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79、银枪快剑争高下 这是她待在

　　申时的日头斜斜悬在峨眉山巅，练武场上的气氛已然紧绷。

　　姜晚持银枪立在台中央，掌心却已沁出薄汗。对面的名煦一袭月白劲装，手持无缺剑，神色却是从容淡定。

　　姜晚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

　　方才名煦与吟月并肩谈笑的画面，偏在此刻又浮上心头。

　　那画面刺眼得很，偏生又合情合理——名剑山庄少庄主，风度翩翩，武艺超群，对吟月示好时礼数周全，任谁看都是一段佳话的开端。

　　而她与吟月之间，本就是见不得光的秘密。世人眼中，她们只是同门师姐妹，再亲密也越不过那道无形的墙。吟月家中屡屡催逼的婚事，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再加上一个名煦……

　　“不可胡思乱想。”姜晚暗自咬牙，强迫心神收束。

　　对面，名煦已抱拳行礼：“姜姑娘，幸会。还望不吝赐教。”

　　他语气温和，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姜晚眼中一闪而过的……敌意？名煦心中微诧。他自问与九华派打交道向来以礼为先，且江湖中女子对他，多是倾慕或矜持，这般隐约带着锋芒的眼神，倒是头一回见。不过他素来心思通透，转念便归于比武前的专注，不再深究。

　　“不敢，领教名家剑法。”姜晚回礼，握枪的手指却收得更紧。

　　这一场对决亦是备受关注，长枪对剑。枪乃百兵之王，从兵器来看剑似乎已然输了一半，众人皆想看看这名煦能否在兵器明显劣势的情况下扭转战局。

　　铜锣骤响，比武开始！

　　名煦脚下一点，身形如箭般窜出，长剑虚刺一招，紧接着直刺而来，剑光如白虹贯日，直取中门，这明显是在试探虚实。

　　姜晚早有防备，马步稳稳扎在地上，手中银枪顺势一拨，枪杆带着劲风扫过，将剑锋拦在两米开外。长枪一寸长一寸强，这一记格挡，尽显长兵器的压制优势。

　　台下众人纷纷喝彩，烈火拳宗宗主抚须笑道：“九华派这丫头这枪法扎实，名煦想近身，怕是不易。”

　　名煦接连两次试探都被挡回，心中暗道果然棘手。

　　他不再犹豫，脚步一转，剑锋斜削而下，紧接一记反撩，剑光自下而上如毒蛇吐信，骤然探至姜晚胸前！

　　好快！姜晚心头一凛，连忙横枪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她趁势掉转枪头，一记回马枪疾刺而出，却只划破了名煦翻飞的衣角。她心中震惊，这名家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自己手握长枪之利，竟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台下，苏吟月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台上枪影剑光交织，又想起方才她赶到练武场时，姜晚望着她转身离去时那冷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知姜晚为何如此——那份深藏于心的不安，她何尝没有？只是名煦的示好坦荡有礼，她若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心虚。可这份“坦荡”，于姜晚而言，却是最刺眼的刀。

　　台上战局已陷入胶着。两人你来我往，枪影纵横，剑光闪烁。

　　名煦几番强攻都难以近身，姜晚则仗着兵器之长，不断逼退对手，却始终难以将他彻底锁入绝地。

　　众人看得分明：名煦难近姜晚身前，姜晚亦难真正伤到名煦。

　　僵持之际，名煦突然变招，身形展开，竟开始绕台游走，打起了追逐战。

　　姜晚皱眉，提枪疾追，一记“横江飞渡”平扫而去，枪风猎猎！

　　名煦旋身避开枪锋，足尖一点，竟跃上台边的栏杆。

　　姜晚眼中锐光一闪，长枪如泰山压顶般劈砸而下——

　　名煦似避之不及，身形急转，后背瞬间暴露在姜晚视线中。

　　机会来了！

　　姜晚未及细想，足尖一点跃上栏杆，居高临下，一记凌厉的扎枪直刺名煦后心！

　　台下流霜师父眸光一凝：“不好！”

　　却见名煦原本“慌乱”的身形骤然稳住，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俯身而下，剑随身转，在毫厘之间贴上了枪杆——正是单刀进枪的绝妙杀招。

　　“铛——！”

　　剑锋顺着枪杆疾滑而下，精准无比地扫在姜晚握枪的右手虎口处。一股巧劲震来，姜晚手臂一麻，银枪脱手飞出，“铿啷”一声砸落在地。

　　名煦已飞身回转，剑尖虚指姜晚咽喉，在最后一寸稳稳停住。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喧嚣羽喝彩。

