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54、秋水共长天一色 你今日真美

　　立秋刚过，暑气未消，赣江边的风却已带了丝丝凉意。

　　花瑾当初主动申请调往镇抚司洪都分舵，心底藏着一份私心，洪都距九华山不过一日脚程，这样一来她与萧苒便能离得近些。可她不曾料到，新皇登基万象更新，镇抚司积压的旧案都需要一一肃清，她作为镇抚司洪都的巡风使，一应事务都需要经她之手，连月来忙得脚不沾地，竟一直没能抽出空去九华山。这日镇抚司旬休，难得没有公务缠身，花瑾便想起那心心念念的人，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却道是有情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当敲门声响起，花瑾打开院门时，便见萧苒一身素衣立在门口，风尘仆仆，眉眼含笑。

　　“阿苒！”花瑾只觉惊喜万分，几乎是将人拽进了怀里。

　　萧苒回抱住她，鼻尖萦绕着怀中人的气息，心动不已，“我知道你忙，恰逢阁中立秋休沐，我便独自下了山，来洪都看你。”

　　两人紧紧相拥，终于一解这相思之苦。

　　恰逢今日无事，花瑾便打算带萧苒好好逛逛洪都。

　　出发前，花瑾在衣箱前翻了许久，最后挑了一件的山茶红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薄衫，腰间束着丝绦。她平日里多是劲装打扮，英姿飒爽，难得穿这样娇俏的衣裙，自己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稍稍有些不自在。

　　萧苒看见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却是怔住了，眼中满是惊艳。

　　“你看什么？走啦——”花瑾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连忙拉着萧苒往外走。

　　萧苒回过神来，笑着由着她牵着自己，走了出去。

　　花瑾思来想去，最宜赏景的便是滕王阁了，两人便并肩前往。

　　滕王阁临江而立，高阁凌空，飞檐翘角，在秋日的晴空下显得格外巍峨。两人拾级而上，登上顶层，凭栏远眺。

　　赣江如练，蜿蜒东去。江面上白帆点点，几只沙鸥掠水而过。远处西山如黛，层峦叠嶂，与江水相映成趣，美不胜收。

　　两人静静站着，任江风吹拂衣袂。

　　过了一会儿，花瑾转过头，轻轻握住萧苒的手，道：“阿苒，这些日子我太忙了，没能去看你……你会不会怪我？”

　　萧苒转头看她，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笑道：“自然不会。我知道如今百废待兴，你又刚来到洪都，一定诸事繁忙。况且九华派近日事情也多，沈师妹和姜师姐随长风镖局的柳姐姐走镖去了，前几日，门派受池州州府之邀，协助处理案子，我和云裳师妹也刚从池州回来。昨日得了空闲，便来看你。”

　　花瑾听了，心中稍安，又笑着打趣道：“那我也要事先声明，日后镇抚司若有案件，需要江湖帮手，我可得上九华山找萧女侠帮忙了。”

　　萧苒也笑了，一本正经地拱手道：“但凭花校尉吩咐，在下必定肝脑涂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花瑾今日的打扮实在惹眼，萧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觉心动不已。她本就生得明艳，穿上这身衣裙更显得娇媚动人，眉眼间那股英气被柔化了几分，多了些女儿家的娇态。

　　“瑾儿，”萧苒忽然开口，目光温柔，“你今日真美。”

　　花瑾听罢，故意噘嘴：“你什么意思？我平时不美吗？”

　　萧苒连连摆手，脸上有些红：“当然不是！平日里是明媚动人，英气十足，今日格外不同。”

　　花瑾见她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逗你的。”她顿了顿，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萧苒立即道：“都喜欢。不管是哪一种模样，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花瑾被她这番话说得俏脸绯红，心里却甜蜜极了。

　　“阿苒，”花瑾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那次在安庆，你扮作那个药铺学徒吗？”

　　萧苒点头：“当然记得。”

　　花瑾羞涩地笑了：“那时我给你化妆，我便想，若是你穿上衣裙，该是何等姿容？”

　　萧苒眨了眨眼，笑道：“那你今日见了，感觉如何？”

　　花瑾看着她，目光温柔：“自然是美不胜收，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萧苒也笑了：“你也是。”

　　两人对视，目光胶着，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萧苒情不自禁地伸手，将花瑾轻轻揽入怀中。花瑾靠在她肩头，搂着她的腰，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望着江水东流，听着秋风轻吟，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对了，差点忘了。”过了一会儿，萧苒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含期待，“再过半月便是中秋节了。这次我下山，师太特意交代，让我邀你来九华山赏月吃月饼，不知你可方便？”

