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22、狭路相逢启秘辛 不过是最好

　　九华派几人向林中深处移动，四处都有镇抚司司卫同人蛊厮杀的身影，一些倒地未死的司卫蜷缩在草丛中，痛苦的哀嚎着。

　　云裳刚拐过一处灌木丛，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一袭鎏金劲装，手持一柄横刀，约莫不惑之年。身形精瘦，双眼深邃冰冷，周身透着疏离感以及一股肃杀之气。

　　云裳愣住，此人既非镇抚司，又不是人蛊，却是谁？

　　正纳闷间，那人已攻来。

　　他虚晃一刀，接连几记劈、斩，从不同方位突进式袭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云裳匆忙应战，格挡、截剑。仅仅几招，她便发现此人身法奇快，刀法令出如电，这武功路数——她似乎见过。

　　来不及细思，另一柄横刀突至，堪堪将那刀锋挑开。

　　沈岚飞身加入战局，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浑身一震。

　　“荆无影！”

　　云裳听见这名字，心头也是一震。

　　血薇楼五堂堂主，那日闯入九华派的杀手之一。怪不得这武功路数如此熟悉。

　　沈岚方才赶来时便瞥见九渊与那银面人缠斗在一起，心中一紧——九渊果然没死！此刻又见荆无影，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皇帝果然派了血薇楼的人暗中前来！

　　在血薇楼多年，沈岚虽从未见过几个堂主的真实样貌，但对他们各自的武功路数早已烂熟于心。方才看见荆无影出手，便立即认出了他。

　　荆无影收刀而立，冷眼看着眼前这个玄衣少女。

　　这个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五堂中最出色的杀手，却背叛了他，背叛了血薇楼，甚至敢只身潜回，带走陆正清的遗孤。他当初便看出这个影七绝非池中之物，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当真是大大低估了她。

　　“影七。”荆无影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沈岚没有应声。

　　荆无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云裳。九渊早有命令，若碰见陆正清之女，便将其带回。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来投。他倒要看看，影七叛逃之后，究竟有了多少长进，竟敢与这陆羽山庄遗孤并肩而立，与血薇楼为敌。

　　荆无影率先发难。

　　他腾空而起，全身各处暗藏的飞刀骤然激射而出——“咻咻咻”，数道寒光凌空袭来！

　　沈岚和云裳立即挥刀格挡。沈岚上挑刀锋，顺势后空翻，堪堪避过三枚飞刀。

　　身后，荆无影已持刀直刺而来！

　　沈岚落地转身横斩，云裳同时持剑斜刺，荆无影侧身躲避沈岚刀锋的同时，肘部一挑，一枚飞刀从刁钻角度射出，直取云裳！

　　云裳立剑拦挡，“铛”的一声，飞刀落地。

　　沈岚紧跟着一记横扫千军，荆无影极快地后撤身形躲过，同时提撩刀反攻。沈岚背身格挡，一记力劈华山紧随其后——

　　荆无影却似早已预判，横刀稳稳拦挡，“铛”的一声，沈岚的泣露刀被震得微微偏移。她不肯罢休，紧接着使出剜足斩，荆无影跟着旋身转体躲闪开来，还未落地，便知沈岚要抓他落地后摇。落地瞬间，他旋即踢向泣露刀身末端，生生阻断沈岚的攻势。

　　荆无影心中冷笑，他对影七太了解了，抬手要干什么，下一步要出什么招，他都知道。

　　“哼，影七，”荆无影轻蔑笑道，“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你拿什么跟我打？”

　　沈岚心头一乱，同样意识到了，如此打法，她处处受制，根本无法施展。

　　荆无影不再理会沈岚，身形一闪，便朝着云裳冲去。

　　方才，两只人蛊从林中冲了出来，缠住了云裳。云裳刚刚一剑挑开二人，荆无影便袭来。

　　而方才那两名人蛊见状，便嘶吼着扑向沈岚，沈岚不得不分神应对，挥刀格挡。

　　另一边，云裳见荆无影袭来，不退反进。她身形灵动如蝶，待刀锋将至，她忽然侧身，剑锋如流水般斜撩而上，看似轻柔，却暗藏力道，精准避开荆无影的横刀劈砍，同时剑尖直点他的手腕。

　　荆无影心头一讶，连忙收刀格挡，微微蹙眉。云裳顺势变招，剑势连绵而出。她使的正是九华剑法，剑招柔中带刚，绵密不绝，将荆无影凌厉的刀势一一化解。荆无影几番抢攻，都被她以巧劲拨开。他那套以快制胜的刀法，在云裳面前竟有些施展不开。

　　荆无影目光微凝。这丫头的剑法，与影七截然不同，却很是难缠，他很快收起了轻视之心。

　　云裳一剑斜挑，剑锋直取其咽喉。荆无影侧身避开，横刀反削。云裳不退，剑身一转，竟缠上了他的刀锋，顺势一抹——

　　荆无影抽刀急退，袖口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向云裳。没想到这陆正清的女儿竟有这般厉害的身手，剑法如此之精妙，借力打力，以柔克刚。