　　姜晚怔在原地，看着地上躺着的银枪，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自己竟如此轻易中了圈套——方才那破绽，分明是诱敌之策！她求胜心切，偏又遇上此人，心神早乱了大半……输了便罢，可恶的是偏偏是输给他……

　　“姜姑娘，承让了。”名煦收剑回鞘，抱拳行礼，语气依旧温和有礼。

　　姜晚深吸一口气，弯腰拾起银枪，勉强回礼：“名公子客气。不仅剑法卓绝，战术亦是一绝。”话中终究带了几分硬邦邦的意味。

　　名煦不以为意，笑道：“不敢。姜姑娘枪法凌厉，若非如此，还真难近身。”他目光瞥见九华派众人已走近台边，便识趣地拱手告辞，转身下台时，白衣翩然，又引来一阵低语。

　　姜晚悻悻转身，流霜师父已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姜儿不必气馁。能走到此步，已是极好。”

　　苏吟月也跟了过来，眼中有关切，却欲言又止。

　　“只是，”流霜温声道，“枪需下盘扎稳，方能发挥全力。方才不该跃上栏杆去战——”

　　“师父说得是。” 姜晚垂眸，声音低了几分，抬眼时恰好对上苏吟月关切的目光，心中那点郁气又添了几分复杂，“方才……是我太心急了。”

　　苏吟月触及她的目光，心中微疼，却知此刻不是解释的时机。

　　就在这时，远处另一座演武台上铜锣敲响，又一场比武结束。

　　几人跟着望过去，姜晚忙问：“云裳师妹那边如何了？”

　　流霜师父望了一眼，唇角露出笑意：“看架势，是赢了。”

　　“太好啦！”姜晚和苏吟月异口同声，相视一笑，只觉方才的郁闷瞬间消散不少。

　　第二日比武落下帷幕，最终跻身前四的，是名剑山庄名煦、九华派云裳、武当首徒唐煜，以及天山玄冰谷大弟子东方珏。

　　江湖的目光，已悄然聚焦于这四位年轻弟子身上。

　　亥时已过，峨眉山褪尽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林涛与虫鸣。

　　山脚下一处僻静空地，姜晚已在此练了一个多时辰。

　　她又想起晚饭后，苏吟月回房，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阿晚，你莫要误会。名公子只是同道之交，我心中唯有你，你知道的。”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心头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即便没有名煦，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又何止一道天堑？苏吟月家中那句“最后一年”的限期，像一道渐渐收紧的绳索，勒得她喘不过气。

　　“嗬！”姜晚清叱一声，枪出如龙，狠狠贯入身旁一棵树干，跟着又猛地将枪拔出，胸中那股无处宣泄的闷气似乎才随着这一击，略略散去了些。

　　她拄着枪，大口喘息，眉眼间交织着倔强与迷茫。

　　身后，枯枝极轻地“咔嚓”一响。

　　“谁？！”姜晚骤然回头。

　　树影微动，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呃，姜师姐，是我——”

　　“岚师妹？”姜晚松了口气，复又疑惑，“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沈岚走近，月光照出她清冷面容上一丝罕见的局促。

　　“呃，姜师姐，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练功。”她解释道，“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听见这边有声响，便过来看看……姜师姐，这么晚了，你怎会在此？”

　　姜晚苦笑，“不练功，如何变强。”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白日里不曾有的疲惫。

　　沈岚静静望着她。

　　她看得出姜晚眼中的郁闷并非全然来自比武之败——姜晚性子豁达，断不会因为输了一场比武就如此消沉，定是与苏吟月有关。她早看出姜晚与苏吟月的关系异于寻常师姐妹，后来也听云裳隐约提过两人情谊深厚。

　　她迟疑片刻，还是轻声开口：“姜师姐，你同吟月师姐……感情定是很好吧。”

　　姜晚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沈岚。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冷面疏离的沈师妹，竟也会问出这般贴近人心的话。

　　她心中微暖，又泛起苦涩，缓缓道：“好，却又能如何呢？”

　　沈岚不解。

　　姜晚望向远处的沉沉夜色，轻叹道：“岚师妹，有时候，我倒是羡慕你与云裳师妹。”

　　沈岚一怔。提到云裳，她心口便不自觉发烫，语气也柔和下来：“为何？可连我都能看出，吟月师姐待姜师姐分明也是……”

　　“是。”姜晚接口，却带着一抹酸楚，“我同吟月亦是心意相通。可你不知，吟月家中一直催促她回去成亲。此次年节回来，她告诉我，她爹爹说了，这是她待在九华派的最后一年。今年过后，无论她愿不愿意，都要归家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