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63、魔婴初啼 清璇的

　　清璇的声音在昏暗的洞窟中回荡。
　　“《碎骨重铸术》。”
　　她走到潘子然身边，蹲下身，指尖在他胸口焦黑的伤口上轻轻一点。
　　“这门禁术的原理很简单——既然道基已碎，那就彻底打碎重来。”
　　“用魔火将他全身骨骼炼化，剔除所有杂质，再以天魔宫秘法重塑魔骨。”
　　“魔骨一成，便能承载魔元，重新筑基。”
　　潘梓汐眉头紧皱。
　　“这听起来像是……将他改造成魔修？”
　　“正是。”
　　清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现在的情况，正道功法已经救不了了。”
　　“道心破碎，丹田崩溃，灵力外泄。”
　　“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抛弃青云宗的道法，转修魔功。”
　　她看向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怎么，舍不得让他入魔？”
　　潘梓汐沉默。
　　她看着潘子然苍白的脸。
　　百年前，他是青云宗最耀眼的天才，是正道魁首，是高高在上的仙尊。
　　为了证无情道，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剜去她的仙骨。
　　如今……
　　要他抛弃一切，转修魔功？
　　“他会愿意吗？”
　　潘梓汐轻声问道。
　　清璇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
　　“人都快死了，还谈什么愿不愿意？”
　　“要么死，要么入魔。”
　　“就这么简单。”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碎骨重铸术》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过程中需要承受碎骨之痛，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很多人撑不到重塑阶段，就直接疼死了。”
　　“而且就算成功，他也会修为尽失，从头开始修炼魔功。”
　　“从高高在上的仙尊，变成最底层的魔修。”
　　“这种落差，比死还难受。”
　　潘梓汐握紧拳头。
　　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血花。
　　“开始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清璇都有些意外。
　　“你确定？”
　　“确定。”
　　潘梓汐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他欠我的，还没还清。”
　　“不能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清璇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点头。
　　“好。”
　　她走到岩浆池边，双手掐诀。
　　暗紫色的魔火从池中升腾而起，在她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火球缓缓旋转，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碎骨重铸术》分三步。”
　　“第一步，碎骨。”
　　“用魔火将他全身骨骼一寸寸烧成灰烬，只保留最精纯的骨髓。”
　　“这个过程需要持续三天三夜。”
　　“期间他必须保持清醒，否则骨髓会跟着一起烧毁。”
　　清璇将火球移到潘子然上方。
　　火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你确定要让他承受这种痛苦？”
　　潘梓汐没有回答。
　　她走到潘子然身边，蹲下身，伸手按在他额头。
　　一缕魔元注入，强行刺激他的神魂。
　　潘子然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潘子然。”
　　潘梓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听得到吗？”
　　潘子然艰难地转动眼珠。
　　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瞳孔微微收缩。
　　“梓……汐……”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要死了。”
　　潘梓汐直截了当地说。
　　“道心破碎，丹田崩溃，最多还能活三个时辰。”
　　潘子然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口黑血。
　　“现在有一个办法能救你。”
　　潘梓汐继续说。
　　“但需要你转修魔功，承受碎骨重铸之痛。”
　　“成功率不到三成，过程比死还痛苦。”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她看着他的眼睛。
　　“选择权在你。”
　　潘子然沉默。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胸口焦黑的伤口。
　　又看向潘梓汐冷漠的脸。
　　百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跪在地上，求他不要剜她的仙骨。
　　那时他说了什么？
　　“梓汐，为了我的道，只能委屈你了。”
　　现在……
　　轮到他自己做选择了。
　　“我……”
　　潘子然艰难地开口。
　　“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确定？”
　　“确定。”