　　不远处，沈岚被两名人蛊缠住，余光却始终系在那道剑影翻飞的身影上。云裳与荆无影缠斗正酣，一时难分高下。

　　沈岚心中愈发焦急。她瞄准时机，一刀砍中一只人蛊肩部，紧跟着一记腾空飞脚，将那人蛊瞬间踢飞！跟着又撂倒另一只人蛊，一记侧踹将那人蛊狠狠撞到树上。

　　沈岚趁那人蛊挣扎起身之际，抽身向荆无影掠去！

　　刀光已至。沈岚吸取方才的教训，使出“挽月移星”——这套刀法是她入九华派后，将九华派刀法与从前所学融合自创的路数。

　　只见泣露刀挽出一道弧光，看似劈向荆无影肩头，实则暗藏力道，荆无影下意识横刀格挡，却发现刀锋落空，竟是虚招。不等他反应，沈岚刀锋骤转，实招直刺他的侧腰。

　　这“挽月移星”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刀势飘忽不定，与前截然不同。

　　云裳见状，立即心领神会，长剑斜挑，牵制荆无影的退路。两人一左一右，配合得默契十足。荆无影左支右绌，一时再难占得上风。

　　沈岚转腕，一记撩刀式逼得荆无影翻身卸力，沈岚立即抓他翻身的间隙，正面又是一记撩刀——

　　“嗤——”

　　刀锋划过荆无影胸前，衣衫破裂，鲜血涌出。

　　荆无影落地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看向沈岚，目光冷冽。

　　“倒真是有了长进，没白费我当年留你一命。”

　　话音刚落，他旋身而起，数枚飞刀再度激射而出，直取云裳与沈岚面门！沈岚和云裳立即散开，挥刀格挡。

　　荆无影趁此间隙，跃步上前一刀劈向云裳。云裳侧身躲过，堪堪避开刀锋。荆无影紧接着翻身下劈，刀锋重重劈在地面，溅起一片碎石，竟是一招劈空。

　　不等他收刀，云裳已然翻身闪过，借着翻身的力道，一剑刺出，剑锋精准没入荆无影的腰间。

　　荆无影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横刀向下撩去，意图斩断云裳的长剑。沈岚见状，立即横刀挑开他的攻势，同时一记后扫腿，狠狠踹向荆无影的头，荆无影重心不稳，猛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重重跌落在地，手中的横刀也脱手而出。

　　云裳的剑锋紧随其后，指向他的咽喉，却在仅剩一寸处，堪堪止住。

　　荆无影无力地瘫坐在地，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死在影七的刀下。

　　沈岚开口，声音发紧，“荆无影，我问你，十三年前的陆羽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正是荆无影和楚魄带着她前往了陆羽山庄，也是她噩梦的开始。

　　“是谁杀了我娘？”云裳亦冷冷开口，指尖紧紧握着剑柄。

　　这是她们都想知道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可能让她们万劫不复。

　　荆无影愣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两人。

　　“陆羽山庄……”他喃喃重复，目光变得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片刻后，他看向沈岚，“当年，是楚魄带着你闯入后院，我又如何知道？”

　　他提起楚魄，忽然冷笑一声。

　　“哼，楚魄……他安的什么心，我早就看出来了。当年出发前，他执意要带上你——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他顿了顿，看了眼沈岚：“不过是最好的替罪羊罢了。”

　　两人同时怔住，替罪羊？

　　云裳握剑的手一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荆无影却没有理她，仍旧自顾自说道，“影七，你可还记得？当年从陆羽山庄回来，没能活捉到穆晓玉，总堂主本要杀你。若没有我，你岂能活到今天？”

　　沈岚脑中轰然一响，她当然记得。任务失败，九渊大怒，楚魄说是她搞砸了，杀了穆晓玉，九渊当即就要处死她。是荆无影站了出来，替她求情，九渊这才饶她一命。但酷刑免不了——她被关了一个月，挨了好几顿鞭刑，背上的伤痕至今犹在，最后奄奄一息，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荆无影抬头看她，冷哼一声，“别以为我是发了什么善心。留着你，不过是五堂那群废物逼的。”

　　他当年便发现，这个年幼的丫头颇有武学天赋。在五堂众杀手中，她绝对是佼佼者。若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这才开口，央求九渊留她一命。没想到，最终他竟要死在沈岚刀下。

　　沈岚持刀的手已然颤抖，她攥紧刀柄，再次指向荆无影，厉声问道：“你方才说的替罪羊，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嘶吼声！

　　一个人蛊速度极快地朝两人扑来！云裳立即转身横剑拦挡。与此同时，树上竟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人蛊，一根蜷曲如铁钩的指甲猛然刺入荆无影头部！

　　“啊——”荆无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岚见状，立即挥刀斩断那指甲，黑绿色汁液喷溅而出，那人蛊哀嚎一声，也从树下滚落下来。

　　荆无影痛苦地倒地，汁液顺着他头部流下，双眼因恐惧而圆睁。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他宁愿死在影七刀下，也不愿被这些怪物所折磨，最终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拼尽最后力气，猛地迎上沈岚的刀锋——沈岚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收刀，泣露刀瞬间贯穿荆无影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却闪过一丝释然，片刻后便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