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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玉阶森森掩佞颜 那些如蝼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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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瑾和萧苒艰难从娄山中逃出后,一路不敢停歇,直到确认再无追兵,心中的惶惶才终于平息了几分。
在终于行至一处镇子时,花瑾心中盘算,这般徒步赶路,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赶回洛阳,便决定前往驿站求助。她亮明镇抚司校尉的身份,向驿站驿丞说明情况,驿丞不敢怠慢,当即调配了两匹快马,又寻来一把长刀与一柄长剑,交由二人。两人便快马加鞭往回赶。
如今已是仲夏时节,距离两人被迷晕送往娄山,竟已有两月之久。这两个月里,她们被困娄山,历经凶险,如今终于得以脱身,却不知江湖与朝堂,早已是另一番模样。
这日午时,两人行至武陵一处繁华些的村镇,于镇中购置了些干粮,又在酒楼匆匆用膳,正欲离开时,却听隔壁几桌江湖打扮的人正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有?半个多月前,镇抚司伙同少林、峨眉、紫霄阁、九华派等几大门派,攻进了血薇楼!”
萧苒听到“九华派”三个字,拿包袱的手跟着一顿。
“这么大阵仗?”
“有个鸟用,”那佩刀汉子道,“听说双方混战,几大门派据说全军覆没啊!”
萧苒脸色骤变,花瑾心中也咯噔一下。
“这几个门派联手,再加上镇抚司的兵力,怎么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啊?”隔壁桌一个汉子惊道。
佩刀汉子放下酒杯,“那谁知道,这血薇楼可不是好惹的,江湖中从未有人知道血薇楼的所在,据说几大门派中有人勾结血薇楼作乱,将众人引入了歧途,反中了埋伏,几大门派猝不及防,自然被瓮中捉鳖啦!”
听到这里,一向沉稳的萧苒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冲了过去。
“你方才说什么?”她急声问道,“全军覆没?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那几个汉子被她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她。
“喂喂,你,你是何人?”
花瑾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拉住萧苒的胳膊,示意她先冷静。随后转向那几个江湖客,拱手致歉:“几位大哥,得罪了。敢问几位方才所说几大门派被血薇楼埋伏一事,可是真的?”
那汉子打量了两人一眼,见她们风尘仆仆,腰间挎刀,像是江湖中人,便道:“自然是真的了,江湖上都传疯了!”
萧苒忙接口:“那你说全军覆没——”
那汉子眼珠转了转,其实他也是道听途说,至于到底有没有人生还,鬼知道。便含糊道:
“这,这,大家都传几大门派都折在了那里,死伤惨重……”
萧苒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
那几人却不理会萧苒,继续道:“还有更玄乎的呢!”
众人忙问:“什么?”
“更早些的时候,武当伙同南宫世家、飞鹰堡、千机楼的人,寻到了蓬莱外的一处仙岛,名唤‘无妄海’。据说上古神器紫电青霜便在那里,几派联合前往去寻。你们猜怎么着?”
几桌的人都翘首以盼:“怎么啦?快说,快说,”
那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不知是那无妄海邪乎,还是紫电青霜邪乎,几大门派登岛后,突然开始自相残杀!据说,跟当时千机楼楼主和飞鹰堡堡主的死状一模一样,都是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众人听罢,皆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凉。
花瑾见萧苒神色恍惚,忙轻轻拍了拍她,低声道:“萧姑娘,我们先走。”
萧苒这才回过神来,任由花瑾拉着她走出了酒楼。
“萧姑娘,你没事吧?此事尚不知真假,这些酒肆茶楼的传闻,不可尽信——”花瑾见她情绪激动,忙安抚道。
萧苒点点头,仍旧忧心忡忡,“我知道,可是……传闻却不会是空穴来风。我实在担心师门。”
“萧姑娘,你别急。我们尽快赶回去,一路上看能否再打听到些什么。”
萧苒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花瑾心中亦十分骇然。
若真如方才几人所说,那江湖几大门派岂不都……她想起娄山溶洞中所见的那一幕——那些武人变异的指甲和皮肤。那些人是在用失踪的武人试验什么?毒术?还是某种可怕的邪功?