　　潘子然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
　　“百年前，我为了证道，毁了你的仙途。”
　　“如今……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如果碎骨重铸能让我活下去……”
　　他睁开眼，看向潘梓汐。
　　“我就能继续赎罪。”
　　潘梓汐沉默片刻，站起身。
　　“开始吧。”
　　清璇点点头，手中的火球缓缓落下。
　　“嗤——！”
　　魔火接触潘子然身体的瞬间，他的皮肤瞬间焦黑！
　　“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洞窟！
　　潘子然的身体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魔火如毒蛇般钻入他的体内，开始焚烧骨骼！
　　那种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
　　就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骨头上来回刮擦，一寸寸将骨头磨成粉末。
　　潘梓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握紧的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
　　清璇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受不了可以出去。”
　　“不用。”
　　潘梓汐的声音很平静。
　　“我要亲眼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潘子然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凄厉，逐渐变得嘶哑。
　　到最后，他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
　　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焦黑的裂痕。
　　裂痕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骨髓在缓缓流动。
　　那是魔火焚烧后，仅存的精华。
　　第一天过去。
　　潘子然全身骨骼已经被烧毁了三分之一。
　　他昏迷了七次，每次都被潘梓汐用魔元强行刺激醒来。
　　必须保持清醒。
　　否则骨髓会跟着一起烧毁。
　　第二天。
　　骨骼烧毁过半。
　　潘子然的眼神已经涣散，神智濒临崩溃。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
　　第三天清晨。
　　最后一块头骨被魔火烧成灰烬。
　　潘子然全身骨骼尽毁，只剩下一具软绵绵的躯壳。
　　“第一步完成。”
　　清璇收回魔火，脸色有些苍白。
　　连续三天操控魔火，对她的消耗也不小。
　　“接下来是第二步，重塑。”
　　她双手结印，岩浆池中的九幽地火再次升腾。
　　这一次，火焰不再是暗紫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黑火在空中凝聚，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符文。
　　符文如雨点般落下，没入潘子然体内。
　　“以魔火为引，以符文为骨。”
　　“重塑魔骨，需要消耗大量魔元。”
　　清璇看向潘梓汐。
　　“你的魔元足够精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潘梓汐没有犹豫，走到潘子然身边，盘膝坐下。
　　她双手按在他胸口，将魔元缓缓注入。
　　暗金色的魔元顺着经脉流淌，与黑色符文融合。
　　符文开始生长。
　　从脊椎开始，一寸寸延伸。
　　黑色的骨骼在潘子然体内重新成型。
　　与人类的白骨不同，魔骨通体漆黑，表面烙印着密密麻麻的魔纹。
　　每一道魔纹都蕴含着恐怖的魔元。
　　第三天傍晚。
　　最后一根指骨重塑完成。
　　潘子然体内，一副完整的魔骨已经成型。
　　黑色的骨骼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第二步完成。”
　　清璇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接下来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魔婴初啼。”
　　她看向潘梓汐，表情严肃。
　　“魔骨已成，但还需要一个核心来驱动。”
　　“这个核心，就是魔婴。”
　　“你需要将一缕本源魔元注入他的丹田，助他凝聚魔婴。”
　　“但这个过程很危险。”
　　“如果你的魔元不够精纯，或者他的意志不够坚定，魔婴就会反噬，将你们两个一起吞噬。”
　　潘梓汐沉默片刻，问道。
　　“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五成。”
　　清璇实话实说。
　　“一半生，一半死。”
　　潘梓汐看向潘子然。
　　他依旧昏迷不醒，但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
　　黑色的魔骨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吸收着周围的魔气。
　　“开始吧。”
　　她再次将手按在潘子然丹田处。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
　　暗金色的魔元如潮水般涌入潘子然体内！
　　“轰——！”
　　潘子然的身体剧烈震颤！
