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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风起洛城疑云深 迟校尉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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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炉内,诀明忙得脚不沾地。他一面要照料一清师太的内伤,一面还要盯着萧苒和姜晚的恢复,最让人忧心的,还是云裳。
她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
昨日,叶清尘派人传信回来,说她寻到了沈岚,两人暂时在秋浦县落脚,先替沈岚疗伤。众人得知,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云裳依旧未醒。
诀明再次替她诊脉,眉头紧锁。脉象已渐平稳,身体上的伤也在好转,可人就是醒不过来。
“忧思所致,郁结于心。”他叹息一声,“这人若是心里压了太多事,这副身体也不愿醒来面对。”
一清师太坐在榻边,看着云裳苍白的面容,心疼得说不出话。
这孩子,刚认了父亲,又失去了父亲。刚得知身世,又得知那个最爱的人,可能与母亲的死有关。
如何承受得住。
云裳只觉得自己走了很远很远。
眼前出现一片崇山峻岭,山坳间,一座庄园静静伫立。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前几株古树,枝叶繁茂。
她从未来过这里,却觉得无比熟悉——陆羽山庄。这是她原本的家。
云裳缓缓走进去。穿过大门,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庭院深深,却空无一人。
忽然,远处传来阵阵嬉笑声。
她循声而去,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花木掩映的小院。
院中,一个姿容姣好的妇人正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低头逗弄着。陆正清站在一旁,满脸笑意,伸手去捏孩子的小脸。妇人笑着躲开,两人眼神交汇,满是柔情。
那孩子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云裳的眼泪霎时涌出。那是娘亲,是爹爹,那是……她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想走近,却挪不动脚步。
就在这时,眼前的画面骤然变了。
血色,满目的血色。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黑衣人持刀冲入庄园。方才还宁静美好的院落,瞬间成了修罗场。喊杀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
云裳惊慌失措,拼命环顾四周。可方才那三个人,却都不见了。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脚下全是尸体。她不敢低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厮杀声渐渐远去。
她忽然顿住脚步。
后院一片狼藉中,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刀。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云裳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人缓缓回过头。
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却又面无表情的脸,冰冷的眼神,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血痕。
云裳的目光往下移——
沈岚脚边,方才那个妇人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再无生息。
“不——!”
云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沈岚就那样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不……不……”
“云裳师妹!云裳师妹——!”
耳边突然传来焦急的呼唤。
云裳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苏吟月、姜晚还有萧苒担忧的脸庞。原来是在百草炉内。
“云裳师妹,你终于醒了!”姜晚松了口气,眼眶微红。
云裳怔怔地看着她们,一时分不清是梦是真。
“云裳丫头,总算醒过来了——”
“师父……师姐……”
云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诀明快步过来,探上她的手腕。片刻后,神色稍缓,跟着又转身吩咐弟子去煎药。
云裳缓缓回过神来,从苏吟月几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竟然昏迷了两天两夜,也知晓了众人的伤势皆不轻。
她下意识环顾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什么,又很快收回。
姜晚和苏吟月对视一眼,不知该说什么。
沈岚不在。她们却不敢提。
萧苒看着云裳,心中亦是沉重,既心疼她的遭遇,也为她与沈岚的纠葛揪心,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花瑾,不知她是否已经平安抵达洛阳。
在得知秦川与朝廷所为后,萧苒便一直悬着心。若真如师太她们所言,秦川连迟羽书都可以牺牲,那花瑾呢?她亦同迟羽书交好,且同江湖关系密切,秦川会不会也对她心生提防?
更何况,秦川之子秦翰,对花瑾垂涎已久,安庆之事,若不是秦翰从中作梗,也不会那般阻滞。如今看来,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萧苒担忧地望向窗外,只见夜色沉沉。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花瑾日夜兼程,刚刚抵达洛阳。
洛阳。
长街上仍是灯火通明,夜市未歇,人来人往。
镇抚司衙门外却略显冷清。
门口的守卫打了个哈欠,忽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立即精神起来,握紧了手中的盘龙棍。
马蹄声在衙门口戛然而止,一道身影飞身下马,疾步上前。
“来者何人?”守卫横棍拦住。
“是我,花瑾。”
守卫一愣,借着灯光仔细打量。来人一身江湖劲装,风尘仆仆,面容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他凑近些,这才认出来。
“啊——花校尉?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
他声音里满是惊诧。花瑾失踪数月,衙门里早有人在传她怕是凶多吉少,没想到——
花瑾来不及多说,只匆匆问道:“大人在吗?”