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江湖中竟已天翻地覆!这一切,绝非巧合。
两人片刻不再耽误,策马疾驰,扬尘而去。
千里之外,洛阳。皇宫内。
太和殿中,丝竹管弦之声盈耳。十二名舞女身着轻纱,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腰肢款摆,眼波流转。
大殿中央设一龙榻,轻纱半掩,阵阵嬉笑轻佻声从中传出。
纱幔笼罩下,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正左拥右抱,与两三名妙龄少女滚作一团。他面容浮肿,眼袋深垂,常年酒色侵蚀的皮相下,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也曾是仪表堂堂。
“皇上,不要——啊,哈哈……”
少女娇媚的声音接连传来,酥软入骨。
殿外,秦川已在此等候许久。
初夏的日头毒辣,晒得他额角沁出细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看向一旁的太监,陪笑道:“周公公,这……已经一个时辰了,不知皇上——”
那太监尖着嗓子轻笑一声,打断了他:“欸,秦大人着什么急啊?皇上正在兴头上,这时候进去,怕不是不想要脑袋了。”
秦川心头一凛,忙颔首,语气愈发谦卑:“不敢,不敢,下官不敢。”
周公公又奸笑了两声,捏着兰花指点了点他:“这就对了嘛。这才多久,秦大人就如此沉不住气?那日李尚书,可是在外面等了两个多时辰呢。”
秦川听罢,连忙陪上谄媚的笑:“多谢公公提点,下官明白。”
他垂首站着,不敢再多言。
殿内的丝竹声一阵高过一阵,女子的娇笑声隐隐传来。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小太监从殿内走出,尖声道:“秦都督,皇上召见,进来吧。”
秦川忙整了整衣冠,冲周公公颔首致意,这才迈步走入殿中。
殿内,歌舞已停。
舞女们鱼贯退下,只剩龙榻上纱幔半掩。
秦川垂首跪下,高声道:“微臣秦川,叩见吾皇万岁。”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起来吧。”
那声音像是刚从一场酣梦中醒来,带着餍足后的倦怠。
“谢皇上。”
秦川起身,依旧垂着首,恭敬道:“启禀陛下,祁连山一役,已将这些江湖祸乱一网打尽。几大门派的精锐尽数折损。臣已将详实上奏,还请陛下过目。”
他双手捧着奏折,高举过头。
纱幔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拨开。皇帝斜倚在龙榻上,明黄寝衣松松垮垮地披着。三名妃子各司其职,一人揉肩,一人捏腿,另一人正捏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进他嘴里。
皇帝慢条斯理地嚼着葡萄,眯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
“爱卿做得不错。”
声音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可秦川却听出了其中隐隐的满意。他立即道:“全赖陛下英明果决!若无陛下运筹帷幄,臣等纵有万般本事,也无处施展。”
皇帝满意地抚须笑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便叫一箭双雕,一石二鸟。”皇帝慢悠悠道,“朕倒要看看,这些莽夫还能掀起什么浪。”
秦川心中暗忖,以血薇楼为饵,引几大门派入瓮;又以紫电青霜为引,将另一批人引去无妄海——陛下此计,不可谓不绝妙,不可谓不毒辣。
可这话他只敢在心中想,面上却是愈发恭敬:“陛下放心,余下的不过是些漏网之鱼,已然不足为惧。”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三名妃子身上,心不在焉道:“此祸一除,便了结了朕的一处心头之患。”
秦川心中一动,皇帝为何会对武林如此忌惮,为何对这些江湖草莽如此上心?
他忽然想到了前朝的一桩往事。尉迟灼——前朝将军,出身江湖,在武林中威望极高。后被平南王纳入麾下,助其起兵叛乱,险些颠覆社稷。
原来如此。
秦川继续道:“陛下深谋远虑,臣望尘莫及。”
皇帝冷笑一声,“爱卿果然聪明,”他知道秦川已想明白了其中缘由,看向秦川,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爱卿办事利落,朕重重有赏,日后……自有重用。”
秦川闻言,喜不自胜,当即再次跪地:“谢陛下恩赐!臣定当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
皇帝挥了挥手,不再说话。秦川会意,躬身道:“臣告退。”
他缓缓后退,正要转身,却听小太监通传道:“陛下,国师求见。”
皇帝眼中一亮,那慵懒的神色竟散去几分:“快宣。”
秦川退出殿门时,迎面正遇上一个身着鹤氅的道士。
那人手持拂尘,一手端着一个白玉盘,步履从容,面含微笑。正是玉虚观道长,玉虚子。
陛下近年来沉迷炼丹之术,将此道奉为国师,准其自由出入宫廷,恩宠至极。
两人擦肩而过,微微颔首致意。
秦川身后传来玉虚子清朗的声音:“老道参见陛下。”
皇帝忙道:“国师快快免礼,赐座。”
秦川脚步顿了顿,余光瞥见玉虚子将白玉盘交与小太监,小太监又呈给皇帝。皇帝接过玉盘,眼中竟放出光来,连声道:“劳烦国师亲自为朕端来……”
那神情,比方才听闻大捷时,还要热切几分。秦川心中清楚,那白玉盘中盛着的便是玉虚子炼制的仙丹,据说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秦川收回目光,继续向外走去。殿外,周公公堆着笑脸迎上来,连连道贺。秦川也笑着回礼,客套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出了太和殿,日头正烈,晒得人眼睛发花。
秦川的脚步却轻快起来,当真是春风得意。
他信步走出宫门,踏上回府的马车。
帘子落下,遮住了外头的日光,也将街头巷尾那些市井的喧闹尽数掩去。
什么江湖覆灭,什么生灵涂炭,从未入过他的眼。弱肉强食,本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成大事者,当心狠手辣。那些如蝼蚁般的人,本就该死,本就应该被他踩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