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云深迷踪不知处 果然是你, ...
-
众人日夜兼程,一路翻山越岭。
萧苒的情况还算稳定,每日服下丸药,叶清尘再用草药水给她熏洗伤口,那片暗黑总算没有再扩散。
众人行了五日,方抵达潭州。干粮和水都已见底,人马也是疲惫不堪。几人商议后,决定稍作歇息,置办补给。一路行来虽未发现追兵,可娄山一战闹得惊天动地,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为免引人注目,几人便决定马车和马匹停在城外隐蔽处,由迟羽书和云裳进城采买。
城门外,马车静静停在一片树荫下。
花瑾和叶清尘在为萧苒清洗伤口,沈岚则立在马车外数丈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城内,迟羽书和云裳很快购置好了干粮和水。两人不敢多留,提着东西匆匆往城门赶。
城门口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出城的百姓。
这时,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间,一队身着玄色劲装,腰佩令牌的卫士纵马而至,气势汹汹地拦在城门口。
迟羽书抬眼望去,脸色骤变。
是镇抚司的司卫!
她眼尖,立即认出为首那人——面容冷硬,正是镇抚司洪都分舵的巡风使,姓李名忠。他怎么在这里?迟羽书心思急转,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一行人勒马停在城门口,守城将领见他们的打扮,立即点头哈腰地上前。李忠掏出令牌,那将领看了,忙拱手道:“原来是镇抚司巡风使大人,不知有何贵干?”
李忠沉声道:“可曾见过几个江湖打扮的女子进城?其中有一人重伤。这些人勾结反贼,祸乱江湖,镇抚司奉命捉拿。”
迟羽书和云裳对视一眼,心下大惊。
原来那日娄山混战后,秦川所带的镇抚司精锐几乎全军覆没,断离和荆无影亦身亡。秦翰和几个司卫侥幸逃出,如丧家之犬般逃往驿站。他当即手书一封,将娄山遭到伏击全军覆没一事送往洛阳镇抚司,并诉说迟羽书和花瑾背叛朝廷,勾结九华派等江湖余孽,致使镇抚司中了埋伏。皇帝得知,勃然大怒,当即命洛阳、渝州、洪都三地镇抚司巡风使纠集人手,并让各地州府配合,活捉几人。
那将领听罢,立即转身对士兵喊道:“都听见了?给我查仔细了!”
话音刚落,守城士兵立刻分列两侧,开始逐一对出城百姓搜身盘问。
迟羽书和云裳心中一紧。两人都带着刀剑,如何能过这一关?
云裳余光一扫,见前面正好有一辆牛车,车上堆满了茅草。她急中生智,立刻用眼神示意迟羽书。
迟羽书会意,两人快步跟上牛车,趁人不注意,迅速将刀剑藏进了茅草深处。
牛车缓缓行到城门口,士兵厉声一喝:“站住!”
赶车的老汉连忙勒住牛,点头哈腰道:“军爷,”
士兵不耐烦地薅了一把茅草,又拔刀在里面捅了捅,什么也没发现,才挥了挥手:“走走走!”
牛车缓缓驶出城门。
轮到迟羽书和云裳了。
士兵上下打量两人——一身劲装,灰扑扑的,手上提着几个包裹,像是山里人进城采买的模样。
“干什么的?”士兵厉声道,“抬起头来。”
两人缓缓抬头,云裳脸上堆起讪笑:“军爷,山里人,进城买点东西。”
士兵又扫了她们一眼。虽是两个女子,但身上连个兵器都没有,个头小的这个看上去还有点弱不禁风,应该不是大人说的那伙人吧?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吧走吧。”
两人忙不迭点头,脚步匆匆往城外走。
眼见那老汉的牛车渐渐走远,两人快步想跟上,混入人群。
就在这时——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等等,站住!”
迟羽书和云裳心中骇然,登时顿住脚步。
身后,李忠的声音传来,“转过身来——”
李忠拔出腰间的雁翎刀,缓缓朝迟羽书走去。方才两人出城门时,他暼了一眼,却觉得那个高个的女子的侧脸有些眼熟,竟有点迟羽书的影子。
迟羽书和云裳对视,她听出了李忠的声音,心知不妙,不动声色地朝云裳递了个眼色,云裳立即心领神会。
身后,李忠持刀走过去,同时挥手示意身后的司卫围上来,他再次冲迟羽书喊道,“我说转过来——”
迟羽书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两人转身的瞬间,迟羽书骤然发难,猛地将手中包裹砸向李忠!
“跑!”
包裹在半空散开,干粮洒落一地。李忠侧身避开,厉声道:“追!”
迟羽书和云裳已冲出数丈,直奔那辆牛车。老汉吓得愣在原地,云裳一把从茅草中抽出刀剑,将迟羽书的刀扔给她,急声道:“老人家快躲开!”
老汉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躲到路旁。
身后,李忠已带人追至。
“果然是你,迟羽书!还不束手就擒!”
