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80、意气风发少年时 云裳和名煦

　　“今年过后，无论她愿不愿意，都要归家嫁人。”

　　沈岚震惊，怔怔地看着姜晚，半晌说不出话。

　　她自幼长在血腥与黑暗里，后来得遇云裳，才知世间情爱可如此干净温暖。却也忘了，这温暖之外，亦有这般冰冷沉重的压力。

　　“那……你们……”沈岚声音发涩，“可想过该如何？”

　　姜晚低下头，苦笑道：“我？自然是想同吟月相守。可我也知道，我什么都给不了她——给不了她荣华富贵，给不了她世俗认可的名分，甚至连护她周全的底气，都还不够。”

　　她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亦有不甘。

　　沈岚看着她垂下的侧脸，忽然想起云裳说过的话，“姜师姐看着爽利，其实骨子里最是坚韧。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可是姜师姐，你有没有想过，”沈岚轻声道，“或许这些，并非吟月师姐想要的。”

　　听到这话，姜晚抬起头，苏吟月温柔的笑颜再度浮现在眼前。是啊，吟月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她想起苏吟月望着她时，眼中的温柔坚定；想起无数次练功后，对方悄悄塞来的那包还带着体温的桂花糕；想起风雨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十指紧扣说着悄悄话时，那份踏实的暖意。

　　“你说得对。”姜晚重新站直身子，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重新燃起光芒，“所以——我不会轻易放弃的。我定要拼尽全力，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守护这份感情，强到……足以面对任何风浪。”

　　沈岚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姜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浅笑。她为姜晚高兴，也仿佛透过姜晚与苏吟月，看见了自己与云裳的未来。纵然前路未知，但若有这般心意相通，又何惧艰险。

　　“岚师妹，云裳师妹是个好姑娘，”姜晚忽然转头看向她，柔声道，“你也定要好好待她。”

　　沈岚一怔，提及云裳，她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随即郑重点头：“姜师姐，你放心。”

　　“好啦！”姜晚一把抓起银枪，“岚师妹，既然咱俩都睡不着，来，陪我练练枪！”

　　“好！”

　　山风掠过，卷走愁绪，两道身影再次没入月色与枪风之中。

　　次日，比武大会进入最终的对决，云裳和名煦分别战胜了武当派唐珏与天山玄冰谷的东方钰，双双挺近魁首之战。

　　这魁首之战分为三试，第一试，为兵器较量，此为基础，考验年轻弟子的招式、速度、实战应变，限时半柱香内。第二试，则是轻功身法对决。第三试，为内力对决，此为最终手段，因有内力反噬风险，通常在前两试平手或一方提出时才会进行。

　　辰时刚过，练武场边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目光皆聚焦于名煦与云裳的第一试对决，议论声嗡嗡作响。

　　一位是九华派新秀，灵秀聪慧，剑法别具一格；另一位是早已名动江湖、公认的年轻一代佼佼者，家传剑法卓绝，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这场对决，尚未开始已吊足了众人胃口。

　　台下，沈岚和九华派几人立于人群中，目光始终追随着云裳，她能感受到云裳的兴奋与微微的紧张，也能看到那名煦在对面气定神闲、温文尔雅中透着自信的姿态。

　　台上，两人相隔丈余，相对而立。

　　“云裳姑娘，”名煦率先抱拳，笑容和煦，“久闻九华派武学精妙，今日有幸请教，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云裳亦郑重还礼：“名公子言重了。名家剑法独步江湖，今日得见，是云裳之幸。请公子指点。”

　　“请。”

　　话音落下，两人几乎同时拔剑出鞘。名煦手中长剑如一泓秋水，寒光潋滟，云裳的凤箫则青光莹莹，如有风吟。

　　铜锣声响，比武开始！

　　名煦先动，出剑迅捷如电，只见一点寒星乍现，瞬间化为数点……如疾风骤雨，带着沛然难御的气势，直袭云裳几处要害！正是名家剑法起手绝技——“七星赶月”！

　　名家剑法以快称奇，当年名震南便是凭借“堂皇快剑”纵横江湖，名煦虽未及父亲功力，却也习得七八成精髓，前三式连发如电，剑势凌厉，几乎不给云裳喘息之机。

　　云裳只觉眼前剑光缭乱，锐气扑面，呼吸都为之一窒，心道“好快！”但如今的她心志早已非吴下阿蒙，惊骇之下，身体本能已先于思考做出反应——脚步急错，身形如风中飘叶，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数道剑光，并不硬格，只以巧劲连消带打，“叮叮叮”数声轻响，竟将最先及体的几道剑影堪堪拨开。

