣。
流霜环顾四周:“方才还在这里——”
众人连忙四处搜寻,庭院里、竹丛旁、山门处,都没有沈岚的踪迹。
“难道也被血薇楼带走了?”寒烟声音发紧,“那人当时确实想杀她……”
一清师太心头一沉,她快步走向方才沈岚倒下的位置——地上只有一滩血迹,人影无踪。
“很有可能。”流霜附和,眼中满是担忧,“血薇楼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而且方才浓烟滚滚,视线受阻,他们要悄无声息地带走一个受伤的人,并不难。”
姜晚握紧了拳:“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抓走云裳师妹,又带走岚师妹……”
“死去的杀手也不见了。”流霜忽然说。
众人这才注意到,方才被沈岚暗器击中以及混战中死去的几名血薇楼杀手的尸体,竟也不见了踪影。
“血薇楼行事……”流霜喃喃道,“果然如岚儿所说,从不留痕迹。”
姜晚倒吸一口凉气:“连死人也——”
流霜想起沈岚从前提起过,血薇楼行事极有规章,每次行动后都会清理现场,不留任何蛛丝马迹。这也是他们在江湖中神秘莫测,极少有人能摸清底细的原因之一。想来是他们撤退时,顺便带走了尸体。
一清师太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看着弟子们惊惶未定的脸,看着满地狼藉。
云裳被抓走了。
沈岚……多半也凶多吉少。
她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起来。
“师太,您身子也受了伤,且连日操劳,快些去休息吧。”流霜连忙上前扶住一清师太,语气急切,“这里有我们盯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一清师太摆了摆手,强撑着精神:“我无妨。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此事告知镇抚司。迟校尉应当还在安庆,恳请她相助,追查血薇楼的踪迹,找回云裳与岚儿。”一清师太想到安庆,便又不知萧苒和顾卿卿的失踪可有了眉目,眼下,阁中又发生此事。
“师太,我去安庆!”玉汐立刻上前请命,“我脚程最快,血薇楼刚退,让弟子去,难保不出意外。”
一清师太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万事小心。”
玉汐抱拳,转身便走。
百草炉内弥漫着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诀明与叶清尘正忙着给几名伤势极重的弟子施针疗伤,姜晚取来金疮药与绷带,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苏吟月包扎肩头的伤口——方才混战中,苏吟月的伤口已然裂开。
两人一时都沉默着,只有弟子们压抑的痛哼声在屋内回荡。
苏吟月的眼圈依旧泛红,“阿晚,你说……那些人为何要抓云裳师妹?”
姜晚的手顿了顿,摇摇头。
“我也想不明白。”她跟着又想起了什么,道,“但你还记得吗?之前在龙山遇伏,师太说过,那个白衣人的目标似乎也是云裳师妹。”
苏吟月闻言,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脸色愈发苍白:“莫非……是因为她的身世?”
“很有可能。”姜晚沉重地点头,心中满是唏嘘,她系好绷带,在榻边坐下,“真想不到,云裳师妹竟然是……陆庄主的女儿。”她顿了顿,又皱起眉头,“还有,如果当年血洗陆羽山庄的真的是血薇楼,那之前迟校尉所说,叶家堡与陆羽山庄结仇,叶连峰杀了陆庄主妻儿的传闻,又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血薇楼故意为之,嫁祸给叶家堡的也说不定。”苏吟月咬了咬唇,低声道。
姜晚沉默。她想起沈岚说过的那些话——血薇楼擅长隐匿,行事周密,从不留把柄。嫁祸于人,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事。
可若真是如此……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一对有情人?”姜晚声音低下去,“我一路看着岚师妹和云裳师妹走过来,本以为……她们能一直安稳下去,可谁知……”
“……真是造化弄人,”苏吟月眼眶一热,“可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云裳师妹……她被带去那种地方,可怎么办……还有岚师妹,她也不见了……”
姜晚亦是心痛不已,却说不出“没事”的话。
她明白血薇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的洞。进去的人,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姜晚只觉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探向腰带间,想掏出手帕。
一张折叠的字条却跟着掉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姜晚一愣,俯身捡起,纸上边角有些皱,像被人匆匆塞进来。
她蹙眉看着那纸条,纳闷道:
“这是什么?”
另一边,玉汐刚出山门,便碰见了迟羽书此前派来支援的两个司卫,两人得知变故后都是震惊不已,一人随即留下,一人则随玉汐马不停蹄,终于在酉时抵达安庆。
司卫带着她直奔镇抚司的落脚处,很快便寻到了迟羽书。迟羽书正在堂中与几名司卫议事,见她一身风尘,尚未开口,心中便已生出不祥之感。
玉汐自报家门,很快便将晨间九华派所遭之事一一道来。
迟羽书闻言,心头巨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云裳竟是陆羽山庄遗孤,血薇楼此次攻阁,是冲着这层身份来的?十三年前陆羽山庄的旧案,竟以这种方式重现江湖。
安庆这边,花瑾与萧苒仍无音讯,九华派那头又突生巨变。她隐隐觉得,江湖表面的平静已被彻底撕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白日里,她们已查访过城门守军与车马行,询问近日是否有夜间大批车马出入,却并无异样记录。若要再查,只能等宋硕回城,当面询问。
事不宜迟,迟羽书当即取来纸笔,疾书一封,将血薇楼动向与安庆所查之事一并禀告秦川,并再次请示“鉴影都督令”。书信封好后,她派司卫即刻送往驿站,加急发往洛阳。
迟羽书又看向其余人:“你们继续盯住宋府,若有异动,即刻来报。”她顿了顿,“玉汐师父,我随你回九华派。有些事……需当面向一清师太请教。”
玉汐点头。
夜色渐浓。迟羽书点了三名得力司卫,五人连夜启程,赶回九华山。
两日后,凉州,乌鞘岭。
子时将至,月色惨白,洒在荒芜的山道上,映出斑驳的树影,风穿林间,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透着几分阴森可怖。
山道中央,并排停着三辆漆黑的马车,车身无任何纹饰,每辆车皆由两匹黑马牵引,马首低垂,安静得有些诡异。
不多时,山林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数十道身影自暗处现出,皆身着玄衣,头戴蔷薇面具。他们步履轻捷,行动间毫无交谈,只靠手势示意,分别登上三辆马车。
片刻后,两名驾车人从暗处走出——同样玄衣面具,看不清面目。他们分别走到前两辆马车旁,取出火折子,掀帘探入车内。昏黄的光在车内一闪而过,架车人似在检查什么,随即退了出来,将火折子熄灭。
“驾——”
驾车人扬鞭,马车缓缓启动,三辆车很快呈“一”字形排开,沿着蜿蜒山道向密林深处驶去。
前两辆马车内,玄衣人或靠或卧,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似是昏死过去一般,对车身的颠簸竟是毫无反应。
马车在夜色中疾行,就在这死寂之中,黑暗的车厢深处——
忽然有一双眼睛,缓缓睁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