李忠恼羞成怒,他同迟羽书本就没什么交情,且坐上洪都巡风使的位置,还是得益于秦川。如今听闻秦川被迟羽书所杀,自己的位置日后还不知怎样呢,因此对迟羽生更生恨意。
“给我上,拿下这些江湖乱党!若敢抵抗,格杀勿论!”话音刚落,李忠挥刀直取两人,刀锋凌厉,杀招尽显。
云裳横剑拦住他,“铛”的一声,刀剑相撞,李忠的刀险些脱手。
他心下大惊,没想到这女子的内力竟如此深厚!不敢轻敌,收刀变招,连攻三式。云裳剑走轻灵,一一化解,反手一剑刺向他肩头。李忠侧身急避,剑锋擦着他衣袍掠过,划开一道口子。李忠疼得闷哼一声,攻势瞬间弱了半截。
这边迟羽书被几名司卫围攻,刀光霍霍间,勉强招架着。
云裳一剑逼退李忠,环顾四周,暗道“不好”,只见城门方向很快涌出大批守军,足有二三十人,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
正在此时——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岚纵马而来,远远便望见那被团团围住的两道身影。
云裳正与李忠和两名司卫缠斗,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可四周守军却越聚越多。迟羽书那边更险,被五六名司卫和守军围攻,左支右绌,已露败相。
沈岚再不犹豫,猛夹马腹,直直冲入战圈!
马匹嘶鸣着撞开两名守军,沈岚挥刀横扫,刀光掠过,逼退扑向迟羽书的两名司卫。她手腕翻转,泣露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李忠后心!
李忠正与云裳缠斗,听得身后风声,慌忙侧身避让。沈岚一刀落空,却不恋战,策马直冲到云裳身侧。
“上马!”
她向云裳伸出手。
云裳看着那只手,只一瞬迟疑,便被沈岚一把拉住,沈岚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地安置在自己身前!
云裳只觉身子一轻,下一瞬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沈岚的手臂紧紧环在她腰间,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几乎灼人。
云裳怔住了。
这个姿势……她几乎是被沈岚圈在怀里,能感受到她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沈岚亦僵了一瞬。怀中的人那样轻,那样软,近得能闻见她发间的气息。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握紧缰绳,目光很快扫过人群中的迟羽书,冲她喊道:
“快上马——”
迟羽书看见沈岚带来的另一匹马,她此时正被几个司卫和守军拦住。那司卫中,有两人曾在洛阳镇抚司官署呆过,亦在迟羽书手下做过,对她尚念旧情。两名旧部司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故意虚晃一刀,卖了个破绽。另一人则“不慎”被迟羽书一刀磕飞兵刃,踉跄后退时正好挡住身后扑来的同僚。
“快走!”那人压低声音道。
迟羽书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不再迟疑,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驾!”
马匹疾驰而出,沈岚和云裳一左一右横扫而过,将挡在前方的守军和司卫尽数逼退。
“别让他们跑了!”李忠怒吼,捂着被云裳划伤的肩膀,脸色铁青,“给我追!”
司卫和守军们纷纷上马,向前追去。
风在耳边呼啸。
云裳靠在沈岚怀里,两人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她难以抑制地心潮暗涌。她能感受到身体的紧绷,这种感觉令她失控,仿佛在那艰难筑起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风一丝丝灌入,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也似乎趁虚而入。她本能地想要抵挡,可手却不知何时早已紧紧攥住了沈岚的袖口。
沈岚亦心如擂鼓。身前的人这样近,近得她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她身体的温度。她多想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永远不松开。
身后,李忠带着人穷追不舍,沈岚余光瞥见追兵,没有往来时的方向去,而是策马冲向另一侧的密林。
“这是去哪儿?”云裳见状,在她身前开口问道。
“迷踪林!”沈岚头也不回,“他们追得太紧,不能引他们寻到叶师姐她们!”
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入密林。
林中光线骤暗,古木参天,藤蔓垂挂,几乎辨不清方向。沈岚却似识途老马,带着云裳和迟羽书在林间穿梭,左拐右绕。
这片林子名唤“迷踪林”,她昔日在血薇楼执行任务时曾来过,林内枝干交错,路径繁杂,外人极易迷失方向。她们当时亦花了几日时间提前探路,她仍然记得这林间的路,正好借此引开追兵,为叶清尘、花瑾和萧苒争取脱身时间。
身后,李忠带人紧追不舍。
“别让他们跑了!”李忠怒吼。
可越往里走,林子越深,岔路越多。追出一炷香的功夫,李忠勒马停下,环顾四周——
前后左右皆是相似的树木,来时的小径已辨不清方向。
“大人,咱们好像……迷路了。”一名司卫小心翼翼道。
李忠脸色铁青,狠狠一刀劈在树干上。
“该死!”
而此刻,沈岚已带着云裳和迟羽书纵马消失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