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石道迷踪险惊魂 石阶下方的 ...
-
蜀中官道上,尘土飞扬。
九华派众人与迟羽书及数名精干司卫,已离了峨眉地界,正策马疾驰,日夜兼程赶往安庆。
临行前,迟羽书已将安庆变故与花瑾密信,禀明了秦川,直指安庆知府宋硕嫌疑重大,且其背后恐有庞大势力支撑,恳请秦川颁下“鉴影都督令”。此令牌乃皇帝特批,持之可搜查涉事官员府邸并传讯审问,本是应对此类涉及朝廷命官重案之利器。
然秦川听罢,却是沉吟良久。
他浸淫官场数十载,宋硕此人,他往日并无交集,区区从四品知府,原本不入他眼。可若真如迟羽书所言,其背后另有倚仗,且胆敢将手伸向武林各派,掳掠镇抚司校尉,那这潭水便深不可测了。贸然动用都督令,若扳得倒宋硕及其背后之人便罢;若扳不倒,或打草惊蛇反噬自身,只怕他这顶乌纱都是难保。眼下无铁证,仅凭推断,实不宜妄动。
再者,他心中另有一番计较。花瑾失踪固然棘手,但若能借此案契机,窥破宋硕背后究竟是哪位大人的手笔,掌握其把柄,或许反是一桩可供斡旋甚至为己所用的筹码。
思虑既定,秦川便道:“花校尉失踪,本督同样心焦。然眼下证据尚薄,若贸然请令搜查宋府,恐打草惊蛇。不若这般,你们仍照原计划,暗中查探,务必寻得实证。本督即刻动身回京,借机打探朝中风向,看近来有哪些人与这宋硕过从甚密。双管齐下,方为稳妥。”
迟羽书知他脾性,看似稳妥周全,实则是明哲保身。她心中忧急如焚,还想再争,却拗不过秦川心意已决,只得压下焦虑领命,心中对花瑾与萧苒的安危更添了一层忧虑。
半月前,安庆城郊,荒山破庙。
密道入口黑洞洞地张着,仿佛巨兽之口,散发着阴湿的土腥气。
花瑾迅速部署完毕,林风领命而去,赵烈与杨嵩在外警戒。花瑾取过一支浸了松油的火把,晃火折点燃,同萧苒对视一眼,低声道:“跟紧我。”便当先矮身,踏入向下的石阶。萧苒无声颔首,握紧腰间剑柄,紧随其后。
石阶陡而窄,仅容一人通行。两人小心翼翼,走了约十几级,脚下渐平,眼前略微开阔。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宽约五尺,高可容人直立,向前延伸,隐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不知通向何方,让人不禁寒意陡生。
花瑾举起火把,映亮两侧粗糙的石壁。壁上湿气凝结,渗出点点水珠。
忽然,她目光一凝——左侧石壁上,竟插着一支半旧的火把,萧苒也看见了,两人心头同时一紧。
“这里有人常来。”花瑾压低嗓音,语气凝重。
她将火把放低,照向脚下地面。松软的泥地上,除了她们新踩出的脚印,赫然还有数行清晰的足迹,大小不一,深浅不同,方向朝着甬道深处。
空气仿佛瞬间又寒了几分。
两人不敢大意,步履放得极轻,耳听八方,然而甬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细微哔剥声。
走着走着,萧苒鼻翼微动,忽然轻声问:“花校尉,你可闻到……一丝香气?”那味道极淡,似有似无,混杂在土腥与霉味中,像是什么花草焚烧后的余韵,又带点奇异的甜腻。
花瑾神色一凛,点头:“不错。小心些,不知是何物。”她常年办案,见识过不少迷香毒物,深知某些诡异香气往往意味着陷阱或埋伏。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放在鼻下深深一嗅,一股清凉辛辣之气直冲脑际,精神为之一振。随即又递给萧苒:“醒神散,提防着些。”
萧苒连忙接过,嗅了嗅,只觉神清气爽了不少,心头的躁意也被驱散了些。
甬道似乎很长,每隔一段距离,壁上便插着一支火把,有些已燃尽,有些尚存半截。这更印证了此地常有人往来。两人心中愈发警惕与忐忑,未知的前路如同沉沉的巨石压下。
约莫走了一盏茶功夫,前方左侧似出现了一处岔口。花瑾举火照去,见是一条短小的支路,尽头隐约是个小空间的轮廓。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放轻脚步靠近。花瑾将火把稍稍探入,光影晃动,照亮了内里——是一间极小的石室,不过方丈之地。里面空空荡荡,唯有一侧墙角铺着几层干枯的杂草,草堆上随意扔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褂,旁边还斜倚着一根细长的竹竿。
两人矮身进入,花瑾蹲下来迅速检查。短褂是男子式样,寻常麻布,无甚特别,但尚带着汗味,似不久前还有人穿过。她拿起竹竿,长约七尺,顶端略有磨损。
萧苒低声道:“有人在此歇宿?难道便是那装神弄鬼之人?”
