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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桃源望断无寻处 今日村中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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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山深处。
花瑾和萧苒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山林间。
迷药的药效仍残留在体内,丹田空荡得厉害,勉强提起的真气只够支撑她们不倒下去。更糟的是,两人已经接连几日滴米未进。
从断崖下逃出后,她们只来得及饮了几口河水,寻了些野果树叶勉强充饥。这几日的接连逃亡,令两人的体力都已透支。
两人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日,就在几乎精疲力尽之际,前方山坳里忽然出现几缕炊烟。
花瑾脚步一顿,定睛望去——山坳中散落着十几户人家,茅屋土墙,篱笆院落,隐隐还能看见有人在走动。
“村子……”萧苒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有立刻冲过去。这里离那处断崖不算太远,若白衣人追查下来,会不会也搜到这里?
她们伏在灌木丛后,仔细观察了许久。村子里来往的皆是寻常村民,有挑水的妇人,赶羊归来的老汉,还有几个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并没有看见白衣人的影子。
花瑾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咱们这身打扮太显眼了。”
两人身上还是那套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的衣衫——花瑾的镇抚司官服虽已破损,却仍能看出形制。萧苒的九华派弟子服也同样显眼。若白衣人追查到此,一眼就能认出来。
萧苒明白她的意思,低声道:“不如先进村看看,找户人家换身衣裳。”
两人绕到村子最西头的一户人家,这家与村里其他户隔着一段距离,孤零零地立在坡上。篱笆围成的小院里晒着几件旧衣裳,茅屋低矮,烟囱里飘出细细的炊烟。
花瑾和萧苒刚走到篱笆前,屋里便走出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婆婆。她头发花白,步履蹒跚,一双眼睛浑浊无光——似乎是盲的。
花瑾忙开口:“老婆婆,您好。我们是过路的,腹中饥饿,能否给我们一些吃的?我们给银子。”
萧苒跟着便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准备递过去。
老婆婆却顿住脚步,警惕地侧耳倾听:“你们是什么人啊?”
萧苒放缓声音:“老婆婆您别担心,我们不是坏人,”
老婆婆没有答话,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石头,石头——”
不多时,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孩跑了出来。他生得瘦小,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警。他跑到奶奶身边,怯生生地打量着篱笆外的两个陌生人。
“石头,外面的是谁呀?”老婆婆问。
那小儿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见两人虽面生,却规矩地站在篱笆外,没有擅自闯入,神色也颇为温和,看上去倒不像坏人。
花瑾赶忙放缓语气:“这位小弟弟,我们是过路之人,在这林中行了几日,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只想寻点吃的,没有别的意图。”
“是两个过路的姐姐,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石头转头对老婆婆说道。
老婆婆闻言,又听是女子,脸色缓和下来:“那便请她们进来吧。”
石头又打量了两人一眼,这才缓缓打开篱笆门。
花瑾和萧苒立即躬身致谢:“多谢这位小弟,多谢婆婆。”
石头摆了摆手,小大人般的说道:“你们随我来。”
两人跟在后面,心中暗暗称奇。这孩子年龄虽小,举止却颇为沉稳懂事,见生人也并不太露怯。
进屋后,石头扶着奶奶在木凳上坐下,又招呼两人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了。不多时,便端出两碗米粥、一碟腌菜,还有几个黑面窝头。
“粗茶淡饭,你们别嫌弃。”老婆婆说。
花瑾和萧苒连忙起身行礼,连声道谢。
两人实在饿得狠了,也顾不得客气,端起碗便吃。米粥温热,窝头虽糙却管饱,几口下肚,那股空荡荡的虚脱感才渐渐压下去。
原来老婆婆姓陈,老伴和儿子早年都被征军,再没能回来。儿媳前些年也病逝了,如今只剩她和孙子石头相依为命,靠朝廷发的一点抚恤金和采药勉强过活。
花瑾和萧苒听完,心中皆是一酸。
陈婆婆又问起她们的来历:“你们两个年轻女子,怎么跑到这深山里来了?”