“呃……在,在内堂。”守卫连忙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花瑾快步走入衙门。
内堂灯火通明。
秦川正坐在上首,手中翻着一卷案卷,眉间微蹙。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
他蹙了蹙眉,没有抬头,只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疾步而入。
“都督大人——”
秦川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头望去,却见来人一身江湖劲装,风尘满面。他眉头皱得更紧,正要斥问,仔细一看,却愣住了。
“花瑾?竟然是你?”
他立即放下案卷,站起身来,惊诧之色在脸上一闪而过。他确实意外,毕竟花瑾失踪数月,毫无踪迹,他此前亦打算,若再无消息,只能按殉职处理。此刻突然见到花瑾,一时竟有些失态,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回来了?这些时日,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何杳无音讯?”
花瑾忙抱拳行礼:“参见大人。只因形势紧急,属下一路日夜兼程赶回,请恕属下失礼之罪。”
秦川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忙绕过案几,走到她面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瑾便将一路以来的遭遇一一告知。
秦川听着,面色越来越凝重。
“什么?你能肯定,洞中那些……怪物,便是失踪的那些武人?”
花瑾听他将那些武人唤作“怪物”,心中掠过一丝不适,却还是如实回道:“应当是的。属下先前便是同那些武人一起被绑在车中,运往娄山的。”
秦川眉头紧锁,负手在堂中踱了几步。
宋硕之死,他当时没有让迟羽书深查,是因为在洛阳嗅到了风声——那件事背后牵扯太深,不宜轻举妄动。但如今不同了。他刚替陛下平了江湖之患,正是圣眷正隆之时。此事若能查实,又是大功一件。
“此事背后必然不简单,我明日便进宫面圣,将此事一一禀报。”他停下脚步,看向花瑾,“这些时日,你身陷险境,当真辛苦了。你且先下去休养几日,好好调理身体,后续若前往娄山探查,还需你来引路。”
花瑾抱拳:“多谢大人体恤。”
她顿了顿,想起一路上的传闻,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属下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属下一路赶回洛阳,听说了不少江湖传闻。”花瑾看着秦川,“传言镇抚司同几大门派围攻血薇楼,几大门派全军覆没……这,可是真的?”
秦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冷哼一声道,“自然是真的,我镇抚司亦损伤惨重。”
花瑾心头一紧,忙问:“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川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他转过身,走向案几,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血薇楼的位置历来隐秘,这些门派中,有人勾结血薇楼作乱。迟校尉被奸人所惑,误入歧途,这才令众人中了埋伏。”
花瑾心中猛地一沉。
“迟校尉?”她声音发紧,“她……她如何了?”
秦川沉默片刻,缓缓道:“她同那些江湖人,一起死在了祁连山。”
一起死在了祁连山。
这几个字如惊雷般在花瑾耳边炸开。
她呆立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川。
“什么?迟校尉……死了?”
秦川知她与迟羽书交情颇深,耐着性子道:“花校尉,本督知晓你同迟校尉关系密切。但此事已成定局,本督亦是痛惜,这些时日已为此事心力交瘁。”
他顿了顿,转身拿起案卷。
“本督还有事要忙,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花瑾怔怔地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她才拱手道:“……属下告退。”
次日卯时,花瑾便早早来到镇抚司。
昨夜她几乎一夜未睡。
羽书死了?她不敢相信。祁连山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定要弄个清楚。
秦川昨日已将花瑾回来的消息告知了众人,几个校尉和众司卫见到她,纷纷上前问候。
花瑾勉强应付了几句,忙拉住一位陈姓校尉,低声问:“陈校尉,我昨日听闻大人说了迟校尉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校尉脸色微微一变,旋即恢复如常:“便是大人所说的,迟校尉死在了祁连山。”
“可是,怎么会中了埋伏?”花瑾追问道。
陈校尉连连摆手:“花校尉,那次我并未随行,亦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说罢,便匆匆离去。
花瑾又拉住几人询问,回答几乎如出一辙。
“不知道,”
“我们也很痛心,”
“花校尉你也请节哀。”
可花瑾却愈发觉得不对劲。
那些人的神色,说话时的语气,回避的目光……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花瑾站在衙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同僚,心头涌起一股寒意。
羽书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另有隐情?为什么所有人都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