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女儿行》江月别枝

121、蛊影惊魂异变起 她们害怕看

　　半日前。

　　花瑾引着秦川及镇抚司众人穿过一片密林，远远望见若隐若现的崖壁。

　　秦川环顾四周，沉声道：“花校尉，确定是这边？”

　　花瑾点头，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指向断崖方向：“是。前方那片密林后就是断崖，我们沿着山路上去，溶洞的一个入口就在崖壁另一侧附近。”

　　秦川精神一振，冲众司卫喊道：“好，总算快到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为之一振，加快脚步，朝断崖走去。

　　翻过这座山头，花瑾抬眸望去，只见前方林木葱茏，遮天蔽日，实在无法一眼辨认出溶洞入口。

　　秦川当机立断，决定所有人分散开来，四下寻找入口。

　　然而花瑾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她环顾四周，这片林子太过静谧，静得连鸟虫鸣叫之声都没有，空气中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腥气。

　　“大人，”她连忙劝阻，“我瞧这林子有些古怪，太过安静，恐有埋伏，不妨小心为妙。”

　　秦川也觉察到了异常，眉头微皱。但转念一想，皇上下的是密旨，他们一路潜行，未惊动任何州府，怎会有人提前知晓？

　　不过他也不敢大意，当即吩咐秦翰、陈庭、朱扬三人：“你们三人兵分三路，各带一队人马寻找入口，万事小心，若有异常，立即发射信号弹，切勿擅自行动。”

　　三人当即领命。秦翰转身时，目光在花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黏腻得让人不适。花瑾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中厌恶更甚。好在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前引路，秦川始终在她左右，秦翰并无机会与她单独相处，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三队人马很快分散开来，消失在山林深处。

　　可没过一会儿，林中骤然响起一阵笛音。那笛声尖锐刺耳，曲调诡异，在静谧地山林间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四周的树丛、灌木、岩石后，突然冲杀出数十道身影！

　　“有埋伏！”

　　司卫们惊叫连连，纷纷拔刀。然而当他们看清那些“身影”的模样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那是什么？

　　那些人远远望去还有人的轮廓，可行动时却是四肢着地，匍匐前行，有的甚至能纵身跃起数丈之高。

　　他们的面容还保留着基本的五官，皮肤上却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像无数条细蛇在皮下游走。背部隆起，撑破了衣衫，露出暗青色的硬壳，在日光下泛着幽光。双眼已变为复眼结构，无数个细小的晶面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牙齿变得尖细密集，嘴唇无法合拢，露出一口森森獠牙。

　　“怪、怪物——！”

　　一名司卫失声尖叫。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只“怪物”猛地扑来！

　　它的速度极快，那司卫只觉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剧痛——那怪物的口器竟直接刺入他的咽喉！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司卫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倒在地。

　　更多的身影冲入人群。

　　有的从口中喷射出腥臭的毒液，沾到皮肤便滋滋冒烟，瞬间溃烂发黑；有的以弯曲的指甲为钩，一挥之下便能撕裂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还有的直接扑咬，尖细的牙齿轻易便能撕裂皮肉。

　　顷刻间，林中惨叫连连，血肉横飞。

　　秦川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结阵！火枪手准备！”

　　然而那些身影速度太快，火枪手根本来不及瞄准。枪声零星响起，命中寥寥。

　　就在镇抚司众人阵脚大乱之际，数名变异的武人同时朝花瑾和秦川飞扑而来！

　　花瑾挥刀格挡，刀锋与那弯曲的利爪相撞，震得她虎口发麻。她侧身避开另一只人蛊的扑咬，却已无暇顾及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三道黑色身影骤然从林中跃出！

　　三人皆着玄色暗纹鎏金劲装，头戴璎珞帽，为首一人面容被半张古铜色面具遮掩，只露出冷冽的眉眼。他徒手迎上扑向秦川的武人，右手五指成爪，直取其颈——

　　“咔嚓”一声脆响，那变异的武人脖颈应声而断，黑绿色液体喷溅而出，接着轰然在地。

　　另一人手持一柄断刀，刀锋凌厉，直劈向扑向花瑾的那个武人。刀光闪过，人蛊颈部被斩开大半，抽搐着倒地。第三人则是使一把横刀，身形飘忽不定。

　　秦川先是一愣，随即想起出京前皇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爱卿放心，此去娄山，朕另有暗卫随行。”

　　暗卫……他再看那三人——来无影，去无踪，武艺超群，出手狠辣。莫非就是血薇楼的人？

　　秦川来不及细想，更多变异武人已冲杀过来。他收敛心神，拔刀迎敌。

　　刀锋所过，毫不留情。秦川招招致命，每一刀都直取人蛊要害。对他来说，这些早已不是人，只是需要清除的怪物。

　　花瑾亦陷入战局。但她挥刀格挡，闪避，却始终无法对这些被操控的可怜人痛下杀手。

　　她心中有愧，她曾经和这些人被一起运往娄山，却没能救他们出来。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一念及此，她心中更是复杂。