花瑾和萧苒对视一眼。
花瑾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赧然:“陈婆婆,实不相瞒……我们是堂姐妹,我爹娘早亡,家中只剩一个族叔做主,他贪图钱财,竟要逼我嫁给镇上的一个恶霸。那人嗜赌,生性残暴,我宁死不从。妹妹心疼我,实在看不下去,便趁着夜里,偷偷帮我逃出了家中,可族叔却派了人一路追杀我们,我们迫不得已,只能往这深山里躲……”
萧苒听了,面上也跟着点头。
花瑾不得不隐瞒真实的身份,戏也要做全,又道:“婆婆,求您千万不要声张我们的行踪,我们不会多叨扰您,等吃饱了肚子,稍作歇息,便立刻离去,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陈婆婆本就心善,听了两人的话,心底顿时生出怜悯之意,跟着轻轻叹了口气:“好孩子,难为你们了,放心吧,婆婆不会声张出去的,你们若是不嫌弃,便在我这里多歇几日,好好养养身体。”
两人心中一暖,连忙道谢。萧苒再次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桌前,轻声说道:“婆婆,多谢您收留我们,这点银子,您收下吧,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石头看了一眼,颇为惊讶,对陈婆婆说道:“奶奶,是五两银子。”
陈婆婆一听,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银子你们快收回去,不过是几碗粗茶淡饭,值不了这么多钱。”
花瑾却执意要给,萧苒也在旁边帮着说。陈婆婆推辞不过,才让石头收下。
花瑾又道:“陈婆婆,我们还有个不情之请。您这里可有粗布衣衫,能给我们两件吗?”
她想着,两人若想躲过追查,最好扮作农家打扮。官服和弟子服太扎眼,换了衣裳,再把脸弄脏些,混在村民里就不容易被认出来。且不如假扮成小夫妻,这样便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陈婆婆点头:“我儿子儿媳生前留了些衣裳,还收在柜子里。你们若是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两人忙道。
陈婆婆当即便翻出几件旧衣。一件粗布短褐,是儿子生前穿过的;一件靛蓝布裙,是儿媳的遗物。花瑾换上布裙,又按陈婆婆的指点挽起头发,往脸上扑了少许灶灰。铜镜里一照,镇抚司校尉的英气果然褪去大半,活脱脱一个山野小妇人。
萧苒则换上那件短褐,把头发束起,倒颇有几分像个清秀的少年农夫。跟着便也学着方才花瑾的样子,用手沾了些灶灰,就往脸上抹去。
待花瑾转头,却看见萧苒脸颊处胡乱抹了几笔,着实像是只花猫。花瑾登时忍俊不禁,萧苒一愣,忙从她手中拿过铜镜一看,也忍不住笑了。
“我来,”花瑾抬手,用指腹轻轻地将她脸上胡乱涂的几笔灰抹匀了些,萧苒站着没动,任由她擦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
“好了,”花瑾抬眼,两人的目光相触,又各自躲闪开来,脸上莫名地添了几笔红晕。
正当两人打算稍作歇息便离开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声嘈杂,夹杂着犬吠,由远及近。
石头跑了进来,小脸一白,冲几人道:“有一群穿白衣服的人来了……”
花瑾和萧苒脸色骤变,同时起身凑到窗边,向外望去——
远处村口方向,十几个白色的身影,正挨家挨户地搜寻着,正是一路追来的白衣人。
“来的好快!”花瑾压低声音,指尖微微发颤。
陈婆婆虽看不见,却也听明白了七八分。她摸索着拉住两人的手,低声道:“你们俩便扮作我的儿子儿媳吧。帮我做做农活、照看一下孙子,外人也不会起疑。”花瑾与萧苒当即应允,心中万分感激。
院子最西头,陈婆婆的茅屋孤零零地立在坡上。
几个白衣人检查完了东边的几户,便朝着这边走来,只见院中一个粗布短衫的后生正在劈柴,旁边一个八九岁的小儿在帮忙抱柴。
紧接着,篱笆门被一脚踹开。
萧苒和石头同时抬头,只见十几个白衣人持刀闯入,个个凶神恶煞。为首的扫了院中一眼,大步走了过来。
萧苒愣愣地站着,手里攥着柴刀,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你,你们,是,什么人?”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后生。
为首的白衣人扫了她一眼,见这后生瘦瘦弱弱,一副窝囊相,懒得理会,上前一把将她推开。
萧苒踉跄两步,险些摔倒,石头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屋内的花瑾和陈婆婆早已听到动静,花瑾搀着陈婆婆从屋里走了出来。
花瑾低着头,碎发遮住半边脸,身上穿着那件靛蓝布裙,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灶灰,一副正在烧火的农家媳妇模样。陈婆婆则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在前头,一脸惊惶。
“这……这是怎么啦?”陈婆婆声音发颤。
为首的白衣人目光扫过众人,道:“听好了,我们在找人。今日村中可有什么陌生面孔出现?两个女子,可曾见过?”
几人连连摇头。
陈婆婆忙道:“我们这小村子,几年也碰不到个外面的人,不曾见过。”
为首之人再次上下打量着几人,目光在花瑾和萧苒身上停留片刻。
这两个人……看着倒像是庄稼人,可那眉眼身段,似乎又不太像这般粗野的村民。
尤其是那个媳妇,低着头看不清脸,可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