　　花瑾愣了愣。

　　中秋节镇抚司照例休沐三日，往年她都是一人独过。迟羽书家在洛阳，尚有双亲可依，而她双亲早亡，孤身一人，每逢佳节便格外冷清。

　　如今听到一清师太邀请她去九华山，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也有些发热。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

　　萧苒见她神情有一瞬的落寞，猜到她心中所想，顿时怜惜不已。

　　花瑾喃喃道：“自从爹娘去世后，这些年中秋我都是孤身一人……如今终于……”

　　萧苒疼惜地抚上她的脸颊，柔声道：“瑾儿，以后，你都有我。”

　　“嗯。”花瑾眼眶湿润。

　　萧苒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在她发丝上印下一个吻。

　　花瑾浑身一颤，悸动不已。她缓缓抬起头，双手捧住萧苒的脸颊，指尖微微发颤。两人四目相对，一个面色绯红，一个眼波如水。

　　不知是谁先靠近的，或许同时，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浑身一震。

　　花瑾近在咫尺的娇颜令萧苒神魂颠倒，萧苒清冽而温柔的气息亦令花瑾着迷不已。两人起初是青涩的试探，像蜻蜓点水，带着满满的心动与珍视。而后渐入佳境，萧苒轻轻挑开花瑾的贝齿，花瑾亦伸出舌尖，与她缠绵交织，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将彼此拉得更近。

　　江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在夕阳中交织在一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远处，落霞将江水染成金红色，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江风送来渔舟晚唱，歌声悠远，连绵不绝。

　　半月后，中秋佳节如期而至。

　　沈岚和姜晚在八月十五前赶回了九华山，花瑾也应邀前来，还带来了一筐洪都产的石榴，颗颗饱满。酉时，阁中众人欢聚一堂，热闹非凡。

　　祭拜月神后，宴席便开了。李婶张罗了一大桌菜，酥皮月饼是江南人爱吃的鲜肉馅，还有桂花糖藕，以及众人皆爱的太湖蟹。另有阁中自酿的桂花酒，香气馥郁。

　　众人将月饼切块分食，举杯畅饮，觥筹交错间，笑声不断。花瑾被这温馨的氛围感染，只觉心中舒畅不已。这样的团圆，她已不知多少年未曾有过。

　　宴罢，弟子们纷纷将自己做的灯笼挂在阁中各处。萧苒提着自己做的一盏兔子灯，带着花瑾一起挂到廊下。花瑾笑她手巧，萧苒说：“明年给你做一盏更漂亮的。”

　　众人挂完灯笼，便前往映月阁赏月，沈岚和云裳并肩走在最后。

　　沈岚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荷包，红着脸递给云裳。

　　“呀，这是什么？”云裳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小巧玲珑，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送我的？”云裳心中一动，惊喜道。

　　“嗯，”沈岚点头，“走镖回来时路过扬州买的，不知……你会不会喜欢。”沈岚看向云裳，耳根微红。

　　云裳心中一暖，对耳坠珍视不已，看向沈岚，“喜欢，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沈岚随即笑了，云裳将耳坠小心收好，两人再度跟上众人。

　　戌时三刻，众人登上映月阁赏月。

　　九华山群峰竞秀，尤以九华派所在的芙蓉峰月色最佳。此刻月上中天，清辉如练，将群山镀上一层银白。

　　映月阁上，几人凭栏而立。

　　花瑾望着漫天月华，轻声感慨道：“往日江湖漂泊，总盼着能有一处安稳之地，如今看来，有彼此相伴，便是安稳。”

　　萧苒听罢，看向她，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旁的姜晚也点头，“是啊，历经风雨，才知团圆难得。”

　　另一侧，沈岚站在云裳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握住。云裳侧头看她，月光下，沈岚的眉眼格外柔和。

　　萧苒看向几人，眉眼弯弯：“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要聚在这里，赏月，吃月饼。”

　　“好，一言为定。”姜晚和苏吟月笑道。

　　“嗯！”花瑾亦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期盼。

　　沈岚则和云裳十指相扣，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晚余光瞥见两人，故意打趣道：“咳咳，你们俩别只顾着说悄悄话呀，也让我们听听你们的中秋心愿。”

　　“姜师姐！我们哪里有！”云裳害羞，立即抗议道。

　　萧苒和花瑾也笑了。

　　云裳望向那轮圆月，轻声道：“今日的团圆，便是最好的心愿。”

　　风从山间吹来，清辉洒满映月阁，几人都点了点头，望向那同一轮明月。

　　山间，桂香浮动，月正中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