　　黑色的魔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魔元在丹田处疯狂旋转，凝聚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暗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魔婴的雏形。
　　潘梓汐咬紧牙关，将更多魔元注入。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但她的手很稳。
　　魔元源源不断，没有丝毫动摇。
　　时间一点点流逝。
　　漩涡中心的暗金色光芒越来越亮。
　　终于，在某个瞬间——
　　“啼——！”
　　一声清脆的啼哭从潘子然丹田处响起！
　　那声音不像人类婴儿的哭声，反而像某种远古魔物的嘶鸣。
　　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一个巴掌大小的魔婴在潘子然丹田处缓缓成型。
　　魔婴通体暗金，双眼紧闭，周身缠绕着黑色的魔气。
　　它张开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魔气。
　　每吞噬一口，它的身体就凝实一分。
　　“成功了！”
　　清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但下一秒，她的脸色骤变！
　　“不好！”
　　只见那魔婴突然睁开眼！
　　它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吞噬欲望！
　　它看向潘梓汐，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潘梓汐体内的魔元不受控制地涌出，朝着魔婴涌去！
　　“它在反噬！”
　　清璇厉声喝道。
　　“快切断联系！”
　　潘梓汐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掌被牢牢吸在潘子然丹田处。
　　魔婴的吸力太强了！
　　她的魔元如决堤的洪水般外泄，根本止不住！
　　照这个速度，最多十息，她就会被吸干！
　　“该死……”
　　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更多魔元注入！
　　“你疯了？！”
　　清璇大惊。
　　“它在吞噬你！”
　　“我知道。”
　　潘梓汐的声音很平静。
　　“但它也在吞噬我的魔元。”
　　“我的魔元里，有《九幽天魔诀》的烙印。”
　　“我倒要看看，是它先吸干我，还是我的魔元先撑爆它！”
　　暗金色的魔元如潮水般涌入魔婴体内。
　　魔婴的身体开始膨胀。
　　从巴掌大小，膨胀到头颅大小，再到半人高……
　　它的身体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痕中透出。
　　“嘶——！”
　　魔婴发出痛苦的嘶鸣。
　　它想停止吞噬，但已经晚了。
　　潘梓汐的魔元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着它，不断涌入。
　　终于——
　　“轰——！”
　　魔婴的身体炸开！
　　暗金色的魔元如烟花般四散！
　　但在爆炸的中心，一点更精纯的暗金色光芒缓缓亮起。
　　那是一个全新的魔婴。
　　只有拇指大小，却散发着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威压。
　　它睁开眼，眼中不再是纯粹的吞噬欲望，而是多了一丝灵性。
　　它看向潘梓汐，轻轻叫了一声。
　　“咿……”
　　声音很轻，很软。
　　像刚出生的婴儿。
　　潘梓汐松了口气，收回手。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
　　连续消耗大量魔元，加上刚才的对抗，她已经到了极限。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成功了……”
　　清璇走到她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真是个疯子。”
　　她的语气复杂。
　　“居然用这种玩命的方法。”
　　“但不得不说……你成功了。”
　　她看向潘子然。
　　此刻的潘子然，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皮肤下的黑色魔骨若隐若现，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魔气。
　　丹田处，那个拇指大小的魔婴静静悬浮，缓缓吸收着周围的魔气。
　　他的修为已经跌落到炼气期。
　　但根基无比扎实。
　　暗金色的魔骨，加上潘梓汐本源魔元凝聚的魔婴。
　　他的起点，比绝大多数魔修都要高。
　　“他需要时间适应。”
　　清璇说。
　　“魔骨初成，魔婴初啼，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稳固。”
　　“这三个月，他不能动用任何力量，否则魔婴会再次反噬。”
　　潘梓汐点点头，看向昏迷的潘子然。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
　　胸口焦黑的伤口，在魔骨的滋养下，正在缓慢愈合。
　　“三个月……”
　　潘梓汐喃喃自语。
　　“够了。”
　　她转身看向清璇。
　　“前辈，该履行您最后的承诺了。”
　　清璇挑眉。
　　“《天魔真经》下半部的后两重？”
　　“不。”
　　潘梓汐摇头。
　　“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您当年叛出天魔宫，投靠青云宗，真的是为了正道庇护吗？”
　　清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洞窟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