　　名煦眼中讶色一闪而过。他这“七星赶月”迅疾无比，等闲对手往往在首招之下便手忙脚乱，这云裳年纪轻轻，不仅能躲过他最擅长的连珠快招，竟还能如此沉稳应对，身法剑招间的协调灵动，远超预估。

　　他心念电转，剑势不收，反而顺势一变，剑招顿时变得奇诡飘忽，从种种出人意料的角度递出，紧紧缠向云裳。这是名家剑法中另一绝艺——“偏锋十二式”，正是偏门抢攻。

　　云裳顿感压力倍增。名煦的剑不仅快，而且变招衔接流畅自然，逼迫她不断腾挪闪避，险象环生。擂台之上，只见月白身影如穿花蝴蝶，剑光织成一张绵密大网，妃色身影则似惊涛中的小舟，起伏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剑光吞噬。

　　沈岚在台下看得手指收紧，目光沉凝。

　　然而，台上的云裳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心思反而越发清明。

　　她察觉到，名煦这“偏锋十二式”虽奇诡难防，但为了追求角度与变化，其剑势的绝对速度和力度，较之最初的“七星赶月”反而稍有减缓。

　　她心中一动，知道反击的契机来了。在一次灵巧的转身避开剑锋后，云裳脚下步法突变，凤萧剑骤然反转，顺势变守为攻，正是九华剑法中以柔克刚的精髓——“回风舞柳”！

　　“叮！”

　　双剑交击！云裳剑身一触即走，并未硬撼，而是借力打力，将名煦剑上的力道引偏三分，同时自身揉身再进，凤箫如灵蛇出洞，直刺名煦破绽之处！

　　名煦心中一惊，忙挥剑格挡。双剑再次相击，火花四溅。

　　此后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云裳的剑法飘逸灵动、变幻万千，名煦的快剑则势如破竹、迅疾如风，一柔一刚，相得益彰。台下众人看得目不暇接，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当——！”

　　就在战至酣处，铜锣之声遽然敲响，半炷香时辰到！

　　两人闻声，同时后撤一步，收剑而立。

　　云裳气息微喘，额角见汗，眼中却闪着明亮兴奋的光彩。名煦亦是气息稍促，看向云裳的目光已满是欣赏与郑重。

　　“比武结束，平局！”司徒峰高声宣布。

　　名煦收剑入鞘，抱拳笑道：“云裳姑娘好功夫！剑法灵动，内力绵长，应变之机更是令人赞叹。名某今日受益良多。”

　　“名公子过奖了。”云裳亦由衷赞叹道：“名公子剑法超群，迅疾凌厉，云裳佩服。今日一战，所得匪浅，多谢公子赐教。”

　　金铁交鸣余音未散，云裳与名煦战平的结果便让台下炸开了锅。

　　“好家伙！竟然打平了！”

　　“这后续两试可有得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眼中皆透着兴奋与期待。

　　一炷香的休息时间后，司徒峰再次高声宣布：“这第二试，为轻功身法比试，场地设于练武场西南角！”话音落，他率先迈步，众人纷纷簇拥着跟上，目光齐刷刷投向西南角——

　　那里已架起几排错落有致的梅花桩，桩身粗细不一，最高处足有三四丈，顶端几根桩子横向相连，最中央的桩顶，一面绣着“武林大会”四字的锦旗正随风飘动。更妙的是，桩间悬挂着不少色彩艳丽的彩绸，高低起伏缠绕，部分彩绸末端还系着晃动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平添了几分灵动，也多了几分凶险。

　　“比试规则如下，”众人已随司徒峰来到梅花桩下，司徒峰高声宣布，“二位需在梅花桩上追逐夺旗，不可使用兵器伤人，但可借助彩绸干扰对手。若触碰铜铃，计违规一次。一盏茶时间内夺得锦旗者胜出，跌落桩下则自动判负。若时限已到均未夺旗，以触碰铜铃少者为胜！”

　　“好家伙，这个比试有点意思！”姜晚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惊叹，“既要比速度身法，还得防着对手干扰，连铜铃都得躲着，当真是对轻功的极致考验！”

　　叶清尘凝望着三四丈高的桩顶，轻声道：“这般高度，加之彩绸遮挡，稍有不慎便会出岔子，时间又有限，难度着实不小。”苏吟月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在桩下的云裳身上，手心已微微出汗。

　　此时，云裳与名煦已站在桩阵两侧，两人皆抬眼望向桩顶的锦旗，心中似思忖着对策。

　　“二位可准备好了？”司徒峰问道。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好了！”

　　“比武虽重要，但安危更要紧，切记量力而行！”司徒峰再度叮嘱道，说罢，便退至一旁，扬声道：

　　“比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