花瑾点头,目光锐利:“极有可能。这竹竿长度,正适合在庙内挑起衣物,借月光造出鬼影。”她将竹竿放下,又在石室角落细查一遍,再无发现。“此处只是临时歇脚点,走。”
两人退出小石室,继续沿主甬道前行。空气中那缕异香似乎浓了一丝,令人莫名心慌。
萧苒心中愈发不安——对方布置得如此周密,显然早有准备,她们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但又想到卿卿很可能就陷落在这诡异地道的某处,心中如油煎火燎,焦虑与恐惧交织。
又行了约半柱香时间,前方右侧再次出现岔口。这次的空间比方才那间稍大。两人依旧谨慎探查,确认无动静后,方闪身进入。
火光照亮室内,两人呼吸皆是一滞。
室内一角,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只木箱!箱子皆为深褐色,长约五尺,宽高约两尺,恰是……恰是能容一人蜷卧的大小!
萧苒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与忐忑:卿卿会不会被藏在这些箱子里?
花瑾同样面色紧绷,她举手示意萧苒噤声,自己缓缓将火把插在壁上一处天然石缝中,两人一左一右,握紧兵刃,屏息靠近箱子。
箱子并未上锁。花瑾用雁翎刀刀鞘前端,缓缓地挑开了最外侧一只箱子的箱盖。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箱内却是空空如也,只有箱底散落着些许枯草,似是铺垫所用。
两人对视,眼中惊疑更甚。花瑾依次挑开其余三只箱盖,结果一般无二,皆是空箱。
萧苒心中稍松,随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取代。这些箱子明显是特意备在此处,用途不言而喻。
是尚未使用?还是已经运走了什么?
花瑾目光扫过空箱,又环视这间石室,心念电转:墙上的火把、歇脚的石室、备好的空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密道很可能就是转运那些失踪武人的地方!
“此地不宜久留。”花瑾当机立断,低声道,“我们先设法出去,再从长计议。”萧苒虽心有不甘,但也知花瑾所言在理,她们势单力孤,已深入险地,若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迅速退出这间石室,继续沿甬道往前走。所幸没走多远,前方隐约透下些许微光,甬道尽头出现向上的石阶。
花瑾心中一喜,举火上前。石阶顶端,是一块厚重的石板,边缘与周遭石壁严丝合缝,若非走近细看,极难发觉。石板上方,确有光线从缝隙中漏下。她仔细查看,发现石板中央有一处不起眼的凹槽,槽内嵌着一个生锈的铁环。
“出口应当在此。”花瑾低语,回头看了萧苒一眼。萧苒点头,紧握剑柄,全神戒备。
花瑾伸手握住铁环,试着用力向下一拉。
“轧……轧轧……”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响起,头顶的石板应声向一侧缓缓滑开。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两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适应光线,花瑾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
入目是嶙峋的假山石,奇形怪状,层层叠叠。她心中一动,轻巧地钻出密道,萧苒紧随其后。
两人置身于一片精心布置的假山丛中,四周花木掩映,亭台隐约。远处,飞檐翘角映入眼帘。
“这里是……一处宅院?”萧苒压低声音,难掩惊讶,她看到那熟悉的飞檐样式,心中猛地一震,正欲开口,忽闻见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由远及近。
“……我说过多少次了,西园清净地,不要让人进来嬉闹!”这声音威严冷厉,两人瞬间僵住——竟是那安庆知府宋硕!
紧接着是管家老赵诚惶诚恐的解释:“老爷息怒!日前那次是小姐的风筝不慎落到了这边,丫鬟进来捡取,小的已重重责罚过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走到假山这边!
花瑾与萧苒脸色骤变。她们此刻身处假山缝隙,两侧别无遮蔽,若贸然冲出,必被撞个正着!
花瑾反应极快,一指刚刚合拢的密道入口石板,用口型无声催促:“快!”
两人动作迅捷如电,几乎同时矮身,重新钻回密道入口。花瑾反手拉住内侧一个隐蔽的小把手,用力一推。“轧轧”声轻响,石板慢慢复位。
前方假山处,宋硕的脚步却突然顿住,身后的管家老赵跟着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宋硕身上,“老爷——”
宋硕回头,厉声斥道:“谁让你跟进来的!还不滚出去——”
管家老赵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怎么跟进来了,连连叩首告饶,跟着就急忙退了出去。
密道内,花瑾与萧苒背靠冰冷石壁,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后怕的惊悸。此地确系龙潭虎穴,方才真是险之又险。
花瑾立即回想起来,宋之炎曾说过,府中唯有西园一角假山丛,宋硕不喜人进去,原来竟是为了隐藏这密道入口!
“萧姑娘,此地凶险,我们速退。”花瑾稳住心神,低声道。
话音刚落——
石阶下方的黑暗甬道中,一道白影突如鬼魅般浮现。
花瑾与萧苒猝不及防,浑身血液瞬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