　　然而随着方才那三人的加入，局势很快扭转。那使断刀的是血薇楼三堂主断离，为首那人，则是九渊。他出手迅捷狠戾，招招致命，铁爪翻飞间，那些方才还让镇抚司束手无策的变异武人，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纷纷倒地。

　　花瑾余光瞥见，心中骇然。

　　此人武功之高，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人。

　　就在这时——一道荼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双手各持一柄飞燕短刀，俯冲而下，一柄飞刀脱手而出，直取九渊后心！

　　九渊似背后长眼，身形猛地一旋，飞刀贴着他衣袍掠过。下一瞬，银面人右手刀已至眼前！

　　九渊不退反进，右手一招青龙探爪，直取对方手腕！

　　银面人立即变横切为弓步上挑，右手刀与九渊的钢爪相撞——

　　“铛——！”

　　火花四溅，两人各自后退半步。

　　花瑾瞳孔骤缩。正是那个在破庙地道中袭击她和萧苒，又将她们押往娄山的银面人！

　　他果然出现了！

　　银面人名唤玄翦，他冷冷盯着九渊，面具下的目光幽深如井。

　　九渊亦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两人你来我往，刀爪相交，招招致命，一时间难分胜负。

　　这时，九华派几人循着厮杀声匆匆赶来，眼前的场景让她们瞬间僵在原地。

　　满地的尸骸，诡异变异武人嘶吼着穿梭，九渊与玄翦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难解难分。

　　那些还在厮杀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四肢着地，匍匐跳跃，背生硬壳，面目狰狞。

　　叶清尘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道：“人蛊……真的是诀明师父所说的人蛊！”

　　众人闻言，皆是震惊。

　　她们曾听诀明描述过，可亲眼所见，才知那描述远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恐怖。

　　几人皆脸色惨白，震惊之余，心中更泛起一阵酸楚与恐慌，目光在那些人蛊中疯狂搜寻——卿卿在哪里？昔日鲜活灵动的卿卿是不是也变成了这副模样？

　　同时，几人发现镇抚司司卫的尸体遍地都是，萧苒和迟羽书心中咯噔一下，亦在人群中搜寻花瑾的身影，花瑾在哪里？她有没有事？

　　“流霜师父，怎么办？”萧苒声音发颤。

　　流霜亦六神无主。她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几只人蛊发现了她们，嘶吼着扑来！

　　“大家小心！”流霜拔剑迎上，“试着找卿卿——！”

　　众人纷纷出手。

　　她们发现，这些人蛊虽然已经变异，但若细看，面目上仍残留着几分昔日的轮廓，衣着也依稀可辨，心中酸涩更甚。

　　几人一边格挡，一边拼命搜寻。

　　每一张狰狞的脸，都让她们心惊肉跳。

　　她们害怕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又怕看不到。

　　混战正酣。

　　九华派几人一边应战，一边凭着顾卿卿失踪前那身红衣辨认。

　　云裳挥剑格开一只人蛊的扑咬，余光瞥见一抹暗红——

　　“卿卿——！”她下意识喊道。

　　那人蛊身形一顿，竟似听懂了呼唤，猛地回头，浑浊的复眼望向她。云裳心头一喜，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如坠冰窟——那是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孔。

　　下一秒，那人蛊已嘶吼着扑来！

　　云裳侧身避让，另一只人蛊亦从旁夹击。两只人蛊左右围攻，利爪如钩，口器喷射的毒液险些溅到她脸上。她挥剑格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这时，一柄刀锋斜劈而至！

　　泣露刀凌空斩落，正中那人蛊如铁钩般的指甲——“咔嚓”脆响，指甲齐根断裂，那人蛊发出凄厉嘶嚎，连连后退。

　　正是沈岚。

　　云裳抬眸便撞进她的目光里，那眼中的急切与担忧一闪而逝，然而两人的目光在刀光剑影中相碰，不过一瞬。

　　“小心！”

　　云裳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袭来，当即失声惊叫。

　　沈岚立即旋身闪避，方才被断指的人蛊已疯狂扑回，另一只被云裳击退的也再度攻上。两人不再犹豫，同时迎敌。

　　云裳长剑点刺，只卸其攻势；沈岚长刀劈砍，招招凌厉却留有余地。

　　然而就是如此，几番缠斗下来，众人已显疲惫。她们发现那些人蛊的恢复速度惊人，除非一击致命，否则片刻后便会再度反扑，战力与耐力更是远超常人。

　　流霜环顾四周，眼见弟子们体力不支，而人蛊仍源源不断涌来，当即喝道：“莫要恋战！尽快找到卿卿——！”

　　众人闻言，不再纠缠，边战边向林中深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