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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归阁忽闻少年事 原来她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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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九华山的轮廓映入眼帘,山间云雾缭绕,九华派的飞檐隐现其中。
一清师太带着云裳、姜晚等人策马疾驰,踏入山门的那一刻,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惊悸,终是稍稍褪去几分。
九华派内早已得了消息。云裳在武林大会最终击败名剑山庄少庄主名煦之事,这些日子早已传遍江湖。阁中留守的师父与弟子们闻之,无不与有荣焉,引以为豪。
然而,当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山门前时,迎接的喜悦瞬间被惊愕取代。人人衣衫沾染尘土,神色疲惫不堪,流霜和苏吟月更是负了伤,哪里有半分凯旋的模样。
诀明连忙上前为二人查看伤势,重新清洗换药。
一清师太便简要将途中发生之事一一告知。她略去了白衣人目标直指云裳这一节,只道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众人奋力突围方得脱身。
即便如此,众人已是一片哗然。
顾卿卿下落未明已令人揪心,如今萧苒竟连同镇抚司校尉一并失踪,此案情势之凶险,远超众人预料。
欢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忧虑与山雨欲来的不安。
酉时三刻,暮色渐浓。云裳被一清师太唤至其清修的后院静室。
一清师太从一只半旧的木箱中取出了一只叠得齐整的蓝布包袱。她将包袱轻轻置于案上,却没有立刻解开。
“云裳,”一清师太缓缓开口,“可还记得,去年柳镖头来九华派,请求派遣弟子协同走镖时,你极力恳求前往,为师起初却执意不允吗?”
云裳点头,想起当时情景:“记得。弟子那时从未真正离山闯荡,师太是担心我年岁尚小,江湖经验浅薄,恐有闪失……”
“这自是其一,却非真正缘由。”一清师太目光温和却深邃地看着她。
云裳心头一紧,抬眸望向师太。
一清师太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回忆,“那是十三年前,三月初三,春寒料峭。为师因事下山,归途中,于山脚一处人迹罕至的荆棘丛边,听到了婴孩微弱的啼哭。”
云裳屏住呼吸。这是她自幼便知的故事——她是被师太在山下捡回来的。
九华派中,类似身世的弟子并非仅有她一人,乱世之中,民生多艰,弃婴之事并不鲜见。她从未因此自怜,反而深感师门养育之恩。这些年来,师太待她疼爱有加,远超其他弟子,既是传道授业的恩师,更似至亲之人。
“那些年,天灾兵祸不绝,路有饿殍,弃婴于道者……确非罕见。”一清师太缓缓道,目光收回,落在云裳脸上,“但为师当年抱起你时,便立刻知晓,你绝非寻常山野人家因贫苦难养而舍弃的孩子。”
一清师太缓缓解开案上那个蓝布包袱,轻轻取出一件婴儿的襁褓,将它递到云裳手中。
触手柔软而密实,是上好的锦缎质地,虽因年月久远而色泽有些暗淡,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是极清雅的雨过天青色。边缘以同色丝线锁着精细的卷草纹,针脚细密均匀。襁褓上并无过多绣饰,唯有襟口处,以浅银线绣了几朵小小的形态飘逸的云纹,寥寥数笔,却灵动雅致。
“这是当年裹在你身上的。”一清师太道。
云裳手指微颤,轻轻抚过那细腻的布料与柔和的云纹,一种陌生而又隐约牵动心绪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再看看里面。”一清师太示意。
云裳依言,小心地解开襁褓一侧的系带,将内里翻出一角。只见靠近心口处的内衬上,以极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绣着一行诗句:
云想衣裳花想容。
字迹秀雅,绣工精湛,墨绿色的丝线虽已略显陈旧,却依然清晰。
一清师太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云裳’这个名字,并非为师替你取的。当年发现这行字,为师猜想,这很可能是你的亲生父母所绣,或许寄托了他们为你取名的意愿。”
云裳怔怔地看着那行诗,指尖轻轻描摹着每一个字的轮廓。
云想衣裳花想容……
原来她的名字,早在襁褓之中,便已被赋予。
“当年这襁褓中,还有一物。”一清师太又从包袱中取出一件物事,小心地放在云裳掌心。
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是极纯净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毫无杂质。玉佩正面浅浅浮雕着一丛姿态优雅的兰草,线条简洁流畅,背面光滑如镜,仅在顶端钻有一孔,穿着早已褪色的细细红绳。玉质莹润,雕工洗练,虽小巧,却透着一股不俗的雅致与贵重。
“这身襁褓的用料,这枚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有的玉佩,还有你这些年来展现出的过人悟性与武学天赋……都让为师觉得,你的身世恐怕并不简单。所以,那时你请求下山走镖,为师第一反应便是忧心。一个身世成谜,可能牵连未知过往的孩子,贸然踏入江湖,只怕福祸难料,非你能承受。”
她顿了顿,看向云裳的目光中,有关切、怜爱,亦有隐隐的担忧:“从前你年纪尚小,为师未曾将这些告知于你,也是担心若被有心人窥去蛛丝马迹,恐于你不利。如今……”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中泛起欣慰与感慨,“你长大了,武功精进,心性坚韧,更于武林大会中证明了自己。为师觉得,是时候让你知晓这些了。”
云裳握着尚带体温的玉佩,看着摊在膝上那件旧襁褓,心中波澜骤起。
震惊、茫然、隐隐的悸动,还有一丝无措……种种情绪交织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她抬起头,望向一清师太,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师太……那您,可知道我的爹娘,究竟是谁?他们……为何要将我遗弃在九华山下?”
一清师太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这些年来,为师亦曾暗中探查,可惜……一直未有确切线索。直到此番途中遇袭,”她语气微沉,“那白衣人似乎针对于你,为师才惊觉此事恐怕远比想象复杂,或许……与你的身世有关,所以便执意带你回山。”
见云裳眼底满是迷茫与不安,一清师太心中疼惜不已。她忙起身走到云裳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好孩子,莫怕。”一清师太抚着云裳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为师告诉你这些,是觉得你有权知晓自己的来处。但你记住,无论你的亲生父母是谁,无论过往如何,九华派永远都会是你的家。无论日后发生何事,为师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永远都有退路。”
那温暖的怀抱和熟悉慈爱的声音,瞬间击溃了云裳最后一丝镇定。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忍不住扑进一清师太怀中,如同幼时受了委屈那般,小声地哽咽起来。
一清师太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宣泄着。
或许诀明说得对,不经风雨,雏鸟难成雄鹰。但在她心中,云裳永远是那个天真烂漫,需要呵护的小姑娘,是她视若珍宝,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孩子。
而另一边,迟羽书与沈岚一行在安庆城中安顿下来,略作休整,便直奔安庆府衙。
迟羽书亮出镇抚司腰牌,以协助调查武林人士及镇抚司校尉失踪案为由,要求面见知府宋硕。却被府衙主簿告知,宋硕已于日前前往顺安县处置急务去了,此刻并不在府中。
迟羽书本以为是推诿之词,直至主簿拿出官府文书,她才知所言非虚——原来只因前些时日,安庆治下数县山洪暴发,灾民流离,偶有聚众滋事。恰逢圣上不日将临幸玉虚观,沿途安危乃头等大事。上官特下严令,着宋硕即刻前往受灾最重的顺安县坐镇,安抚灾民,弹压不稳,务必确保圣驾途经之地太平无虞。
迟羽书心头一沉,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山洪、灾民、圣驾……理由光明正大,时机却“巧合”得令人恼火。宋硕这一走,恰如泥牛入海,明面上寻不到半点错处,却将她们晾在了安庆。
迟羽书无可奈何,只得先行离开,宋硕既不在,她便决意先寻宋之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